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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正文 第775章 归国无望(完)
    暹罗使团船队驶入湄南河时,郑信看着河岸树上的扎花,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暹罗国民爱花,在树上扎花庆祝是他们的传统。看来是莽应龙战败的消息,传回了暹罗。。郑信刚下船,便察觉气氛不对。前来迎接的并非王庭重臣,只是几名负责礼仪接待的小官。郑信的父亲,郑氏族长郑宏也在迎接的行列。在简陋的迎接仪式过后,郑宏匆匆上前低语:“宫里风向变了。王上这几日接见了老挝和真腊的使者,谈的都是边境互市的事。”马升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对罗玮耳语:“看来咱们这‘雪中送炭,到得有点晚了。”驿馆安置妥当后,郑信独自入宫复命。马升在房中摊开地图,手指划过暹罗与缅甸交界的北部山区。“莽应龙一死,暹罗大概可以喘口气,所以也息了朝贡之心。”罗玮道:“那我等岂不是白折腾了?”罗玮接着问道:“那吾等送交国书,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马升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罗玮道:“鸿胪寺驻外大使和军队一样,有守土之责,我们要是现在回去,还不到大明就会被拿下问罪!”听到这里,罗玮的脸色都白了,他连忙说道:“若是暹罗国主明年不朝贡怎么办?”马升淡淡地说道:“这自然是我们的责任,朝廷定然拿我们问罪。”罗玮脸色惨白,但是马升却很淡定地说道:“暹罗国主前恭后倨,何其可笑,等暹罗人吃了苦头,求到我们再说。”罗玮又问道:“郑信呢?”马升道:“郑信还年轻,想要成长还是要受受挫折才好,此事正好是个契机,让他受受挫折也好,这几日他若是再来求见,就说我病了不见客。”傍晚,郑信沉着脸回到驿馆,告知了他打探到的消息。暹罗王确实只是例行公事地接见了使团,对郑信也只是勉励几句,给了个宫廷侍卫队的闲职。至于此前父亲运作的清迈安抚副使一事,再无人提起。黄永福派来的管事闻讯,显得有些不安。马升安抚道:“急什么,先打马吊再说!”郑信坐立不安,马吊打了两圈就匆匆离去,跟着使团来的大明商人们都是十分的惶恐。可马升依然淡定道:“诸位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岂不是血本无归?再打上几圈马吊再说。”次日,马升还是闭门不出。郑信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去拜访了几名暹罗的重臣,对方都不见客,郑家的那位暹罗王女也四处打听,发现暹罗国主对大明的态度还是很冷淡,似乎准备收回朝贡的请求。如果和大明的关系恶化,那郑信这些汉人处境就更加尴尬了。他们这些汉人在暹罗本来就被排挤,郑家用了几代人的时间,才从商人变成了暹罗的权贵,如果被打压那就是几代人的努力都白费了。郑信又来求见马升,但是罗玮推说马升得了病不见客。郑信又四处奔走,等到一周之后,马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郑信已经消瘦了很多。郑信踏入驿馆时,马升正与罗玮对坐用茶。郑信将打探的暹罗国主态度转述:“莽应龙已死,朝中皆言瑞曼波将接掌大权。此人历来专注缅甸内斗,对外征伐兴趣不大。国主与大臣们认为,暹罗可得喘息之机,不必再急于向大明求援朝贡。”马升放下茶盏,摇头道:“此乃一厢情愿。瑞曼波往日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今要夺权。”他看向郑信:“上位者最需两样东西:一是兵,二是财。