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开运服了。
他劝架,倒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不过,他算轻的了。
卢恩华嘴角破皮,额头还被酒杯划了一道口子。
岑宗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青肿,嘴角也破了,还在流血。
三个人在医院里,医生差一点就报警了。
骆开运自知一个人搞不定这两个人,就给盛含珠打电话了。
盛含珠来时,看到这三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轻重程度不一样,忍不住问,“你们打群架了?”
卢恩华瞪着岑宗。
岑宗也瞪着卢恩华。
两个人像是仇人一般。
骆开运很无奈地......
注射促排针的第七天,盛含珠在医院做完B超后,医生皱着眉看了半天屏幕。她躺在检查床上,腹部因药物作用微微鼓起,冷凝胶未擦净,顺着腰侧滑落一道冰凉的痕迹。
“卵泡发育不太理想。”医生终于开口,“目前最大的才12毫米,而且数量偏少,只有四个可监测到的。按你这个AmH值,本该有更多基础卵泡才对。”
盛含珠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
“是不是……我身体有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身体问题。”医生摘下眼镜,语气缓了些,“是你压力太大。精神长期紧绷、情绪波动剧烈,都会影响卵巢反应。我看过你的病历,你最近半年睡眠质量极差,激素水平也不稳定。这些都会拖慢促排进度。”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林薇那日歇斯底里的尖叫,闪过老爷子书房里岑宗被训斥的身影,闪过自己蜷缩在床、几乎拨出苏离号码的那个深夜。
原来,连她的身体都在替她反抗。
“那怎么办?”她问。
“我们可以调整药量,再给你三天时间观察。如果还是不理想,可能要考虑取消这周期,先调理三个月再说。”
“不行。”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头晕得眼前发黑,“我不想再等三个月了。我已经等了三年,够了。”
医生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想清楚,强行继续,风险会增加。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不是小事,严重的话要住院。”
“我知道。”她穿好衣服,扣错了一颗纽扣也没察觉,“但我必须试一次。哪怕只取到一枚卵子,我也要试。”
走出诊室时,岑宗正在外头等她。他今天推掉了集团季度财报会议,西装都没换,只松了领带,眼神里满是询问。
“怎么样?”
她摇摇头:“不太好。医生说卵泡长得慢。”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回家吧,别想了。今晚我让厨房炖点鱼汤,你好好睡一觉。”
她没躲,也没回应,只是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出医院大门。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失眠。或许是药效,或许是累极,又或许是因为餐桌上岑宗一句话也没提试管的事,只淡淡说起公司新接的一个环保项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她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这个人,曾经让她恨到骨髓,也曾在她最痛的时候默默递来毛巾;他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却一次次陪她走进医院的大门;他娶她是为了逃避,如今却又为她承担起一个丈夫都不一定愿意背负的责任。
她不知道这是赎罪,还是怜悯,又或者,只是他终于开始正视这场婚姻的存在。
第三天复查,情况略有好转。最大卵泡长到了16毫米,数量增至六个。医生同意继续用药,并安排五天后夜针触发排卵。
“这次不能再拖了。”医生叮嘱,“夜针时间必须精准,提前或延后半小时都可能影响取卵质量。我会亲自盯着流程,你们务必准时。”
他们点头应下。
那晚回家,盛含珠把所有后续流程写进备忘录:【夜针:周五晚8点整;取卵:周六上午9点;术后观察2小时;预计中午返家。】
每一条都加粗标红。
她知道,这一周期,不只是身体的考验,更是意志的拉锯战。她不能再输。
周五傍晚,天空突然变脸,乌云压城,暴雨倾盆而至。
医院通知夜针不能推迟,必须按时注射。可岑宗临时被叫去参加一场紧急董事会??老爷子亲自下令,说若不到场,就冻结他名下所有股权权限。
“你去开会。”盛含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装有夜针的小保温盒,“我自己去医院打针。”
“不行。”岑宗脸色铁青,“这种事必须有人陪同,出了问题谁负责?”
“那你就选吧。”她直视他,“是你的股权重要,还是我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孩子重要?”
空气凝固。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帮我转接爷爷,就说……我请假了。家里有更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暴怒的吼声,他面不改色地听着,然后挂断,转身抓起车钥匙:“走,我送你。”
雨大得看不清路。雨刷疯狂摆动,车灯劈开漆黑的夜幕。车内暖气开着,她却冷得发抖??不仅是天气,更是紧张。
“你会怪我吗?”她忽然问。
“什么?”
“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岑宗猛地踩下刹车,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第一次用那样深沉的目光看着她:“盛含珠,你听清楚??你不是在求我施舍一个孩子,你是在拿命拼一个未来。无论成败,我都敬你。”
泪水猝然滑落。
她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到达医院时差两分钟八点。护士早已等候,立即为她注射夜针。药物推进静脉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像是某种命运正式按下启动键。
“好好休息,明早七点前必须空腹到院。”护士叮嘱。
他们离开医院时,雨小了些。
“回家吗?”他问。
她摇头:“我想去个地方。”
他没多问,依言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墓园门口。
她撑伞下车,沿着湿漉漉的小径走去。岑宗跟在身后,没有阻拦。
她在一块黑色墓碑前站定。
林兮之墓。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眉眼如画,穿着白色连衣裙,像一朵永远开在春天的花。
她静静地看着,许久,才从包里拿出一支玫瑰,轻轻放在碑前。
“我以前恨你。”她低声说,“因为你,我嫁给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因为你,我在这段婚姻里像个幽灵一样活着。可现在我不恨了。”
雨滴落在花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因为我知道,真正困住他的不是你,而是他自己。而我……也不想再被困下去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岑宗:“我要走了。明天手术后,可能会疼,可能会吐,可能会哭,但我不会再回头。如果你还想活在过去,那就继续守着她的墓、她的回忆、她的影子。但请别挡我的路。”
他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我不是挡你。”他嗓音沙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
“那就学。”她说,“就像我一样,一边流血,一边学着站起来。”
她越过他,走向车子。
那一夜,她梦到了母亲。
那是她十岁那年的夏天,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蹲在一旁,伸手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仰头问:“妈妈,他是从哪里来的?”
