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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余烬未冷
    阳城,太庙前。

    黑幡如林,白绫垂地。

    淅淅沥沥的雨自铅灰色的天空落下,敲打在青石广场上,溅起细碎水花,却冲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如铁的悲怆。

    嬴幽素服立于高阶之上,身后是文武百官,身前是列阵肃立的禁军仪仗。广场中央,一座新铸的黑色巨碑巍然矗立,碑身尚未刻字,光滑如镜的玄石表面,倒映着漫天雨丝与无数张沉默的面孔。

    碑前,整齐摆放着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枚黑色玉牌。每一枚,都代表一名在赤焰原之战中阵亡、尸骨无存或葬身绝地的大夏将士。玉牌边缘,镌刻着细微的番号与姓名,密密麻麻,铺开方圆百丈。

    这还只是已确认身份、修为在先天境以上的阵亡者。更多普通士卒、民夫辅兵,他们的名字只能以营、队为单位,集体铭刻在碑座四周。

    总计,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余人。

    雨打黑玉,其声萧瑟。

    礼官展开帛书,嗓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沙哑低沉,一字一句,念出阵亡将领名录:

    “黑冰台,夜枭队长,枭七……北阵左营,昭武校尉,张贲……飞虎军第三队,鹰扬郎将,赵骁……”

    每一个名字念出,太庙前便有多一道身影,朝着黑色巨碑的方向,深深躬身。

    嬴幽静静听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浸湿了素白袍服的领口。他目光越过玉牌之海,越过黑色巨碑,仿佛又看到了赤焰原上那些前赴后继的身影,听到了地心深处白起四人撤回时的沉重脚步与压抑痛哼。

    “此战,胜否?”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身后的管仲,又像是自问。

    管仲默然片刻,躬身道:“阻异界图谋于未成,毁其接引之种,斩其先遣之将,护我疆土不失……可谓惨胜。”

    “惨胜……”嬴幽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锐痛,随即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他上前一步,从礼官手中接过那卷长长的名录帛书,亲手将其投入碑前熊熊燃烧的青铜鼎中。火光跳跃,映亮了他被雨水打湿的脸。

    “传朕旨意。”

    声音不高,却透过雨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凡赤焰原阵亡将士,无论军阶,皆入忠烈祠,永享国祭。其家眷,由朝廷供养终老,子嗣择优入‘英烈堂’修习,永录军籍。”

    “此碑,名‘镇界’。”

    他转身,面向百官万民:

    “碑在,则警示长存——此界之外,尚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我大夏一日不真正强盛,一日不得安寝!”

    “凡我大夏子民,当以此为鉴,砥砺奋发。”

    “诺——!”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冲破雨幕。

    宸乾宫侧殿,丹墀之下已换上干燥地衣。

    老子一身青袍未湿,仿佛雨水近不得他身前三尺。他立于一幅巨大的扶摇天域疆图前,手指正点在已用浓重朱砂标记为赤色的“赤焰原”区域。

    “那‘异域法则’,老朽已反复推演。”老子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其根本特性,在于‘吞噬’与‘同化’。非是掠夺,而是……将所触及的一切,无论生灵、死物、乃至法则本身,都强行扭转为与其同源的‘异质’。”

    他顿了顿,看向静坐倾听的嬴幽、管仲、李靖、白起等人:

    “这意味着,彼等入侵,非为占地掠民,而是要彻底‘替换’此界根基。赤焰原化为绝灵死地,便是明证。那千里之地,灵脉已死,法则被污,百年内,怕是连最低等的虫豸都难以存活。”

    殿中一片死寂。李靖眉头紧锁,白起血眸深处寒光更盛。

    “更可虑者,”老子继续道,“那竖瞳巨人临死前所言——‘宇宙壁垒异常稳固’。老朽与其余几位圣人道友沟通后,有一惊人推论。”

    他抬手指向疆图上赤焰原之外,那广袤无垠的仙界五大天域:

    “或许,并非壁垒‘稳固’,而是……此方宇宙,本就处于某种特殊的‘封闭’或‘庇护’状态。以至于外敌难以大举侵入,只能以先遣队渗透、制造混乱、培育坐标这般曲折方式进行。”

    “而那‘收割者’称谓……只怕意味着,类似赤焰原之事,在无尽虚空的其他角落,早已上演过无数次。我等此界,不过是其盯上的又一处……‘牧场’。”

    “牧场”二字一出,连白起周身都爆出一缕凝若实质的杀气。

    “国师之意是,”嬴幽缓缓开口,“赤焰原之敌,不过是先遣斥候。真正的威胁,还在壁垒之外。且这威胁,可能远超我等想象?”

