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正文 第774章 归国无望(下)苦命鸳鸳鸯鸯
满剌加城。在大明的各个大使馆中,管辖地方面积最大的,无疑就是南洋了。以前张宣还不知道,自从大明水师相继完成了两项探索之后,有关经纬度测量的方法日趋完善。大明也向南洋派遣了探险船队,在勘明了南洋的边界之后,大家才发现,南洋和大明的面积都不相上下了!当然,这么大的面积,大部分地方都是原始森林和南洋土人,真正直接被大明管理的地方,就是马尼拉附近以及关键的港口城市。饶是如此,从满剌加之战开战后,张宣就跟随大明舰队出征,负责大明水师的后勤和情报工作。等到马尼拉被大明控制之后,张宣又负责在马尼拉建设联络站,踢除掉马尼拉潜伏的间谍和情报贩子。等到这一切忙完了,他又接到了朝廷的急信,暹罗大使馆的正副手,正使马升和副使罗玮,和暹罗使团一起返回暹罗。原本接待的任务,应该是满剌加总督陈庆的职责。可陈庆随着水师去巡查去了,这差事只能落在张宣的头上。于是张宣又在满剌加城等待马升一行人。好在并没有耽误多少,张宣很快就等到了马升一行人。张宣在马升一行人中,却见到了一名熟人,原来是满剌加华商的首领,客家商人黄永福,也在码头上迎接暹罗使团一行人。张宣有些疑惑,这黄永福不是被首任满剌加总督陈庆陈大人“忽悠”去澳洲开拓了吗?怎么会和暹罗使团混在一起?算了,自己马上也要返回马尼拉了,张宣领着人迎接上去。张宣和众人见礼,互相寒暄了一番,张宣对一行人有了初步的印象。正使马升倒是步履从容,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但是身上有一股慵懒的气息。副使罗玮下船时脸色发黄,显然这一路没少受罪,而且一副劳心劳力的样子。身旁跟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亮的汉子,正是暹罗正使郑信。等众人寒暄完毕,黄永福这才冒出来。他先和张宣见礼,张宣也向他回礼。黄永福是满剌加华商的领袖,就是西洋人占领满剌加的时候,黄永福在满剌加的贸易也没有受到影响。如果不是陈总督的妙计,黄永福在满剌加一日,自己的工作就不好开展。这些日子,张宣也能听到一些黄永福的消息。听说他领着华商,在澳洲北岸登陆,建立了第一个定居点。张宣还听说黄永福的运气不错,定居点旁边就发现了一座露天的铁矿!据说这铁矿的矿石就裸露在地表上,只要轻轻一挖就能挖出高品位的矿石。而这还不是黄永福最走运的地方!在距离铁矿山不远的地方,黄永福还发现了一座金矿!这则消息传到了南洋,迅速引起了轰动,大量商人都赶往澳洲淘金。这个结果,让满剌加总督府的开拓许可都脱销了,还有很多商人从大明本土赶来,就为了前往澳洲淘金。这黄永福不在澳洲主持淘金,怎么又回来满剌加了?张宣决定静观其变。众人进了满剌加驿馆。寒暄片刻后,马升开始介绍郑信。一会儿说是郑信乃是大明后裔,又说他家族在暹罗手眼通天,和暹罗王室都有联姻。一会儿又说郑信本人很有魅力,在暹罗有很多追随者。说得仿佛郑信在阿瑜陀耶只手遮天。黄永福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张宣冷眼旁观,已明白马升的套路。这是要把郑信包装成暹罗未来的实权人物,吸引南洋华人商贾投资。果然,茶过三巡,马升便引入正题。“暹罗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郑兄弟这一回去,必受重用。诸位若此时助他一臂之力,日后在暹罗行商开路、置产兴业,岂不方便?”郑信适时接话,语气诚恳:“潮汕乡亲在外打拼不易。若信能在暹罗站稳,定当为乡亲们留一条路。’他列举暹罗的港口、物产、人力,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些已是他囊中之物。这样一吊,黄永福果然上钩。