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天域,新制疆图前。
纵横三万里的巨幅舆图,以玄蚕丝混星砂织就,悬浮于勤政殿半空,光华流转。原本标注五大仙朝、三十六仙宗、数百地门的繁复色块,如今大半已化作统一的玄黑底色,上覆炽烈金纹——那是大夏的旌旗所向。
舆图中央,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裂痕,自北向南,斜斜贯穿。裂痕以西,墨色尚新,城池关隘名号旁皆有小字注“新附”“待勘”;裂痕以东,墨色沉厚,金纹稳固,那是大夏原有的根本之地。
这道裂痕,便是赤焰原绝地。
“自此,赤焰原为界。”管仲手持玉尺,点在舆图那道裂痕上,“以西,原昊炎、万灵、琉光、苍月四朝疆土,已尽归我大夏。加以曜天残部退守的零星飞地,新得疆域,约合旧疆三倍有余。”
殿下,新设的“舆地司”“户民司”“度支司”官员们埋头疾书,算盘珠响如急雨。数字流水般报上来:新增郡府二百七十三,县治四千九百余,大小灵脉矿藏不计,接收各族遗民……初步统算,已逾一千三百亿口。
“一千三百亿……”荀彧轻吸一口气,即便早有预料,这数字仍让他感到沉甸甸的压力,“种族过百,语言逾千,信仰驳杂,习俗各异。四朝旧吏、遗老、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治理之难,尤甚征战。”
一直沉默旁听的白起,忽然开口:“敢有异动者,杀。”
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管仲摇头:“杀伐可定一时之乱,难收长久之心。四朝遗民,非是仇寇,乃我大夏新子民。当以教化抚之,以律法束之,以利益导之。”
“正是此理。”荀彧接口,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卷宗,“臣与政事堂诸公,反复推演,拟就《扶摇治平十策》,请陛下御览。”
卷宗化作十道金色光幕,悬于殿中:
一策,划州郡。 废四朝旧制,以山河形胜、灵脉走向、民情风俗为凭,重划九州,下设郡、县、乡、里,层层管辖,直达闾巷。
二策,仙凡分治。 修士聚居灵山福地,设“道院”“武堂”管辖,纳于国法,不得扰民。凡人聚于平原沃野,设“府衙”“乡所”治理,授田兴业。
三策,功勋授田。 凡参军、立功、垦荒、匠作卓异者,无论出身,皆可按功勋折算,授予灵田、矿股、坊市份额,许其世代经营。
四策,统一法度。 颁《大夏律》,废四朝一切旧律酷法,量刑从公,执法必严。设“提刑司”于各州,直隶中枢,监察不法。
五策,兴文教。 各州县广设官学,凡适龄童子,皆可入学,授以文字、术算、农工、律法常识。优异者可荐入郡学、州学乃至阳城太学。
六策,通货殖。 统一币制、度量,官营盐铁灵矿,放开民间百工商贸,设“市舶司”监管,鼓励流通。
七策,修驰道。 以阳城为中心,修筑贯通九州之“官道”,沿途设驿、堡,便利交通、传讯、运兵。
八策,抚边夷。 对归附异族,许其保留部分习俗、信仰,头人酋长赐予官职虚衔,子弟择优入官学,渐行同化。
九策,储军实。 于各州险要处设常备军府,屯田练兵。民间推行“府兵制”,农时为民,战时征调。
十策,定考成。 设“考功司”,以户口增减、田亩垦殖、赋税丰歉、刑狱清浊、学风兴衰为凭,考核官吏,三年一考,优升劣汰。
十道金策,煌煌耀目,将拓土、治民、强军、兴邦之要,尽数囊括。
殿中百官,无论新旧,皆屏息静观。
嬴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十道光幕,最终落回舆图上那道赤红裂痕,又望向殿外苍茫天际。
“三月。”他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三月之内,十策颁行,州郡改制初定,官吏就位,乱象须平。”
“半年之内,民生恢复,市井重现繁华,仓廪当有积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年之期——”
“朕,要在这扶摇天域之巅,立我大夏圣庭,定此域乾坤!”
“诸卿,可能做到?”
“臣等——万死不辞!”山呼之声,震动殿宇。
阳城西郊,新筑的“问道宫”。
此宫不尚华丽,依山而建,白墙青瓦,飞檐如翼,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宫前一片开阔石坪,可容万人。
今日石坪上,蒲团如星罗棋布。
前排,琉璃宗主慕清霜、天机宗主、玄月宗主、极光剑主等七宗掌门正襟危坐。
其后,是扶摇天域境内,大小百余家已归附或前来观礼的仙宗门派掌门、长老。
更外围,还有无数闻讯而来、或好奇或怀疑的散修、世家子弟。
辰时三刻,晨钟悠悠。
老子自宫内缓步而出,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袍,手持拂尘。他未登高台,只随意立于石坪中央一方青石之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温和而清明。
“今日不讲神通,不论术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与诸位,论一论这‘道’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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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周遭仿佛有清风自生,草木微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德真经》的经文,自他口中徐徐道出。没有灌注法力,没有天花乱坠,只是平平常常地念诵。可那字句之间,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生灭的韵律。
起初,不少人面露疑惑或不以为然。仙道中人,谁不慕力强法高?这清谈玄理,有何用处?
但听着听着,有人神色渐肃。
那天机宗的白须老者,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掐算,眼中推演之光忽明忽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困扰已久的关隘。
极光剑主原本抱剑于胸,姿态冷硬。可当老子讲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时,他握剑的手忽然松了松,眼中锐气稍敛,似有所悟。
慕清霜静静听着,当老子言及“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时,她周身清冷气息微微波动,仿佛冰山初融,眼中多了一丝以往未曾有过的温润与辽远。
更有几位修为卡在瓶颈多年的中小门派长老,听着那“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的阐述,忽觉灵台一阵清明,往日执念纠结处豁然开朗,竟当场气息波动,隐隐有突破之兆!
老子并不理会众人反应,只是平平讲述。从“有无相生”讲到“柔弱胜刚强”,从“知足不辱”讲到“大器晚成”。没有高深术语,尽是平实言语,却如涓涓细流,润入心田。
讲至“治大国若烹小鲜”时,他微微一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前排七宗掌门:
“仙道宗门,亦如小国。妄动无名,强施术法,则如烈火烹油,反损根基。顺其自然,清静自守,反能绵长。”
慕清霜等人心中俱是一震。
两个时辰后,讲经暂歇。
老子拂尘轻摆:“今日至此。若有疑问,可十日后再来。”
言罢,转身飘然而去,不留片语。
石坪上,却久久无人起身。
天机宗主长叹一声,对着老子离去的方向,郑重一揖:“听得教主一番道义,胜过千百年修道。晚辈……受教了。”
旁边一位小派掌门,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对身边弟子道:“速回山门!传令全宗,即日起,所有弟子需诵读《道德真经》!此乃……大道之基啊!”
问道宫第一次开讲,虽未显任何神通,却已在扶摇天域的修真界,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涟漪,正缓缓荡开。
而宫室深处,老子静坐云床,目光仿佛穿透宫墙,望向更遥远的、五大天域交汇的中央之地,太初天域。
那里,有他推演出的、一丝微弱的、与“异域法则”隐约相关的古老波动。
“太初禁地……”他低声自语,“或许,该去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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