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只能去别家了。”刘轩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向楼下走去。
赵月带来的那两位神秘的护卫,此刻已不知去向。她赢了钱,心情颇佳,大摇大摆地走出徐记饭庄,步履间带着几分轻快的跳跃。
刘轩一行人悄然下楼,混在仍议论纷纷、渐渐散去的人流中,远远缀在赵月身后。
刘轩走在最前,与赵月保持着约莫二三十丈的距离,借着街道行人、摊贩的遮掩,确保自己既能看清她的动向,又不至于被她察觉。方真、夏至、苏怀瑾及零一零二,则稍稍落后,分散跟随,更不易引人注目。
跟了片刻,刘轩眉头便微微蹙起。只见前头的赵月,在人群中穿梭,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却不时地拂过行人的腰际、袖口。缩回来时,对方的钱袋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掌中。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刘轩一直凝神留意,只怕也会忽略。
“这小妮子,总是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毛病……”刘轩暗自摇头,却没有上前制止,只是继续尾随。
赵月似乎并未察觉身后多了几条“尾巴”,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家馒头铺子前停下了脚步,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馒头又大又圆,散发出诱人的麦香。赵月鼻子微微耸动,伸出黑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然后抬头,对着正低头揉面的店家,试探着问道:“大叔,这馒头……能赊一个不?明天,明天我一定还钱。”
那店家是个五十来岁、面相敦厚的老汉,闻言抬起头,温和地说道:“小姑娘,我这小本买卖,从不赊账的。”
赵月“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很自然地把馒头又放回了笼屉上,拍了拍手,转身就要离开。
店家见雪白的馒头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黑色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叫住了她:“唉,算了算了。这个……你拿去吧,算我送你的。不过下次可别这样了,手脏,拿了别人就不来买了。”说着,用夹子夹起那个馒头递了过去。
赵月立刻转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与脸上污渍对比鲜明的白牙:“谢谢大叔!” 接过馒头,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烫得她直吸气,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嚼着。
店家看着她那饿极了的模样,叹了口气,眼中多了些怜悯。他扯过两张荷叶,又包了两个大白馒头,塞到赵月另一只手里:“慢点吃,别噎着。这两个也拿着吧,看你也真是饿了。”
赵月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含糊地“唔唔”两声算是道谢,接过荷叶包,转身就走,似乎生怕店家反悔。
她走出七八步远,脚步忽然一顿,回过头,小黑手微微一扬。只听“叮当”几声清脆的响声,几枚铜钱从她指间飞出,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店家面前的案板上。
“大叔,你心肠好,今年一定发大财!”
话音未落,她已扭回头,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人群,三晃两晃,便不见了踪影。
店家愣愣地看着案板上那几枚铜钱,又抬头望了望赵月离去的方向,半晌,摇了摇头,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低声咕哝道:“这丫头……”
不远处,刘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自己这个“小姨子”,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赵月将荷叶包揣在怀中,拐进另一条巷子。刚走没几步,她脚步便是一缓,乌溜溜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瘦削、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贴在一个富商模样、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身后。那富商似乎刚在哪个铺子买了东西,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包裹,并未察觉已经被人盯上。
年轻人的手,正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伸向富商腰间鼓囊囊的荷包,原来是赵月的“同行”。
“手艺真糙……”赵月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珠一转,非但没有声张,反而加快脚步,若无其事地朝着那年轻人和富商的方向走去。
就在那年轻人指尖刚刚触及荷包系带,脸上露出一丝即将得手的窃喜时,赵月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侧。
年轻人全神贯注在眼前的“肥羊”身上,只觉得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并未在意。他屏住呼吸,终于将荷包从富商腰间解下,攥入手心,不由心中狂喜。
就在这时,赵月已一步越过他,快步走到富商旁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肩膀上一拍。
“喂!这位老爷,小心你的钱袋!有人偷你东西!”
富商被拍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先是看到脏兮兮的赵月,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随即听到“偷东西”三字,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空的!
“我的荷包!”富商脸色大变。
那刚得手、正要将赃物揣进怀里的年轻贼人,惊怒地看向出声的赵月,攥着荷包的手都忘了藏,就那么僵在半空。
“就是他!他手里拿着呢。”赵月指着年轻贼人大叫。
富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那年轻人手里攥着的,正是自己绣着金线的荷包,可谓是人赃并获。
“小贼!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敢行窃!”富商又惊又怒,大喝一声,一把拽住了年轻人的衣襟。
“臭要饭的,多管闲事。”那年轻贼人骂了一句,猛然甩脱富商的手,转身撒腿就跑,慌不择路地朝巷子深处蹿去。富商一边高喊“抓贼”,一边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赵月站在原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就这手艺也敢出来混?哈哈哈……笑死我了……”
待笑够了,她掂了掂从年轻人身上“顺”来的几个零碎钱袋和一个小玉坠,随手塞进了自己怀里那堆“收获”中。
忽然间,赵月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背脊微微一紧。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敞着怀,露出黑茸茸的胸毛,正冷冷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