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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你要支棱起来呀》正文 第1240章 含蓄点是怕把人吓着
    让卫东当然不用在这系列事务上抛头露面。尼尔森带着金州勇士队和上百名“夏季联赛”球手搭乘古初航空专线抵达。占用篮球总会体育馆和码头篮球馆开始赛季前的选拔。更是和张晋松他们这帮去年...晚霞熔金,将整片停机坪染成一片流动的铜色。图154粗壮的机身在斜阳下泛着哑光,像一群伏卧的青铜巨兽,沉默却蓄满力量。让卫东站在最前一架机翼投下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起落架舱盖边缘一道细小的铆钉划痕——那是去年大修时留下的,当时港航工程师指着它说:“这处应力集中区,图154原厂图纸没标注强化方案,咱们自己补了三道钛合金加强筋。”他当时只点头,此刻却忽然想起伍曦下午拍轮胎时那声轻笑:“代持嘛……代得久了,连铆钉都长进骨头里了。”孔娜正被两个女翻译簇拥着往食堂方向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如鼓点。她忽地顿住,侧头望向停机坪尽头那排灰扑扑的营房——窗框漆皮剥落,铁丝网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飞行夹克,在风里轻轻晃。她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杯刚倒的二锅头仰头灌尽,喉结微动,酒液顺唇角滑落一滴,在领口洇开深色印记。虞晓秋立刻递上纸巾,指尖擦过她颈侧皮肤时,孔娜睫毛颤了颤,却没躲。“老孔,真不跟他们走?”体育口那位追上来,压低嗓子,“招投局刚传真过来的条款,写明‘技术主导权不可让渡’,可毛子那边直接把HK航空执照副本甩桌上——人家有适航证,有FAA认证的维修站,连涡轮叶片备件库里都有你们三年用量的现货!”孔娜用纸巾按了按嘴角,忽然笑了:“三年用量?他怕是把哈萨克斯坦旧军火库都搬空了吧。”她抬脚踢开脚下一颗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知道我为啥喝这杯酒?不是为毛子画的饼。是想起七年前,我在齐齐哈尔飞伊尔-14,油表指针跳着跳着就卡死,副驾手心全是汗,我摸着操纵杆说‘没事,咱靠感觉落地’——结果呢?落地后发现右发动机滑油漏光了,再晚三分钟,螺旋桨就得甩出去。”她停顿片刻,声音忽然沉下去,“现在让我再靠感觉?那不是拿命赌骰子。”这话像根针扎进空气里。几个围拢的机师下意识攥紧拳头。有人踢翻了空酒瓶,玻璃碴子溅到水泥缝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碎成无数个晃动的太阳。让毛子恰在此时推开食堂铁门走出来。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件墨绿工装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早年在HK试飞湾流G500时,液压管爆裂喷出的高温油液烫的。他手里拎着两箱白酒,箱体印着褪色的“红星二锅头”,纸板被汗水浸软了边角。“大邵!去把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的酱肘子刨出来!”他朝人群喊完,目光扫过孔娜泛红的眼尾,忽然把其中一箱酒塞进她怀里,“喏,给你留的。听说你酒量比导航精度还准。”众人哄笑中,虞晓秋默默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孔娜抱着酒箱站在光与暗交界处,身后是庞然机队,身前是烟火缭绕的破旧食堂,她垂眸看着箱盖上“1986”年份的钢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张照片后来被贴在明星村某栋别墅玄关——三年后,当孔娜以HK航空中国区技术总监身份签署首架波音787引进合同时,她仍会摸着相框边缘说:“那天我抱的不是酒,是二十年没敢想的活路。”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十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铺着塑料布,上面堆满搪瓷缸、铝饭盒和豁了口的粗瓷碗。大邵扛着酱肘子进来时,肉香混着炭火气直冲房梁。让毛子亲自操刀切肉,刀锋刮过砧板发出闷响,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油光。“尝尝!”他夹起一片塞进体育口那位嘴里,“知道为啥非得埋三年?老槐树根须能吸走肉里三分腥气,剩七分醇厚——就跟咱们搞航空一样,急不得,火候到了,自然成。”话音未落,童雨端着两大盆韭菜鸡蛋饺子挤进来,鬓角沾着面粉,笑容却亮得惊人:“毛总,您这火候论……跟当年教我调酱料一个套路啊!”她把饺子往桌上一放,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今儿特意带的,您看认不认得?”