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凶险,一旦行踪败露,汉军只需往地道中投掷狼烟或火把,他们便会被困死在这狭窄通道内,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片刻后,随着“噗”的一声轻响,最后一块泥土被挖落,月光顺着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地道内的一片区域。
鲜于诚心口砰砰狂跳,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缓缓探头,借着月光扫视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草叶的轻响,再无半分汉军的动静,巡营的士卒似乎尚未巡至此处。
鲜于诚稍稍松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抄起腰间环首刀,示意身旁士卒俯身。
他踩着部下的肩膀,纵身一跃爬出洞口,落地时身形轻盈,毫无声响。
借着皎洁的月光定睛一看,鲜于诚瞬间陷入狂喜。
这地道口,竟恰好开在汉军的草场中!
草场中堆积着成捆的干草与粮草,本就是汉军防备相对薄弱之地,此刻仅有寥寥数名汉卒守在入口处,昏昏欲睡,毫无警惕。
“快,都给我上来,动作要轻!”
鲜于诚压低声音,向地道内挥手示意。
一名名辽军士卒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利落,尽数蹲伏在草料堆后,紧张的扫视四周,握紧兵器严阵以待。
七百士卒齐聚后,草料场边缘瞬间多了一片蛰伏的黑影。
“放火,把这些草料统统点燃,越大越好!”
鲜于诚低喝一声,语气狠厉。
士卒们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干草。
片刻之间,烈火便借着风势蔓延开来,噼啪作响,火光冲天,将整片草料场映照得通红。
“辽军将士们,随我杀!”
鲜于诚拔刀在手,高声大喝。
“杀!”
“杀!”
七百辽军士卒振臂狂呼,士气如虹,如猛兽般冲出草料场,朝着汉营腹地杀去。
鲜于诚一马当先,跃过燃烧的草料堆,恰巧遇上几名察觉火起,正要提水灭火的汉卒。
汉卒们见状大惊,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鲜于诚手起刀落,接连斩翻在地。
随后,辽军士卒紧随其后,朝着汉营深处猛冲,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静谧的汉营瞬间被打破,杀声震天,锣鼓警报声急促响起,营内士卒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乱成了一锅粥。
鲜于逊率辽军精锐,借着浓重夜色如鬼魅般潜近汉营。
汉军自恃兵强,夙来轻视辽军战力,竟连外围斥侯都未曾布设,只留几处营门值守,防备形同虚设。
这般懈怠,恰给了辽军可乘之机,鲜于逊一行未费吹灰之力,便摸到了汉营栅门外数丈处,气息敛尽,静待信号。
忽听一声闷响自汉营深处炸开,紧接着,熊熊烈火陡然腾起,火光冲破夜幕,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未等辽军反应,营内杀声已如惊雷般大作,显然预设的地道奇袭已然得手。
汉营瞬间陷入大乱,士卒们在火光中四散奔逃,无人指挥,更无战意。
“二公子神算!地道计成了!”
身旁亲兵狂喜的呼喊入耳,鲜于逊眼中爆起厉色,欣喜之情转瞬化作杀伐之气。
他翻身上马,猛磕马腹,手中长刀直指汉营,厉声喝道:
“大辽儿郎,随我杀入营中,踏平汉营,斩尽汉狗!”
号令既出,辽军士卒如猛虎出笼,纷纷跃起,持刀挺枪,借着火势与夜色的掩护,向着汉营席卷而去。
此时汉营栅门处,诸葛诞正按例值守。
他本就对军中懈怠之举心存顾虑,忽闻身后大营传来惊天杀声,心头猛一沉,急忙转头望去。
只见营内烟火弥漫,一道道火光交织成网,厮杀之声此起彼伏,显然绝非寻常祸乱。
“营中怎会无故起火?又何来杀声?”