    老子颔首:“正是。故,大夏当下之务,非仅休养生息,更需……全力备战。备战之目标,非仅扶摇天域之敌,更可能是……界外之劫。”

    他看向嬴幽:“陛下‘圣庭晋升’之议,正当其时。唯有凝聚一域乃至数域之气运,升格国运本质,或可在此等浩劫中,争得一线生机。”

    嬴幽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重臣的脸。

    “拟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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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最终决断的力度:

    “一、划赤焰原千里为‘永禁绝域’,调集阵法师、地师,以九鼎为基,布‘九幽镇秽大阵’,封印绝地,严防污染扩散及外敌再由此潜入。”

    “二、原定一年之圣庭晋升期,缩短至三月。举国上下,进入最后筹备阶段。一切资源,优先供给军备、阵法、修为突破。”

    “三、通告扶摇天域所有归附及中立势力,言明利害。愿共抗外劫者,大夏可开放部分传承、共享资源;首鼠两端或暗怀异心者……勿谓言之不预。”

    “四、全力追踪遁逃之异界余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黑冰台全部力量,投入此事。”

    “五、遣使秘联五大圣庭,传递‘异域威胁’部分情报,观其反应。此劫,非我大夏一家之事。”

    一道道诏令,自宸乾宫飞出,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响在整个大夏疆土上空。

    这个刚刚经历血火淬炼的仙朝,如同一架被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曜天仙朝腹地,残破的“幽影城”地下。

    四道狼狈的身影,聚集在一座勉强维持运转的小型传送阵旁。正是遁逃而回的四臂童子、阴影雾气残存的意识体、以及另外两名在赤焰原外围接应、未曾参战的异界成员——一名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背生透明薄翼的“翼人”,一名形如枯木、枝条为臂的“木灵”。

    四臂童子断臂处已用能量暂时封住,孩童般的脸上再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怨毒:“‘寂灭’陨落,‘金属’自毁,‘骨质’战死……第七先遣队,名存实亡。”

    阴影雾气声音虚弱:“‘坐标之种’被毁,培育计划失败。按规程,当启动备用方案。”

    翼人薄翼轻颤,发出高频振动般的语言:“此地土着朝廷‘曜天’已残,但可利用其残余架构与仇恨,执行‘内乱催化’。”

    木灵枝条蠕动,在地面刻画出简陋的仙界五大天域图:“五大圣庭,势力最强,且互有矛盾。若能在其交界处制造足够严重的冲突,引爆全面战争……此界内耗加剧,便无暇他顾,亦能为我等重新潜伏、寻找新的‘坐标培育地’,争取时间。”

    四臂童子四只残存的眼珠转动:“目标?”

    阴影雾气指向地图上瑶光天域某处:“此地。‘天战圣庭’与‘妙法圣庭’边境,三年前曾因一处‘紫晶矿脉’归属争执不下,互有驻军,摩擦不断。”

    “那就这里。”四臂童子咧嘴,露出尖锐细齿,“明日,制造一场‘天战’巡逻队越界袭击‘妙法’哨站的‘意外’。记得,留几个‘活口’,让他们‘恰好’看到对方‘将领’的‘面目’。”

    翼人薄翼一振:“交给我。”

    木灵枝条收回:“我会让那片区域的植物,‘记录’下一些该记录的‘痕迹’。”

    四道身影,在昏暗的地下,开始编织一张挑动两大圣庭生死相搏的罗网。

    三日后,瑶光天域边境,“流萤川”。

    此地以盛产夜间发光的“流萤矿”得名,矿脉伴生紫晶,价值不菲。河北属天战圣庭,河南属妙法圣庭,两岸皆有军营哨卡,平日虽对峙,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夜,却注定不宁。

    子时刚过,河南妙法圣庭的三号哨站外,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与喊杀声!紧接着,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与法术轰鸣撕裂夜幕!

    “敌袭!是天战的人!他们越界了!”

    “挡住!发讯求援!”

    “他们人不多,但都是精锐!领头的好像是个天战军的都统!”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袭击者来去如风,在摧毁哨站大半防御、杀伤数十人后,迅速撤回河北,消失在夜色中。

    侥幸未死的妙法守军,在废墟中找到了几具“来不及带走”的袭击者尸体——身着制式天战军甲,腰牌、军械皆对得上。更有人信誓旦旦,在火光中看清了袭击者领头将领的面容,绘影图形,竟与天战圣庭驻守此段边境的一位副将,有七八分相似!

    几乎同时,河北天战圣庭的一处巡逻队,也“恰巧”在边境线附近,发现了“妙法圣庭修士”潜入破坏矿脉设施的“证据”,并与之发生“遭遇战”,互有死伤。

    流萤川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两大圣庭高层。

    接下来的三日,双方信使往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指责一次比一次具体。边境驻军不断增兵,小规模摩擦迅速升级为营级、团级的武装对峙。

    第五日,一次“擦枪走火”,演变为千人级别的边境会战。双方各自宣称对方先开火,损失惨重。

    战火,如同滴入油库的火星,在这两大本就互相忌惮、互有积怨的圣庭之间,轰然点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藏身于幽影城地下,通过特殊手段“观察”着边境的乱象。

    四臂童子残存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等你们两败俱伤,等这仙界乱成一锅粥……”

    “吾族真正的‘收割’,才会开始。”

    地底深处,传来低沉而冰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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