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龙威怒焰,几乎要将殿顶的琉璃瓦熔穿。
玉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紫金蟠龙纹裂出细碎的电光,声如惊雷滚过:
“灵山欺人太甚!李靖反水,雷部易手,道佛合流,真当朕是泥捏的不成?
传朕旨意,点齐十万天兵,朕要御驾亲征,踏平雷音寺!”
阶下仙卿尽皆噤声,唯有一道素白身影越众而出,拂尘一摆,如止水镇狂澜。
“使不得!我的玉帝陛下!”
太白金星李长庚躬身急阻,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的纷乱。
他今日未着那身惯常的慈和锦袍,而是披了件暗绣七星的玄色战衣,腰悬的清风剑剑鞘寒芒隐现——
那是当年孤身闯魔阵、斩七十二洞妖王的杀伐之器,殿中老臣见了,无不心头一凛。
世人皆被戏文骗了,以为太白金星只是个捧玉壶、善调和的老好人。
却不知《天官占》明载,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之子,上公,大将军之象也 。太白经天,主杀伐,主革故鼎新。
封神之战时,他持斩魄刀为天庭开路。
西游路上,他看似劝和,实则步步为营为天庭留足了余地。
这凌霄殿的安稳,一半是玉帝的威权,一半是他在幕后以杀伐立规矩挣来的。
“陛下,不可冲动!”
太白金星抬眼,眸中无半分笑意,只有历经千劫的沉凝:
“灵山今日势大,非一日之寒;天庭今日之盛,亦非一朝之功。”
他拂尘指向殿外苍穹,字字铿锵:
“想我天庭,自封神榜成,历经万余会元。
初时不过大小猫三两只,神将寥寥,仙兵微薄:
“到如今,掌天地人三界秩序,统四御、五方五老,拥亿万天兵天将,辖雷部、斗部、水部、火部诸司,这一切,皆是一个‘忍’字换来的啊!”
“封神时,截阐相争,天庭坐观其成,忍过了圣人交锋的雷劫。
西游时,佛门借经扩土,天庭步步退让,忍过了道佛博弈的暗流。”
太白金星的声音陡然转厉: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神狂有天收!”
“如来今日越是跳脱,越是急着揽权,他日反噬之力便越烈。
此时逆势而动,是以卵击石。
唯有蛰伏待机,待其破绽尽显,再行反攻倒算,方是万全之策!”
玉帝的怒容渐敛,龙椅上的手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
他望着阶下这位追随自己数万年的老臣,心中的躁火被那番话浇熄了大半。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三声清脆的拍掌声。
“好!好一个老成持重,好一个会过日子的忠贞老臣!”
话音落,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踏入凌霄宝殿。吴笛刚从娲皇宫回转。
衣袂间还沾着不周山的混沌清气。
手中玉笛未离,青衫落拓,眉眼间却带着洞穿全局的从容。
他走过丹陛,目光在太白金星身上顿了顿,颔首称赞:
“李长庚,世人只知你善谋,却不知你当年凭一剑一拂尘,为天庭立下赫赫战功,主杀伐之名,果然不虚。
今日这番话,救了天庭十万天兵的性命,也救了三界的安稳。”
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一闪,微微躬身:
“吴先生谬赞。老夫不过是守着天庭的基业,不敢让陛下一时意气,毁了万载经营。”
玉帝见吴笛归来,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连忙起身,龙袍一展,沉声道:
“吴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方才灵山五路连环计已成,李靖执掌雷部,与斗母元君、地府连成一气,道佛又结盟,步步紧逼。朕一时怒极,险些误了大事。不知先生以为,天庭此刻该如何应对?”
殿内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吴笛身上。杨戬立在一侧,三尖两刃刀斜倚,天眼微阖;
哪吒踏着火轮,火尖枪拄地,静待他的决断;太白金星也抬眸望来,带着几分探询。
吴笛走到殿中,玉笛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以不变应万变。”
玉帝一怔:“先生此言何意?”
“如来费尽心机,在雷部搞这些小把戏,无非是想借李靖之手,掌控三界雷霆,再以此为跳板,蚕食天庭权柄。”
吴笛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殿外,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西天灵山的方向:
“他想跳,便让他跳。他想闹,便让他闹。”
太白金星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吴笛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笃定:“传朕旨意——不,传陛下旨意,令雷部自今日起,开设‘竞技雷台’。”
“竞技擂台?”玉帝与一众仙卿皆是疑惑。
“正是。”
吴笛道,“李靖不是想掌雷部吗?
斗母元君不是想暗通灵山吗?
佛门不是想借机立威吗?
那就让他们在雷台上较量。雷部诸司、三十六雷将、佛门雷部弟子、斗府雷霆兵将,皆可登台切磋,以雷霆术法分高下,以军功论赏罚。”
他顿了顿,玉笛指向西方,字字如刀:“天庭只作壁上观,不插手、不评判、不调遣。任由他们在雷台上打得天翻地覆,任由他们为了虚名实利互相倾轧。”
“如此,有三利。”
吴笛伸出三根手指,条理分明:
“其一,让天下人看看,如来所谓的‘普度众生’,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幌子,他的盟友,今日能与他联手,明日便可能在雷台上刀兵相向;
其二,让李靖、斗母元君之流,掂量着与佛门合作的代价——今日他借佛门之力掌雷部,明日佛门便可能借雷台之争,夺他的权,坑他的人;
其三,蛰伏待机,待佛门的贪婪嘴脸彻底暴露,待其盟友离心离德,待其内部矛盾激化,便是天庭反攻倒算的最佳时机。”
太白金星抚掌大笑:“妙!妙极!先生此计,诛心之至!如来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玉帝眼中精光爆射,龙颜大悦,当即抬手道:
“准!传朕旨意,令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暂避雷部,
由李靖全权主持竞技雷台,凡雷部事宜,概由雷台定论,天庭不予干涉!”
旨意传下,凌霄宝殿内的凝重一扫而空。
杨戬睁开天眼,金光一闪,沉声道:“臣这就去传令,令梅山六友与一千二百草头神,暗中监视雷台动向,记录佛门诸般行径。”
哪吒高举火尖枪,朗声道:“二哥,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李靖那厮,在雷台上敢不敢用佛门的雷霆术法!”
吴笛望着殿外风起云涌的天际,玉笛在掌心轻轻转动。
灵山的戏,才刚刚开场。
而天庭的蛰伏,便是为了那一日,雷霆乍惊,反攻倒算,荡平伪佛,还三界一个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