诸葛诞眉头紧蹙,眼中掠过浓重疑色,戒备之心骤起。
疑云未散,营外方向忽然也响起震天杀声,与营内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几乎就在同时,数千支利箭破空而来,“噗噗噗”的入肉之声响起,值守营门的汉军士卒毫无防备,瞬间被钉倒一片。
诸葛诞反应极快,手中长刀急舞,刀光霍霍间将射向自己的利箭纷纷挡开。
目光穿透夜色,果见无数辽军黑影正借着火势蜂拥而来。
“辽军夜袭!”
诸葛诞脸色骤变,心头惊怒交加,厉声大喝:
“快,速去中军禀报,辽军夜袭营寨,传令各部速来御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旋风般冲到栅门前。
正是鲜于逊!
他手中长刀狂舞,借着战马冲势,奋力劈下,只听“咔”的一声巨响,坚实的木栅营门被硬生生斩碎。
鲜于逊勒住马缰,长刀再扬:
“辽军将士,杀进去,一个不留!”
身后辽军顺势涌入,长刀挥舞间,汉军士卒纷纷倒地。
值守士卒本就被突袭打懵,此刻面对辽军的悍勇冲杀,更是溃不成军,只能狼狈逃窜。
“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诸葛诞怒喝出声,手中长刀劈斩向一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
可溃势已成,人心涣散,他的喝止与杀伐毫无用处。
汉军士卒如惊弓之鸟,只顾四散奔逃,营内秩序彻底瓦解。
诸葛诞亲斩数名逃兵,溅了满身鲜血,却依旧压不住蔓延的溃乱,眼中急得冒火,却又无可奈何。
混乱之中,鲜于逊一眼便锁定了奋力阻溃的诸葛诞,眼中杀意暴涨,催马直冲而上,厉声喝道:
“汉狗匹夫,某家鲜于逊在此,速速受死!”
话音未落,他已拖刀疾冲,刀身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劲风,直取诸葛诞要害。
诸葛诞闻声身形一震,抬眼望去,只见辽将气势汹汹,刀光如电,已然杀至近前。
他强压心头惊悸,怒喝一声:
“辽狗狂徒,也敢小觑我!纳命来!”
说罢,弃刀挺枪,迎向鲜于逊的长刀。
两骑相向疾驰,呼啸而至,瞬间轰然对撞。
“吭!”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长刀与长枪相撞,火星冲天而起。
诸葛诞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涌入体内,内腑翻江倒海,手臂骨节阵阵作痛,身形不由向后一震,险些坠马。
一招之下,强弱立判。
鲜于逊的武艺,竟远超诸葛诞所料。
诸葛诞心头大惊,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没想到,辽国之中竟有这般悍勇之将,且名不见经传,竟有如此实力。
“汉狗,也不过如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鲜于逊见状狂笑不止,手中长刀再度挥舞,招式愈发凌厉,刹那间刀幕如织,层层迭迭向着诸葛诞笼罩而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之路。
诸葛诞咬牙沉气,强忍着体内不适,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全力格挡。
“铛铛铛!”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两人之间四溅,映亮了彼此眼中的杀意。
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已快攻十余招,招招致命。
十余招转瞬即过,诸葛诞已全然落入下风。
他臂腕酸麻,枪法渐缓,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鲜于逊刀上的巨力,周身破绽渐露。
“去死吧!”
鲜于逊抓住破绽,暴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长刀裹挟着呼啸劲风,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凌厉弧光。
这一刀又快又沉,诸葛诞根本来不及调整枪势,无从应付。
“噗!”
刀风扫过,诸葛诞肩上臂上接连被切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大叫。
未等他稳住身形,鲜于逊最强劲的一刀已然浩荡斩下,直取他脖颈要害。
“不好!”
诸葛诞魂飞魄散,急忙猛夹马腹,拨转马头想要逃窜。
可一切为时已晚,鲜于逊的长刀已如闪电般轰落。
“咔嚓!”