黄永福沉吟片刻,问道:“郑兄弟需要什么?”郑信道:“一是钱粮,二是人手,三是货路。”黄永福点头:“我在澳洲垦殖,攒了些家底,也有一批敢闯的后生。若郑兄弟不嫌弃,我可调拨些人手、粮食过来。”马升微笑:“黄老板爽快。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等郑兄弟真到了暹罗,局面打开,再投注可就晚了。”张宣很快明白了,双方都是各取所需。黄永福这些华商,去澳洲开拓,因为澳洲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确实是赚到了银元。可是澳洲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有银元都花不出去的地方!赚到钱之后,黄永福他们自然要将钱花出去。可满剌加已经被大明控制,南洋还有楚王府,回到大明就更不可能了,这些华商说起来是商人,但是手上都沾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返回大明本土那就是待宰羔羊。就算是他们有衣锦还乡的想法,也绝对不是现在还乡。仅仅是澳洲开拓领主的身份,还不够分量。这时候,暹罗就是一个好的投资对象了。张宣插话:“黄老板从澳洲赶回,就为这事?”黄永福叹道:“澳洲地广人稀,开荒太难。听说暹罗有机会,自然想试试。”他看向郑信:“我在满剌加还有些旧关系,船、货、人脉都现成。郑兄弟若真能在暹罗开出一片天,我们澳洲华商会愿意帮助郑兄弟。”郑信面露“感动”,起身敬茶:“黄老板如此信任,信必不负所托!”马升在一旁敲边鼓:“有了黄老板助力,大事可成。届时暹罗沿海港口,潮州乡亲尽可自由往来。”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马升立刻说道:“来来来,今日是个好日子,快来上一圈马吊庆祝下!”几日后,满剌加城内几位有头脸的华商陆续被请来驿馆。马升让郑信逐一接待,自己则偶尔“不经意”透露些“朝廷对暹罗的重视”“未来南洋布局”。商人们半信半疑,但见黄永福这等人物都已押注,心思也活络起来。郑信渐入佳境。他不再需要马升提点,自己能拉着潮汕同乡聊家常、谈生意,甚至说起暹罗王室秘闻也似模似样。脸皮厚了,话也更敢说。一次酒席上,有商人问:“郑兄弟在暹罗究竟有多大把握?”郑信面不改色:“不敢说十成,但七八成总有。如今暹罗王倚重华商,我族中又有人娶了王女。此番回去,至少一个港口的税权是跑不掉的。”这话虚实参半,却让人浮想联翩。港口税权是块肥肉,若真能拿到,投资回报岂止十倍。马升暗中对罗玮道:“看见没?郑信已出师了。”罗玮苦笑:“他这牛皮越吹越大,日后如何收场?”马升淡然:“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钱和人弄到手再说。”黄永福行动最快。他从澳洲调来三十名青壮,又备了五百石粮食、二十箱铁器,直接装船准备随郑信赴暹罗。其他商人见状,也陆续拿出银钱、货物,算是“早期投资”。临行之前,马升找上了张宣。“马大人要购粮?”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张宣对于马升的印象并不好。圆滑奸诈,好逸恶劳,这是张宣对马升的评价。还有一个问题,马升嗜好打马吊,到港以来,他几乎天天和那些商人混在一起打马吊。反倒是那个副使罗玮,是个老成的人,这些日子都忙着正事。张宣并不喜欢马升这样的官员。如果不是身在海外,马升早就被御史弹劾了。张宣看着马升,没有立刻接话。马升收起平日那副懒散模样,压低声音道:“张主事,满剌加如今是大明南洋粮仓,囤粮不少吧?”“粮是有,”张宣道,“但调粮需总督府手令。马升凑近一步:“陈总督出海未归,眼下你能做主。我要的不多,先调三千石,后续看情况再补。”张宣皱眉:“三千石不是小数,你要这么多粮做什么?”