让毛子展开纸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图纸——泛黄边角,手绘线条密如蛛网,角落印着褪色红章“沈阳飞机制造厂设计科 1972”。他指尖抚过某处标注“主起落架缓冲支柱行程修正值”的铅笔字迹,忽然把图纸摊在酱肘子盘子旁边,抓起筷子蘸着肉汁在空白处勾画:“瞧见没?当年咱们改的这处,让起落架接地时间延长0.3秒——可FAA标准要求误差必须小于0.05秒。”他抬头环视众人,筷尖点着图纸上被油渍晕染开的一小片蓝,“所以毛子今天不是来挖人,是来请诸位一起拆这台老机器,再按新图纸重装一遍。”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接着,水利口那位猛地拍桌:“我干了!我家闺女明年高考,志愿栏我就填‘民航大学飞行器动力工程’!”他掏出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中盯着让毛子,“您说,第一步拆哪儿?”“先拆思想。”让毛子撕下图纸一角,蘸着酒水在油腻桌面上写字,“FAA第121部第393条:机组人员酒精浓度限值0.02%——换算过来,一杯啤酒都不行。”他抹平桌面水渍,“可咱们这儿,飞完夜航喝两盅提神是传统。现在起,谁再碰酒,扣三个月绩效,调离一线。”“那……感冒药呢?”有人弱弱举手,“含酒精的止咳糖浆……”“所有药品成分表必须经HK药监局备案。”让毛子从工装裤兜掏出个银色U盘,“里面存着三百种常见药物代谢周期数据,明早八点,全员考理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年轻或沧桑的脸,“考不过?没问题。但明天开始,你得跟着我徒弟学粤语——他负责教你们听懂HK空管指令,一个单词错,罚抄FAA规章一百遍。”哄笑声炸开时,虞晓秋悄悄把记事本翻到新页。她没记制度条文,只画了幅速写:让毛子握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筷尖垂落的油滴将坠未坠,下方是散落的图纸碎片与酱肘子油光。她知道,这滴油终将砸碎旧秩序,而新秩序需要的不只是规章——是凌晨三点在模拟机舱里反复校准舵面偏转角度的倔强,是看见仪表盘异常波动时本能屏住的呼吸,是当全世界都在谈论波音空客时,有人蹲在图154起落架旁,用游标卡尺测量每一颗铆钉凸起高度的偏执。饭局散场时已近午夜。孔娜独自留在食堂门口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让卫东踱步过来,递上一杯热茶:“听说你拒绝了招投局给的‘特聘技术顾问’头衔?”“头衔?”她吐出口烟圈,看着它被夜风揉碎,“卫总,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江州机场货运站,您蹲在叉车旁教我辨认波音707货舱门锁舌磨损痕迹——那时候您说,‘航空不是官帽子,是拧紧每一颗螺丝的肌肉记忆’。”她把烟蒂摁灭在水泥地,“现在招投局要我戴顶帽子坐办公室?那不如回去开叉车。”远处,让毛子正指挥大邵把两箱白酒搬上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卷起沙尘,拂过他搭在机舱门框上的手臂。那截腕骨旧疤在探照灯下泛着微光,像一枚未经打磨的勋章。虞晓秋站在机翼阴影里凝望,忽然想起秦羽烨说过的话:“真正的支棱,不是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是弯下腰,让脊椎成为承重的钢梁。”直升机升空时,孔娜突然开口:“卫总,借您吉言。”她指向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灯火,“那儿是新建的航空产业园工地,听说下周要浇筑第一根桩基。”她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金属表盖弹开时发出清越声响,“凌晨两点十七分,混凝土搅拌车该进场了。”让卫东怔住。他记得这个时间——三十年前,他站在村口篮球场,也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听见第一辆拖拉机驶过土路的声音。那时他攥着皱巴巴的初中毕业证,心想这辈子要是能摸到真飞机的铝合金蒙皮,死也值了。如今他站在停机坪上,夜风灌满衣袖,仿佛又变成那个攥着毕业证的少年。远处,直升机轰鸣渐远,而近处,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黑暗传来,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处搏动的心跳。他摸出兜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图纸残片——是下午伍曦塞给他的,边角画着歪扭的波音737草图,旁边标注着“FAA认证流程图(简化版)”。卫东把图纸举到眼前,月光穿过纸面,映亮那些细密线条。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停机坪上几只夜鹭。原来所谓支棱,并非要刺破云层,而是把根扎进泥土,等某天,当新浇筑的桩基托起第一架国产大飞机时,所有弯腰的脊椎都会在阳光下,折射出同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