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二世子虽勇武无双,堪称猛将,但…”
李续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他本想提醒公孙康,公孙晃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萧和善用奇计,恐非单凭勇力就能应对。
可话到嘴边,见公孙康已然面露喜色,又怕直言触怒君主,打消其缓兵之心,只好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公孙康全然未察李续的顾虑,欣然拍板:
“晃儿,好志气,本王再给你添七千精兵,粮草军械一并补足,你即刻整点兵马,赶往东关城布防,务必守住此关,为我大辽争取备战时间!”
…
数天后。
公孙晃一身银甲,昂首阔步踏入东关城门,眉宇间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城门内侧。
鲜于诚和鲜于逊兄弟早已躬身等候,见他到来,当即单膝跪地:
“臣等拜见晃公子。”
公孙晃目光扫过二人,抬手轻拂:
“平身吧。”
二将应声起身,垂手侍立两侧,目光不敢逾越半分。
公孙晃不再多言,径直拾级登上城楼,凭栏而立,目光投向远方苍茫天际:
“汉军现下在何处了?”
鲜于诚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禀二公子,据细作加急来报,汉军主力已至三十余里外,正向此处推进。”
“三十余里外么……”
公孙晃捻了捻指尖,视线锁在汉军前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城楼之上,风势渐大,吹得他衣袂翻飞,气氛一时沉静。
片刻后,鲜于诚再度拱手:
“末将得知平昌城失陷的消息后,便即刻抽调人手加固城防,修补城墙增设鹿砦,尽了全力备战。”
“只是……汉军的火药威力惊人,末将不敢保证东关城能抵得住火药轰击。”
一旁的鲜于逊亦面露忧色,上前附和:
“是啊二公子,平昌城墙的坚固不亚于此处,尚且被火药轰开缺口,若汉军用火药轰城,东关城只怕难以守住。”
公孙晃却微微摆头,语气是几分不以为然:
“尔等不必担心,萧和不可能再用火药了。”
“嗯?”
二将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鲜于逊率先上前,拱手问道:
“属下愚钝,不明公子之意,还请明示。”
公孙晃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反问道:
“既然火药威力那般强大,萧和若有充足储备,直接一路炸过去便是,何必在攻城时还要辅以云梯冲车等寻常手段?”
鲜于逊眉头紧锁,茫然摇了摇头,一时语塞。
鲜于诚亦面露困惑,躬身道:
“恕末将愚鲁,未能参透其中关节,还请公子点拨。”
“这便说明,火药威力虽猛,但其炼制难度极高,耗材亦甚巨。”
公孙晃语气笃定,缓缓道出结论:
“所以,萧和手中的火药必定有限,本公子料定,他的火药已然尽数用在了平昌城墙上,如今再多余来轰我东关城。”
这番话出口,鲜于诚、鲜于逊兄弟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
鲜于诚拱手赞叹,语气中满是钦佩:
“公子料事如神,臣等竟从未往这一层想,实在汗颜。”
鲜于逊亦松了口气,笑道:
“既然如此,便再无顾虑,凭东关城的坚固城防,再加上麾下一万精兵,定能将汉军挡在城外。”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大笑起来。
公孙晃却忽然冷哼一声,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瞧你们那点出息,吾此行,不止要守住东关城,还要击溃萧和,重创汉军!”
二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心震惊。
他们只想着固守城池,从未想过主动出击击败汉军,没料到二公子竟有如此大的胃口。
他们哪里知晓,公孙晃心中藏着滔天野心。
他虽为二子,按律绝无继承公孙康基业的资格,可公孙晃自负雄才大略,向来觉得自己的能力远在兄长公孙渊之上。
此次主动向公孙康请缨守东关城,便是他谋画的第一步。
他要借着这场战事,守住城池击败萧和,凭赫赫战功威名远播,彻底盖过公孙渊的风头。
届时,公孙康必定对他另眼相看,未必不会改变心意,立他为辽国世子。
这些深埋心底的算计,自然不能对旁人言说。
公孙晃敛去眸中野心,转而面露厉色道:
“萧和杀了公孙则将军,此仇不共戴天,吾自然要为他报仇雪恨!”
