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08章 化神收徒
    “孽畜。当年放你在此地闭关,你竟在此作恶多年,还不快俯首!”

    赤鳞蛟呜咽着,连头都不敢抬。

    老者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地上浑身是伤的陆辛。

    他的视线扫过少年沾满血污的脸,扫过他腰间那枚莹白的内门玉牌,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剑冢山的内门弟子?”

    陆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他已经说不出话,喉咙里全是血沫。

    “老夫玄崖。”

    老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剑冢山执法堂长老。”

    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赤鳞蛟,又落在陆辛身上。

    “这孽畜,是老夫早年收服的坐骑。三十年前误入血骸渊,脱离老夫掌控。不想竟在此惹下如此大祸,险些害了你的性命。”

    他抬手一挥。

    一道温和的仙灵力从袖中涌出,如春风拂面,涌入陆辛体内。

    仙灵力精纯至极,瞬间抚平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枯竭的经脉都被温润滋养,恢复了大半。

    甚至那股金丹威压带来的滞涩感,也一扫而空。

    陆辛愣住了。

    玄崖长老。

    他入剑冢山一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剑冢山除了十三位炼虚境的太上长老,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便是以玄崖长老为首的几位化神境实权长老。

    而玄崖,更是掌管执法堂,手握宗门生杀大权,是无数弟子敬畏的存在。

    传闻他座下弟子不过三人,个个都是元婴巅峰的真传翘楚,是剑冢山这一代最耀眼的明星。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崖看着陆辛错愕的神情,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温和:

    “此事是老夫管束不严之过,害你身陷绝境,理当补偿。”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陆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心性尚可。临危不乱,有几分剑修的风骨。”

    他点了点头。

    “老夫愿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上乘剑道,予你宗门顶级资源。”

    他垂眸看着陆辛。

    “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

    别说陆辛,就连地上趴着的赤鳞蛟,都偷偷抬了抬头,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玄崖长老收徒?

    收一个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为亲传?

    赤鳞蛟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修士为了拜入化神门下打得头破血流。

    那些金丹期的天骄、筑基期的妖孽,跪在悬剑峰下求见三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如今,这位炼虚之下第一人,竟主动开口,要收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为亲传?

    它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方才的威压震傻了。

    陆辛回过神。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拱手。

    “多谢长老厚爱,只是弟子——”

    话没说完。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声门。

    他张嘴,用力,却只发出无声的气流。他想说的话,全被封在了喉咙里。

    玄崖看着他。

    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不必多言。”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此事因老夫而起。这补偿,你必须受着。”

    他微微抬起下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崖的关门弟子。谁也不能置喙。”

    他没有问陆辛愿不愿意。

    他甚至没有等陆辛回答。

    在他看来,一个炼气七层的无名弟子,能被他这位化神巅峰长老收为亲传,是天大的机缘,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少年想说的,无非是惶恐、推辞、不敢当——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了决定。

    陆辛急得额头冒汗。

    他想喊,想告诉玄崖长老——他已经有师尊了。

    他这一生,只会拜杨灵一人为师。

    无论什么化神、什么亲传、什么顶级资源,他都不在乎。

    可他被封住了声门。

    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卷起,连带着插在石壁上的枯剑,一同裹入袖中。

    玄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赤鳞蛟。

    “孽畜。跟我回山领罚。”

    说罢,他踏着流云,纵身飞出血骸渊。

    戒中。

    杨灵全程冷眼旁观。

    玄崖的化神神念,从现身的那一刻起,前前后后扫过陆辛周身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极细致,极隐蔽。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那神念,连一丝杨灵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炼墟与化神之间,看似一境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哪怕自己仅仅是位三玄炼墟。

    只要他不想被发现,就算万个玄崖来了,也别想察觉到他的存在。

    杨灵的神念,落在了玄崖腰间那枚传讯玉简上。

    那玉简的纹路、质地、尺寸。

    与他之前在郑云鹤那里记下的传讯玉简,分毫不差。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郑云鹤签发任务。

    玄崖的坐骑恰好出现在血骸渊。

    玄崖恰好赶来救援。

    玄崖强行收徒,不容拒绝。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到让人想笑。

    杨灵的神念缓缓收回,如潮水般退入戒中。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辛那张急得通红的脸上,落在他拼命张嘴却说不出话的模样上。

    稍安勿躁。

    他在少年识海里留下一句意念,淡得像风。

    三日之后。

    剑冢山。

    一则消息,如惊雷炸响。

    从外门到内门,从各峰主到执事长老,除了在闭关的炼墟太上,都被惊动了。

    执法堂玄崖长老,于血骸渊收服叛逃多年的坐骑赤鳞蛟。

    同时,收内门弟子陆辛为关门亲传弟子,昭告全山。

    整个剑冢山,彻底沸腾。

    接引台上。

    当初看着陆辛凭保送名额入内门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玉简掉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炼气七层的废物?