莽应龙一死,缅甸国库空虚,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瑞曼波若要压服众人,就必须在短期内聚敛大量钱粮。”罗玮插话:“暹罗历经战乱,哪还有多少油水?”马升冷笑:“正因为暹罗疲弱,才好下手。瑞曼波若对真腊、老挝用兵,胜负难料,耗时长且风险大。但逼迫暹罗进贡,既显威势,又能快速获得补给。此乃稳赚不赔的买卖。”郑信皱眉:“国主未必相信。”马升道:“信不信,事实自会证明。你且等着,瑞曼波的使者不便会抵达阿瑜陀耶。”十日后,马升的预言成真!瑞曼波的使者带着三百护卫直入都城,递交的文书措辞强硬。暹罗王宫的气氛骤变。缅人的文中要求暹罗“补缴”历年欠贡,计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稻米十万石,另需献壮丁三千人助缅军“整备边防”。使者当廷宣称:“此乃新王登基之贺礼,限三十日内备齐。逾期则视同叛逆,大军即至。”暹罗国主脸色发白,群臣鸦雀无声。有老臣颤声争辩:“暹罗连年遭灾,实在无力承担如此巨数。”使者冷笑:“此非商议,乃通牒。贵国既自认藩属,自当尽忠纳贡。”言毕就住进了驿馆。消息传开后,阿瑜陀耶城内人心惶惶。更糟的是,边境接连急报,缅军骑兵已侵入暹罗北部三府,焚烧村寨,抢夺粮仓,俘虏青壮。当地守军不敢迎战,溃退百里。郑信再次连夜赶到驿馆时,马升正与罗玮对弈。听完边境急报,马升落下一子,脸上并无得意之色。“瑞曼波这是要立威。”他声音平淡,“暹罗国主软弱,必会应下条件。”郑信急道:“可国库空虚,如何凑得出这笔钱粮?”马升抬眼看他:“国库没有,就从民间搜刮。汉商在暹罗积财甚多,又无根基,正是现成的肥羊。”他顿了顿,“尤其是你家——既与王室联姻,家底丰厚,又非暹罗世族。国主为安抚缅人,头一个就会拿你们开刀。”郑信脸色发白:“我郑家为暹罗效力数代……………”“那又如何?”马升打断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且等着看。”三日后,王宫传出诏令:为筹“助缅饷”,向全国商贾加征特别税。汉商税率倍于暹罗商人,且须在十日内缴清。郑家收到的税单尤为沉重,黄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稻米两万石。郑信之父郑宏四处求告,往日交好的暹罗权贵皆闭门不见。有相熟的宫廷内侍暗中递话:“王上也是无奈......缅使日日催逼,总得有人出钱。”郑信再访驿馆时,眼中已带血丝。马升正在整理文书,头也不抬:“可是来问我如何应对?”郑信咬牙:“请马大人指点生路。”马升淡淡地说道:“杀了缅使。”郑信惊恐地跳起来,盯着马升:“杀了缅使?”马升放下文书:“杀了,暹罗便无退路。”罗玮倒吸一口凉气:“此乃挑衅缅甸,瑞曼波岂会罢休?”马升道:“瑞曼波刚弑主上位,内部未稳。若此时兴兵伐暹罗,老挝、真腊必趁虚而入。他不敢。”他看向郑信:“缅使一死,暹罗王只能倚仗大明。但王庭必忌惮汉人势力坐大。”马升道:“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不需要本官多说了吧?”郑信也是聪明人,一路上又被马升调教这么久了,他原先是太过于慌张,失去了方寸。如今冷静下来,郑信问道道:“所以要我外任?”马升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头:“主动请缨,镇守一处海港。暹罗王乐得将你这烫手山芋远,又能向大明示好。”他铺开地图,指向南部沿海:“选这里。远离王都,又有深水良港。你带去的钱粮人手,足够经营。”郑信一看,这是一座岛屿,泰人称之为“普吉岛”,岛上确实有一座小港口。郑信沉默良久:“何时动手?”马升:“三日内。久了恐生变。”当夜,郑信密会父亲。郑宏听完计划,脸色灰败:“这是将郑家架上火堆。”郑信道:“留在阿瑜陀耶,亦是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条生路。”