他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自己的野心裹在复仇的外衣之下。
鲜于诚鲜于逊二将不疑有他,当即躬身附和。
鲜于逊虽钦佩公孙晃的决心,却仍心存顾虑:
“公子要为公孙将军报仇,末将佩服,只是萧和用兵如神,麾下汉军亦精锐善战,咱们仅凭一万多人,怎能击败汉军?”
鲜于诚见状,亦连忙补言门道:
“是啊二公子,臣以为眼下固守城池才是上策,贸然出击恐有风险。”
“你二人是不相信吾的实力?”
公孙晃脸色骤然一沉,眸中闪过一丝愠怒,目光瞪向二人。
公孙晃的怒视如寒刃刺来,鲜于诚鲜于逊二将心头一颤,忙躬身连连否认:
“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
二人语气里满是惶恐,方才的疑虑也被震慑下去。
公孙晃见状,脸色稍缓,冷哼一声:
“你们放心,吾早已有了击败萧和的计策。”
二人闻言,眼眸骤然一亮,先前的不安尽数褪去,只剩急切与好奇。
鲜于逊上前一步,问道:
“不知二公子想到了什么妙计?还请明示!”
鲜于诚亦屏息凝神,目光锁在公孙晃身上,静待下文。
公孙晃抬手指向城外远方,沉声道:
“看到那片空地没有?你们即刻调派人手,从城中暗挖一条地道,直通那里。”
鲜于诚与鲜于逊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茫然不解,全然摸不透公孙晃的用意。
鲜于诚躬身问道:“公子,属下愚鲁,实在不知挖此地道有何用处?还请公子点拨。”
公孙晃却不愿多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尔等不必多问,按吩咐去做便是。”
二将心中愈发迷茫,可见公孙晃态度坚决,不敢再追问半句,只得躬身领命。
当下,鲜于逊立刻调集精壮士卒,避开城外视线,从城中一处隐蔽宅院起头,连夜赶工挖掘地道,务求不泄露半点风声…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东关城外尘土飞扬,萧和已率军兵临城下。
汉军旌旗蔽日,甲仗如林,有条不紊在城外安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将东关城团团围困。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萧和端坐主位,诸将按序而立,皆敛声屏气,共商破城之策。
萧和抬手抚过案上兵符,目光扫过众将,问道:
“诸位,公孙晃此人如何?尔等不妨说说看法。”
张辽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沉声回禀:
“禀大司马,公孙晃乃公孙康次子,素来颇有谋计,行事沉稳,也算得一员智将,不可小觑。”
萧和微微颔首,又问:
“公孙晃与公孙则相比,高下如何?”
张辽眉头微蹙,缓缓摇头:
“不好妄断,公孙则久历沙场,声名在外,战力与谋略皆有定论,而公孙晃此前并无骄人战绩,其真实本事,末将不敢轻易断定。”
其余诸将亦纷纷颔首,皆不敢妄下断言,毕竟对手底细不明,贸然评判易误战事。
片刻后,张辽按捺不住战意,慨然道:
“大司马,纵是他有几分本事,终究是黄口小儿,有何可惧?”
“我军兵力雄厚,将士精锐,直接以兵马优势强攻,踏平东关城便是!”
话音刚落,帐内诸将亦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慷慨叫战,皆欲速战速决,拿下东关城。
萧和却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尔等不可大意,你们莫非忘了,公孙则在洋水上游设伏,我军所受之伤了吗?”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诸将蓦然省悟,皆打了个寒颤,帐内的战意瞬间冷却大半。
当初攻打平昌城时,众人便是心存轻视,未将公孙则放在眼里,结果渡江之际中了伏兵之计,损兵折将,连大将关平也不幸阵亡,那惨痛教训仍历历在目。
如今若再轻敌冒进,中了公孙晃的计策,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先让将士们休整待命,养精蓄锐。”
萧和拂了拂衣袖,沉声道:
“攻城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待摸清敌军虚实再作打算。”
“末将领命!”
