石壁上。
杨灵的神魂附在剑纹之中,如同一粒尘埃。
他将方才所有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一字不漏。
他的指尖,在戒中轻轻捻动。
眸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玄清太上长老。
炼虚中期。
杨灵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极淡。
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冷。
他的神魂缓缓从石壁上抽离,化作一缕清风,顺着来时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退出密室。
穿过重重阵法禁制。
回到陆辛的院落。
玄铁戒中,傀儡身静静盘坐。
杨灵的神魂归位,睁开眼。
恰好,陆辛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他盘膝坐在聚灵阵中,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气息比七日前浑厚了些许。
见杨灵神魂归位,连忙在识海里唤道:
“师尊,您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
“可有什么发现?”
杨灵看着他,然后将方才在密室中听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陆辛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握着流霜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炼虚……太上长老?”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玄清长老?”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他。”
他抬起头,看向指尖的玄铁戒,眼神里满是不解与茫然:
“他为何要如此栽培我?”
杨灵看着他。
目光平静。
“自然不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陆辛这个弟子。”
“而是你这具被他动过手脚的身体。”
陆辛瞳孔微缩。
杨灵继续道:
“百年时间,金丹后期。”
“恰好是你体内封印松动、他能彻底动用你这具身体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笃定:
“不出意外,当年在你体内布下封印、篡改你根骨的人,就是这个玄清太上长老。”
“他如今闭关冲击炼虚中期,无暇分身,便让玄崖替他养着你。”
“等他出关之日……”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便是他收网之时。”
陆辛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修炼了十九年、连炼气七层都堪堪迈过的“废物”的手。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只被豢养的鼎炉。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看向指尖的玄铁戒。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怨天尤人。
只有信任。
“师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弟子全听您的。”
杨灵看着他。
看着这双眼睛。
这双经历了十九年冷眼、十九年嘲讽、十九年被当作“废物”的眼睛,此刻依旧清澈,依旧坚定,依旧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这个只相识一年多的残魂。
他忽然觉得,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自然是照单全收。”
“安心修炼。”
“他给你资源,你便用。”
“他教你功法,你便学。”
“他想把你养到金丹后期,你便顺着他的意,稳稳当当往上走。”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如钉入木。
“他布了百年的局,想把你当成鼎炉,当成棋子。”
“那我们便借着他的局,他的资源,把你的根基打牢,把你的修为提上去。”
他顿了顿。
“百年时间。”
“足够你从炼气七层,走到拥有自保之力的时候了。”
陆辛听着,眼中的光芒渐渐亮起。
杨灵的神念,悄然越过悬剑峰的护山大阵。
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廊。
越过灵气氤氲的灵脉深谷。
落向剑冢山最深处——
那片被重重禁制包裹的闭关之地。
十二道炼虚气息,如十二座沉默的山岳,蛰伏其中。
其中一道,气息最为深邃,最为幽沉。
玄清。
杨灵看着那个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我们便先摸清他的底细。”
“看看他到底在你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
声音淡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
“等他百年后出关……”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院落之外。
悬剑峰的月光洒在竹林之上,沙沙作响。
风过林梢,竹叶摇曳,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辛站在窗前,握着手中的流霜剑。
剑身流转着银色的微光,映出他年轻而坚定的脸。
他抬头,望向剑冢山深处的方向。
那座山,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之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