郑宏长叹:“家中存金可兑两千两,银钱约五万。粮仓还有万余石米。按照王上的要求也能凑足。”郑信摇头说道:“今日王上被缅人讹诈,就找我们汉商,那就还有下一次!”“咱们汉人有句话,现在退让就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郑宏听着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那要如何?”郑信说道:“将所有家财都准备好,待杀了缅使之后,父亲再为我请封外任,到时候家财都拉到外任领地中去!”郑信又说道:“再联络相熟的汉商,愿走的可一同南下。”郑宏忽然抓住儿子手臂:“你亲自去杀缅使?”郑信点头:“旁人动手,我不放心。”郑宏闭目:“带上家中死士。若事败,至少有人护你出城。”第二日,郑信率十二名死士潜入驿馆后巷。缅使护卫大半在厅中饮酒,仅四人守在院门。郑信蒙面,率先翻墙而入。死士紧随其后,弩箭无声放倒门卫。缅使正在厅中享用烤羊,见蒙面人闯入,惊怒拔刀。郑信不答话,挥刀直劈。护卫冲上来阻拦,死士迎上缠斗。缅使且战且退,撞翻烛台。郑信步步紧逼,一刀斩断缅使右臂,再一刀刺入心口。缅使瞪大眼睛倒下。郑信割下缅使首级,率众撤出,接着驿馆燃起大火,惊动全城。暹罗国主闻报,跌坐椅上。今天夜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大明使团今夜外出访友,正使马升留宿打了马吊未归,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但是好消息也就这些了。群臣吵成一团。主战者喊“缅使欺人太甚”,主和者怨“何人如此大胆”,但是没人提抓凶手的事情。原因也很简单,以暹罗的治理能力,缉凶这种事情说说就得了,还真的能抓到不成?而且敢杀缅使的,也不是普通人,真的抓到怎么办?暹罗国的政治体制,国主并非掌握绝对权力,那些拥有封地的大贵族,暹罗国主自己都得罪不起。可没想到,凶手竟然自己跳了出来!郑信此时入宫请罪。他跪伏殿前,双手奉上缅使首级:“臣不忍国主受辱,擅杀缅使。愿领死罪。殿中死寂。国主盯着那颗头颅,手指发颤。良久,他哑声道:“卿为何如此!”郑信道:“臣是汉人,亦是暹罗之臣。缅人索求无度,今日割肉,明日剔骨。不如一搏。”主战大臣趁机进言:“郑信虽擅动,其心可嘉。今缅使已死,瑞曼波必怒。当整军备战!”主和派反驳:“备战?粮饷何来?兵卒何来?”郑信抬头:“臣愿捐家财助军。并请外镇东南海港,为陛下经营一方,充作军资之源。”国主眼神微动。缅甸使者死了,瑞曼波不可能善罢甘休。事已至此,就是杀了郑信,也无可挽回。而且杀了郑信,还要得罪汉人。暹罗国主早想打发郑信,又愁缅使之死无法交代。此刻郑信自请外任,正中下怀。沉吟片刻,国主道:“郑信杀使节,本当严惩。念其忠勇,贬为东南海港镇守使,即日赴任。所捐家财,充入国库。”他顿了顿:“另赐王旗一面,许你招募义勇,固守海疆。”郑信叩首:“谢陛下。”退朝后,国主召心腹密议。“郑信此去,成则可为屏障,败亦是汉人受损。你暗中盯紧,莫让他坐大。”心腹领命而去。另一边,郑信连夜收拾行装。郑家库房搬运一空,金银细软装车,粮米辎重上船,相熟汉商闻讯,三成愿同行。再加上马升带过来的“投资人”,他们是最高兴的,郑信如今真的有了一座海港!对于这些汉商而言,只要能有一座安全的港口,就能将大明的货物倾销到暹罗来!马升至码头送行。马升是大明的使者,肯定不能擅自离开暹罗王城。经历了袭杀缅甸使者的事情后,郑信成长了很多。他发现所谓高高在上的国主,以及看起来权势滔天的贵族,也不过尔尔。马升看着郑信,以两人的关系,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句“珍重”告别,船队扬帆离港。郑信站在船头,回望渐远的王城。他个人,以及郑家的命运,都已经拴在了马升的身上。就看利用大明的支持,他能做出多大的事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