    那个靠家族关系进来的纨绔?

    那个他们当众嘲讽、鄙夷、奚落过的蝼蚁?

    成了玄崖长老的关门弟子?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噤若寒蝉,有人悄悄后退几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当初那些嘲讽声最大的,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想起来。

    青冥剑阁。

    那位曾邀陆辛入门、被他拒绝的真传弟子,此刻站在阁主面前,面色复杂。

    阁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悬剑峰的方向,眼神幽深。

    霜刃峰。

    铁剑堂。

    庶务长老的居所。

    当初派人招揽陆辛、又因他拒绝而心生不满的势力,此刻个个错愕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炼气七层少年,最后竟攀上了玄崖这根高枝。

    那可是化神巅峰。

    连他们的峰主、长老,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存在。

    任务堂。

    郑云鹤坐在值房里,面前堆着一摞玉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眼前那份签发任务的存档记录,盯着“陆辛”两个字,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那天傍晚,那股莫名的冷意。

    他想起那枚传讯玉简,和那行已经发出去的字迹。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

    悬剑峰。

    陆辛站在分配给他的院落里。

    这是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居住的独院,依山而建,前有竹林后有溪,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院中甚至有专门的练剑台,由整块青玉铺成,价值连城。

    玄崖已经解了他的声门封禁,给了他亲传弟子的令牌,安排了最好的居所,传了他一套金丹上品的剑诀,甚至亲自为他梳理了经脉。

    一切都很周到。

    周到得像一场精心准备的馈赠。

    陆辛从头到尾,沉默着。

    他没有谢恩,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多看那套剑诀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接过令牌,沉默地走进院落,沉默地关上房门。

    然后。

    他对着指尖的玄铁戒,跪了下来。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弟子……”

    他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弟子没有答应他。”

    “弟子从来没想过要拜第二人为师。”

    他的眼眶红了。

    他怕。

    他怕师尊觉得他变了,怕师尊觉得他贪慕虚荣,弃了旧主。

    他怕师尊觉得,这三个月来的剑诀、这一年来生死相依的守护、这一路走来的所有。

    都比不上一个化神长老的收徒。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知道,他想让师尊知道,他没有变,永远不会变。

    戒中。

    杨灵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他自然知道陆辛的心意。

    从陨剑谷,到剑冢山一年的相伴。

    这个少年的执拗与赤诚,他比谁都清楚。

    他见过他在深夜独自练剑,手磨破了也不停。

    他见过他被人嘲讽时沉默的背影,没有辩解,没有退缩。

    他见过他对着那株老槐树一遍遍挥剑,挥到虎口崩裂、血染剑柄,也没有停下来。

    他也见过他此刻的模样。

    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像只怕被抛弃的幼兽。

    杨灵轻轻阖目。

    他的意念缓了缓,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我知道。”

    那声音淡,却很稳。

    “玄崖强行收徒,非你本意。不违你我师徒之诺。”

    陆辛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指尖的玄铁戒,眼眶更红了。

    杨灵没有再说话。

    他的神念再次铺展开,越过悬剑峰的层层禁制,落在了剑冢山深处。

    那里有着十三道蛰伏的炼虚气息在蛰伏。

    又绕回来,落在玄崖的居所。

    杨灵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若有人在此刻看见,便会发现。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更何况。”

    他的声音在陆辛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

    “有人主动把棋子送到我们面前。”

    顿了顿。

    “哪有不收的道理?”

    悬剑峰的风,穿过院落的竹林,沙沙作响。

    陆辛跪在地上,怔怔看着指尖的玄铁戒。

    他想起血骸渊里,每一次濒死时那莫名的生机。

    他想起师尊那句淡到极致的“一切有我”。

    他想起此刻,师尊声音里那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冷意。

    他不知道师尊在谋划什么。他只知道。

    从始至终,师尊都在。

    陆辛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剑冢山群峰如剑,直插云霄。

    落日余晖洒在山巅,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