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诸葛诞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尸身与鲜血重重砸落。
大汉一员猛将,就此葬身阵前。
汉军士卒见主将被杀,本就动摇的士气彻底崩溃,再也无心抵抗,纷纷丢盔弃甲,向后溃败后撤。
鲜于逊长刀一扬,指向汉军溃逃方向,厉声喝道:
“大辽将士们,乘胜追击,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
辽军士卒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扑向溃逃的汉军,一路掩杀,顺势杀入汉营深处,所过之处,汉军死伤无数,营内混乱更甚。
此时汉军中军大帐内,萧和正卧榻熟睡,全然未曾料到辽军会用这般奇计夜袭,帐外值守也因军中懈怠,未曾及时传报。
帐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起初并未惊醒他,萧和只当是梦中幻象,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一声急促的呼喊伴随着帐帘被猛地掀起的声响,才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大司马,大事不好!”
陈到神色慌张闯了进来。
萧和被惊得睡意全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面色不耐的呵斥:
“叔至,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启禀大司马,万万不能再睡了!”
陈到急得直跺脚,伸手一指帐外:
“快听,外面到处都是杀声,辽军已经杀进营来了!”
萧和眉头一皱,方才的不耐瞬间消散,睡意彻底褪去。
他侧耳一听,帐外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清晰刺耳,已然逼近中军。
“辽军?他们竟有实力攻破我军营防?”
萧和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硬攻!”
陈到连忙解释:
“不知辽军是怎么潜入营内的,他们先烧了草料场,引得营中混乱,再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才杀进来的!”
“潜入营内?”
萧和眉头拧得更紧,眼中疑色更浓,厉声喝问道:
“我军营防虽有懈怠,却也绝非轻易能潜入之地,辽军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陈到哭丧着脸:“属下也不知啊,如今敌军已杀至腹地,形势危急,大司马快下令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和心中一沉,不再多问,一跃下榻,赤着脚便冲到帐外。
举目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寒。
西营一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整个夜空,营内各处亦燃起熊熊烈火,火光中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卒和厮杀的身影,乱作一团。
“公孙晃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潜入我大营?”
萧和站在帐外,眉宇间满是狐疑。
正当他沉思之际,张辽策马疾驰而来,大叫:
“大司马,辽将鲜于逊已攻破西营,诸葛诞战死,敌军正顺着火势向中军腹地杀来!”
此言如惊雷炸在萧和耳边,浑身一震。
诸葛诞战死,西营告破,辽军步步紧逼,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辽军到底是如何潜入的?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蓦然间,他眼神一凝,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定然是公孙晃事先派人挖了地道,一端直通城外辽军驻地,另一端的出口便藏在营中隐秘之处。
如此一来,辽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营内,趁夜放火扰乱军心,再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发动总攻。
这一切,都是公孙晃布下的死局。
这一招,他以前也用过。
想明白前因后果,萧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公孙晃这小子,倒还有两把刷子,是本司马小觑他了。”
张辽望着步步紧逼的火光与杀声,急声问道:
“大司马,事已至此,我等现下该如何应对?”
萧和目光沉凝,扫过乱作一团的营寨,抬手一拂袖:
“传令全军,丢弃辎重,即刻弃营后撤,向十五里外集结!”
“大司马!”
张辽急得上前一步,声音不甘:
“我军十万之众,竟要被公孙晃这叛贼逼得弃营而逃?末将恳请一战,定能击退辽军!”
萧和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胜败乃兵家常事,眼下营寨已乱,粮草被烧,再恋战只会徒增伤亡,速撤!”
军令如山,张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咬牙领命,转身策马而去,沿途高声传令,督促各部有序后撤。
十万汉军褪去慌乱,在将领们的约束下,丢盔弃甲舍弃辎重,趁着夜色掩护,匆匆撤出了营寨。
天色渐亮,汉营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厮杀声也随之平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战,终以汉军弃营而逃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