母亲笑着摸她的头:“从妈妈的心里长出来的啊。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用爱一点点孵出来的。”
她那时不懂,只觉得神奇。
如今她终于明白,有些孩子,真的是靠母亲独自一人,用痛苦、挣扎与孤勇,硬生生从冰冷的命运中“孵”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她准时醒来。
洗漱、穿衣、空腹喝水。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但眼神亮得惊人。
岑宗已在楼下等她,手里拎着保温杯和外套。
“走吧。”他说。
她点头。
手术比预想顺利。麻醉后她陷入短暂昏睡,醒来时已躺在观察室,腹部裹着纱布,隐隐作痛。护士说共取出五枚卵子,其中三枚成熟,明日即可受精。
“成功率约40%。”医生说,“不算高,但有机会。”
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四十 percent 的机会,也比零强。
回家后她昏睡整整一天。傍晚醒来,口干舌燥,肚子胀得像要炸开。岑宗守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即扶她坐起,喂她喝了半碗米汤。
“痛吗?”他问。
她点头,又笑:“值得。”
他低头,额头顶住她的手背,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重生。
一周后,胚胎培养完成。
三枚受精卵中,一枚发育成优质囊胚,可进行移植。
医生建议单胚胎移植,降低风险。
“你想什么时候移植?”医生问。
“下周。”她说,“越快越好。”
岑宗没有反对。
移植当天,她平静得异乎寻常。躺上手术台时,甚至笑了:“感觉像在播种希望。”
医生也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当园丁,浇水施肥,别让它枯了。”
针管推进宫腔的那一刻,她闭上眼,心中默念:
**“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在这里等你。”**
术后卧床休息四十八小时,她严格遵守医嘱,连翻身都小心翼翼。岑宗请了假全程陪护,端茶送饭,读新闻给她听,甚至笨拙地学着按摩她肿胀的小腿。
第三天清晨,她起床去洗手间,低头看见内裤上有一点淡粉色血迹。
心猛地一沉。
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搜索“移植后出血”,页面跳出无数条“生化妊娠”“着床失败”的词条,像刀子一样剜进心脏。
她跌坐在马桶盖上,眼泪无声滚落。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含珠,早餐好了。”是岑宗的声音,“你起来了吗?”
她不想说话,也不敢开口。
门开了条缝,他探进头,一眼看见她脸色惨白,立即冲进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指了指裤子。
他愣住,随即迅速冷静下来:“别慌,少量出血不一定是失败。可能是着床期的正常反应。我现在打电话给医生。”
他拨通主治医师电话,详细描述症状。医生听完后说:“确实存在两种可能,但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松心情,继续黄体酮支持,五天后验血查HCG,才能确定是否怀孕。”
“谢谢医生。”他挂断电话,转身抱住她,“听见了吗?还不一定。别自己吓自己。”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好怕……”她抽泣,“我真的好怕这次又是一场空。”
“不怕。”他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就算真是空的,我们再来一次。十次、二十次,我都陪你。”
她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竟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光??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真正的共情与守护。
也许,他依旧忘不了林兮。
但此刻,他正在学着记住她??盛含珠,一个想要成为母亲的女人。
五天后,验血结果出来。
她坐在诊室外,手心全是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岑宗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
门开,护士念出她的名字。
她起身,双腿发软。
走进诊室,医生看着电脑屏幕,忽然笑了:“恭喜你,盛小姐,HCG值186,确认妊娠。虽然还处于早期,但确实是怀上了。”
世界骤然安静。
她怔在原地,耳边嗡鸣不止。
“您……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您怀孕了。”医生重复,笑意温和,“大约三周左右,建议两周后复查B超,确认胎心。”
她转头看向岑宗。
他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下一秒,他猛然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我们有了……”他在她耳边喃喃,“我们真的有了。”
她靠在他肩上,泪水汹涌而出。
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这段婚姻,而是为了那个在绝望中仍不肯放弃的自己。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血肉、疼痛与坚持,换来了一次生命的奇迹。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把手贴在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岑宗忽然说。
她摇头:“现在还太早。等听到心跳,再起名。”
“如果是男孩呢?”他问。
“随你。”她说,“但如果是女孩……我想叫她‘昭阳’。”
“昭阳?”
“光明之阳。”她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我希望她一生都有光,不必像我,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他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昭阳。”
当晚,她再次梦见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一次,孩子睁开眼睛,对她笑了,嘴里清晰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醒来时,晨光洒满房间,窗外鸟鸣清脆。
她轻轻抚摸小腹,低声说:“昭阳,妈妈来了。”
她不知道未来是否平坦,也不知道这段婚姻最终能否修成正果。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何人悲剧的陪衬。
她是母亲。
她用伤痕累累的身体,孕育了一场属于自己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