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三月转瞬。
赤焰原那场焚天之战的血腥气,似乎还未在风中散尽,扶摇天域的新秩序,却已如一场无声的春雨,悄然渗透进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官道修通了,从阳城出发,黑石铺就的驰道如同大地的筋脉,向八方延伸。
驿马奔驰,传讯玉符的光华日夜不息,将中枢的政令与各州郡的民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织传递。
新划的九州疆界上,界碑已然矗立。
刺史、郡守、县令的印信,逐一颁下。
穿着皂衣、胸绣“夏”字纹的衙役,开始行走在昔日属于四大仙朝的街巷市井。
起初,尚有疑虑的目光从门缝窗后窥探,但很快,人们便发现,这些新来的“官爷”似乎不太一样——他们按《大夏律》断案,不偏袒本地豪强;他们督促农桑,发放新式农具种子;他们甚至组织童子入学,不论出身,只需一枚象征性的“束修”。
田垄间,秧苗青翠。因战乱抛荒的土地被重新丈量、登记,按“功勋授田”之策,分给伤残退伍的老卒、流离失所的难民、乃至肯投效的异族头人。地契到手的那一刻,许多人的手都在颤抖——这可是能传家的永业田,不再是仙朝时代随时可能被贵人“征用”的薄产。
坊市里,新铸的“大夏通宝”渐渐取代了五花八门的旧币。盐铁官营,价格平稳;百工技艺,只要在“市舶司”登记,领了“牙牌”,便可放心经营,再不必担忧今日开张、明日便被某位仙师或世家子弟强占。人声渐稠,货物流转,一种久违的、属于太平年景的生机,在废墟与伤痕上,顽强地滋长出来。
当然,暗流从未止息。
四大仙朝的遗老遗少,并未死心。边远州郡,偶尔仍有打着旧朝旗号的小股“义军”啸聚山林,劫掠商旅。归附的异族部落中,也有头人阳奉阴违,私下串联。新提拔的官吏里,不乏投机钻营、贪墨渎职之辈。新旧观念的冲突,利益的重新分配,每时每刻都在九州大地上演,只是都被那套日益严密高效的官僚体系与律法框架,牢牢压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管仲的书案上,弹劾与诉状的玉简堆成了小山,又被他以惊人的精力与智慧,一座座搬开。荀彧奔波于各州之间,考核官吏,调解纠纷,眼底常带血丝。
兵部,不时便有沾染血腥气的战报传来,某处“匪患”已平,某某旧朝“忠臣”授首。
大夏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械,在嬴幽的意志与群臣的合力下,轰然运转,碾过一切阻碍,将《治平十策》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
阳城,太庙广场。
这一日,天色未明,文武百官、各州使者、归附势力代表,乃至无数闻讯而来的阳城百姓,已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屏息仰头,目光聚焦于太庙大殿深处。
嬴幽冕服肃穆,立于殿前高阶。老子青袍拂尘,静立其侧。管仲、白起、李靖、霍去病、徐达等核心重臣,分列左右。
辰时正刻。
“咚——!”
太庙深处,传来一声古朴厚重的钟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九声钟响,涤荡云霄。
就在第九声钟鸣余韵未绝之际——
“嗡!!!”
太庙大殿深处,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光华,冲天而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九道光华之中,各有一尊巨鼎的虚影浮现!鼎身铭刻着上古山川符文,弥漫着镇压八荒、定鼎乾坤的苍茫气息。
正是大夏镇国神器——九鼎!
九鼎虚影在空中略一盘旋,仿佛辨认方位,随即化作九道流光,朝着太庙广场上早已按九宫方位修筑好的九座巨型石台,轰然坠下!
“轰!轰!轰!……”
九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整个阳城大地为之震颤!石台之上,烟尘弥漫,待尘埃落定,九尊高达十丈、古朴厚重的青铜巨鼎,已稳稳落于九宫之位!
鼎足触及石台的刹那——
“嗡——!!!”
以阳城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股波动穿过山川,越过河流,渗透大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整个大夏疆域的地脉、灵机、乃至冥冥中的“地运”,连接在了一起!
九州地脉,仿佛沉眠的巨龙被骤然唤醒!
地气升腾,灵机勃发!无数细微的灵气流,自山川湖海、灵脉矿藏中涌出,受到九鼎之力的牵引、梳理、整合,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循环运转。原本散乱无章、强弱不均的天地灵气,被迅速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大夏疆域、精密而高效的九州灵网!
灵气循环的速度、浓度、纯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一倍、三倍、五倍……最终,稳定在以往平均水平的十倍左右!
“灵潮!是灵潮!”广场外围,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激动得胡须乱颤,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老夫卡在神王巅峰数百年……今日,竟有松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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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景,在九州各地同时上演。寻常百姓只觉空气格外清新,浑身舒泰;而修士们,无论身在何地,只要处于大夏疆域之内,皆清晰感应到周遭灵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浓郁、易于汲取!
也就在九州灵网彻底成型的刹那——
天,忽然暗了一瞬。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漫天星辰,在青天白日之下,骤然显现!尤其是北方天穹,那颗被誉为“帝星”的紫微星,光芒大放,压过了日光!
一道纯粹而浩大的银紫色星辉,自紫微星垂落,无视空间阻隔,径直洒向太庙广场,笼罩九鼎,继而顺着九州灵网的脉络,流向大夏疆域的每一寸土地!
星辉所至,草木更葱茏,泉水更甘冽,矿藏隐有灵光,连寻常野兽眼中都似乎多了几分灵性。这是星辰之力对疆土的滋养与祝福。
嬴幽立于中宫石台,脚下正是那尊最为核心的“中鼎”。
在九鼎落地、灵网铸成、紫微垂运的这一系列巨变中,他一直闭目静立。此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倒映的已非眼前景象。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神识与整个大夏疆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看”到青州沿海,浪潮拍岸;看到幽州雪原,寒风呼啸;看到扬州水乡,舟楫往来;看到雍州高原,雄鹰盘旋……九州风物,万里江山,此刻仿佛都成了他延伸的感官。
不仅如此。
他更隐隐触摸到了一种……“权柄”。
一种源于疆土、源于子民、源于这方天地认可的,属于“圣庭之主”的雏形权柄。
心念微动,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投向百里外阳城郊外一座荒山。
下一刻,那荒山周遭十里的“重力”法则,似乎……加重了半分。飞鸟骤然坠地,走兽步履蹒跚。
意念收回,一切恢复如常。
嬴幽心中了然。这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大夏疆域赋予他的、在此界之内,有限度地调动、影响局部天地法则的资格!虽然微弱,范围有限,且需消耗国运与自身心神,但这无疑是迈向“圣庭之主”至关重要的一步!
与此同时,太庙上空,那原本浓郁如紫云的大夏国运,开始剧烈翻腾、收缩、膨胀!如同正在进行一场蜕变。在翻滚的紫气最核心处,一丝比冰雪更纯粹、比月光更皎洁的纯白气运,悄然滋生,虽细微,却坚韧无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圣气息。
老子仰头望着那缕纯白气运,拂尘轻摆,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紫极生白,国运质变。”
他转向嬴幽,郑重一礼:
“陛下,圣庭之基——成矣。”
嬴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与脚下疆土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感受着那缕纯白气运带来的、截然不同的浩瀚与威严。
他抬头,望向苍穹深处,望向那五大天域的方向,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一年之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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