马升笑了笑,眼神却冷下来:“应龙死了,缅甸必乱。暹罗、老挝、真腊这些被缅甸压了多年的国家,谁会甘心继续低头?接下来不是谁称王,是谁有粮谁就能拉拢人心。”他顿了顿,继续道:“郑信现在空有个名头,真回了暹罗,没粮没饷,谁跟他?可要是我们手里有粮,他就能招兵买马,稳住一方。到时候暹罗朝廷也得求着他。”马升又说道:“这笔粮食,算是借的,昨日牌局上,黄会长已经承诺了,他的船队会去澎湖购粮,还上这笔粮食。”马升坦诚地说道:“其实原本不必借这些粮食的,只是马某没想到朝廷胜得这么快,胜得这么彻底,马某的布置没能跟得上,只能求张大使帮忙了。张宣沉默片刻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是为了什么?”马升坦然说道:“还不是为了尽快调回京师?张大使,您不会喜欢待在南洋吧?”果然如此。张宣了然,他略带同情地看向马升。他刚到南洋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只想着能将朝廷的事情办好了,就能早日调回京师。后来马尼拉来了楚王海外领地王太傅王国光。王国光也是一样的想法,两人携手,将大明的影响力从马尼拉一座城市,投射到整个南洋,在关键节点建立定居点和港口,控制住了南洋所有的咽喉要道。可就算是这样,张宣依然没有能够归国。接着是满剌加总督陈庆。这位陈总督,刚到任就稳定了满剌加的局势,在满剌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将黄永福这帮地头蛇送到澳洲,可至今依然是归国遥遥无期。这马升还没到任暹罗,就想着要归国。张宣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对未来的想法太好。不过两人的交情尚浅,还没到交心的时候。张宣权衡了一下,也觉得支援一下暹罗也不算违反大明利益,满剌加的粮仓本身也是粮食转运的货仓,这点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张宣答应了马升之后,暹罗使团终于离开满剌加,向着暹罗而去。刚送走了暹罗使团,满剌加总督陈庆就返回了满剌加城。陈庆迈步走进满剌加总督府。张宣迎上前,将这几日的事务简要禀报。张宣提到暹罗使团已离开,陈庆微微点头。张宣看向陈庆说道:“总督是故意躲着暹罗使团吗?”陈庆没有否认。他坐下说道:“我在京师就认识马升。这人顺着杆子就会往上爬。满剌加离暹罗太近,我不想和他多打交道。”陈庆接过茶杯。他继续说道:“马升这人,做事只图眼前便利。他若知道我在满剌加,必定缠上来讨要各种支持。南洋局面复杂,不能让他借势胡来。”张宣表示理解。他问道:“总督此次出海巡查,可有新消息?”陈庆放下茶杯。他正色说道:“确实有重要消息。佛郎机和西班牙人的联盟已经破碎。双方在后方起了冲突,现在各自为政。”“佛郎机人还想要保留香料贸易的航线,也不知道这些西洋人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竟然如此天真!”张宣点头,佛郎机人的东方航线,最早就是为了进行香料贸易的。所以佛郎机人在东方最重要的据点就是身毒的果阿。而他们在南洋也有很多香料种植园,如今这些种植园都被大明控制,佛郎机人在满剌加之战后,竟然还妄想讨要这些种植园。陈庆看向张宣,接着说道:“佛郎机人已经私下联络本总督,向大明递交国书请求朝贡。”张宣皱眉思考,他接着说道:“佛郎机人此前与西班牙联手对抗大明。如今联盟破裂,就想转头朝贡。这事需要慎重对待。”陈庆点头。他说道:“朝廷对西洋诸国的态度尚未明确。吾等若擅自接纳朝贡,可能会打乱朝廷的布局。”说完了正事,陈庆突然说道:“敬夫(张宣字),你说朝廷会设置佛郎机大使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