诸将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随后,汉军按部就班,在东关城四周加固营寨,巡逻警戒,虽围而不攻,却始终保持着压迫之势…
夜幕渐沉。
东关城北门内侧,那处用来挖掘地道的宅院内,公孙晃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城外汉营方向,神色沉静。
鲜于诚鲜于逊侍立两侧,脸上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狐疑,始终猜不透地道的用处。
“时辰已到,把地道亮出来。”
公孙晃抬手拂袖,沉声喝道。
鲜于逊不敢耽搁,立刻喝令身旁士卒,将覆盖在地道口的厚布掀开。
只见一道黑漆漆的地道入口赫然显现,通道规整,隐约能看到内里延伸的暗影。
“公子,末将还是不明白,挖这地道究竟有何妙用?”
鲜于逊终究按捺不住,再次问道。
公孙晃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尔等随我来便知。”
说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直奔北门城头而去。
鲜于诚、鲜于逊二人心中狐疑更甚,却只得紧随其后,翻身上马跟上。
几人片刻便抵达城头。
公孙晃抬手,指向城外汉营方向,沉声道:
“你们仔细看看,地道的尽头,直通何处?”
鲜于诚和鲜于逊连忙凝目远望,顺着公孙晃所指的方向看去,借着汉营的灯火,渐渐看清了地道出口的方位。
二人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随即又被深深的惊叹所取代。
那地道出口,竟恰好位于汉营中枢区域的下方!
鲜于逊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难道说,二公子早就算准了汉军会在那里安营,故而提前命我们挖好地道,直通汉营之下?”
他稍一思忖,便豁然开朗,语气愈发激动:
“现下只要我们派精锐士卒由地道潜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汉营,到时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定能一举大破汉军!”
公孙晃望着二人惊叹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中满是自负:
“现在你们该明白,我为何不把那萧和放在眼里了吧。”
鲜于诚忙上前一步,满脸叹服:
“二公子智谋如神,算无遗策,萧和那等人物,哪里能与公子相提并论!”
鲜于逊亦在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听得夸赞,公孙晃愈发得意,眉宇间尽是傲色,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夜色渐深,天地间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汉营之中一片静寂,除了巡营士卒的轻响,其余将士皆已沉入梦乡,营帐内偶尔传出均匀的鼾声,毫无防备之意。
公孙晃凝视着城外汉营的灯火,眸中杀机骤起,陡然厉喝一声:
“时机已到,鲜于诚听令!”
“末将在!”
鲜于诚跨步上前。
公孙晃沉声道:“本公子命你率领七百精锐,由地道直插汉营,点火焚营,扰乱敌军阵脚,制造混乱!”
“诺!”
鲜于诚躬身领命,转身便下城,直奔地道入口而去。
“鲜于逊听令!”
公孙晃再度厉声喝唤。
“末将在!”
鲜于逊亦上前待命。
公孙晃抬手指向城外汉营,语气果决:
“本公子命你率领八千兵马,扼守北门,待敌营火起之时,即刻率军杀出城去,直捣中军,击杀萧和!”
“末将领命!”
鲜于逊沉声应下,当即起身调兵遣将,只待信号响起。
此时,汉营地下的地道中,鲜于诚正率领七百辽军精锐,借着微弱的火光摸索前行。
地道狭窄低矮,士卒们只得弯腰疾走,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地道已然抵达尽头。
鲜于诚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亲自上前,握紧铁铲小心翼翼地抠挖顶端的泥土,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上方的汉军。
身后的辽军士卒尽数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个个握紧兵器,心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