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心头一跳,暗叫不妙。这大汉的穿着打扮,还有那凶悍的眼神,分明与刚才那被她坑了的年轻毛贼是同一路货色,多半是望风或接应的同伙。
果然,那大汉见她看来,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上,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瓮声瓮气地吼道:“臭要饭的,嘴他妈真贱!敢挡我兄弟的财路,看老子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打断你的狗腿!”
吼声如同闷雷,在巷子里回荡。话音未落,他已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着赵月冲了过来。沙包大的拳头紧握着,带起一阵恶风,显然是个练家子,下手绝不会留情。
“妈呀!”赵月吓得尖叫一声。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大汉起步的同时,便已猛地转身,撒腿就跑,迈开两条细腿,在巷子里左冲右突,专挑狭窄拐角钻。
“小贱人,给老子站住!”大汉怒吼着,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体型壮硕,力气虽大,脚步却远不如赵月灵巧,两人之间逐渐拉开了距离。
大汉追得气喘吁吁,眼看赵月像泥鳅一样滑溜,越跑越远,气得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脏兮兮的身影在巷子尽头一闪,不见了踪影。
又绕过两个弯,确认那莽汉没有追上来,赵月才背靠着一堵斑驳的土墙停下,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呼——吓死老娘了!这傻大个,长得跟堵墙似的,跑得倒是不慢……”
她一边嘀咕,一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战利品”。见东西都在,忍不住低声嘲讽:“就这身手也出来混,活该饿死……嗯?”
话没说完,赵月突然感觉巷子口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方才那番“精彩”的表演。
不是刘轩,又是谁?
赵月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切换到心虚,但很快又强行变成了理直气壮。她眼珠一转,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刘轩跟前,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语气里充满了埋怨:
“好啊姐夫,可真有你的。眼睁睁看着小姨子被人欺负不敢出头,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她声音清脆,还故意带着点颤音,仿佛刚才被追得满街跑、差点挨揍的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刘轩是个见死不救的冷血家伙。
刘轩眉头微蹙,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扫过,并未理会她的指责,而是直接问道:“你身上既然已有千两银票,为何还要行这偷鸡摸狗之事?”
赵月闻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指着刘轩道:“是了,你刚才也在徐记饭庄,看那个俏夜叉脱裤子!”
她越说越觉得抓住了刘轩的把柄,凑近一步,小脸上满是“我可逮到你了”的神色,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不远处的方真等人也能隐约听到:“姐夫,没想到你堂堂……嗯,你这样的人,也会和市井凡夫挤在一起看别人媳妇的屁股?”
“行了行了。” 刘轩打断她,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这小妮子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本事倒是见长。
赵月见好就收,立刻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变脸比翻书还快。她伸手拽住刘轩的衣袖,晃了晃:“姐夫,你看咱们这么有缘,在这儿都能碰到。你刚才在徐记光顾着看热闹,肯定没吃好吧?我呢,刚才跑得肚子都饿了。正好,你请我吃饭,就当是替你刚才见死不救赔罪,还有……堵我的嘴!怎么样?”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刘轩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刘轩垂下眼帘,瞥了一眼她那一身污秽不堪的行头,眉头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赵月昂起小脸,道:“你懂什么?高高在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疾苦?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衣服干不干净?”
刘轩被她噎了一句,心中颇为不快,他故意皱了皱眉,毫不掩饰一脸嫌弃:“穿什么衣服倒也罢。可你身上这……多久没洗澡了?”
赵月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低头低头看了看,随即扬起头,双手叉腰:“我告诉你,本姑娘只是衣服脏,身上可干净了,白着呢!”
刘轩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语气平淡:“你身上,也就怀里那两个馒头算得上白,勉强能让人认出是个女孩子。”
赵月一愣,伸手按了一下自己怀里鼓囊囊的荷叶包。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刘轩话里的意思——他哪里是在说馒头?
“你!”赵月双目圆睁,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尽管污垢遮掩着看不太出,但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掩不住。她一跺脚,指着刘轩:“你这个臭流氓!登徒子!心思龌龊!我……我告诉我姐姐去!”
刘轩侧过头,故作诧异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无辜:“小姨子,你怎么急眼了?”
赵月虽说不拘小节,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刘轩这般暗指,又见他摆出一副比自己还无赖的表情,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正当她羞恼交加,不知该如何反驳时,一阵喧闹喜庆的吹打声由远及近,从巷子外的街道上传来,当是有迎亲的队伍经过。
赵月立刻抓住机会,脸上露出充满兴趣的表情,道:“姐夫你听,是娶媳妇儿的。”她再次拽住刘轩的衣袖,用力把他往外拉:“走走走,咱们去看看,沾沾喜气!”
刘轩被她拽得身子一歪,看着她那急于转移话题、掩饰窘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倒也没挣脱,任由她拉着,一同朝巷口走去。
两人来到胡同口,只见外面主街上果然行进着一支迎亲队伍。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班子,唢呐声嘹亮,锣鼓点欢快;后面跟着抬着扎红绸箱笼嫁妆的挑夫;中间一匹系着大红绸花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官。
那新郎官甚是年轻,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面容尚带稚气,被宽大的喜服衬着,骑在马上努力挺直腰板,目光时不时瞟向身后那顶八人抬的、装饰华丽的花轿。
赵月探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忘点评:“啧啧,姐夫你快看,这新郎官真丑,我看那新娘子啊,肯定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八成是个歪瓜裂……啊!”
她最后一个“枣”字尚未出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临街酒楼二层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点。缝隙之中,一点幽冷寒芒在阳光下稍纵即逝,却精准地对准了刘轩。
“小心!”赵月瞳孔猛然收缩,情急中合身扑向刘轩,两人顿时失去平衡,齐齐向侧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