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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你要支棱起来呀》正文 第1239章 放开想象力,才能花开遍地
    譬如后来让卫东再跟施怀特提起的走马坪河套地块的生意。最大地头蛇当然是鼓掌叫好。建房子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两地间拿到这块飞地的能力。这需要具备强大的资质认证背书。换五年前,...夕阳把停机坪染成一片熔金,十七架图154静默列阵,机翼斜刺向渐暗的天幕,像一排被驯服的钢铁巨兽,在暮色里收敛了咆哮,却仍透出不容轻慢的肃杀。让伍曦没往前凑,只站在离第一架机头十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仰头望着那粗壮的前起落架——三组并排的轮胎,橡胶纹路深如刀刻,胎壁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油渍与细小划痕。他忽然抬手,指尖隔着空气虚点那轮胎中央一道细微的纵向裂纹:“去年曼彻斯特那起,就是这儿断的?”没人接话。虞晓秋垂眸看着自己脚尖,白球鞋边沾了点灰;童雨则微微偏头,视线掠过让伍曦绷直的下颌线,落向远处塔台顶上缓缓旋转的风向标;卫东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潘春则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手指在西装裤缝上压出一道浅痕。“不是断。”沿寒的声音低而稳,从侧后方传来,“是应力疲劳叠加液压系统延迟响应,导致接地瞬间缓冲失效,整条起落架连同机腹结构发生塑性形变——断,是最后的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图154设计寿命七千小时,咱们这批,平均飞了五千二。”让伍曦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块石头沉进水底。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在裤兜里蜷了蜷,又松开。晚风卷起几片枯叶,擦着机腹掠过,发出沙沙声。远处,一架刚滑入停机位的运七正打开舱门,几个穿蓝工装的机务抬着梯子快步上前,动作熟稔得像呼吸。那点人间烟火气,反而衬得眼前这十七具庞然大物更显冷硬。“所以你们现在不飞?”让伍曦问,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空气一滞。“飞。”沿寒答得干脆,“但每架次落地后,必须做三次专项检查:起落架作动筒、轮轴轴承、还有这道裂纹延伸监测。”他抬手指了指轮胎,“上个月,第七架,裂纹扩了零点三毫米。”“那还飞?”卫东脱口而出,嗓子发紧。“不飞,机场就塌一半。”沿寒笑了笑,眼角纹路很深,“招投局批文里写得明白:‘确保北方航线骨干运力不断档’。断档,就是塌。”他目光转向让伍曦,“伍总,您说的欧美标准,FAA适航条例第25.729条,要求起落架必须通过一百五十次极限载荷冲击试验——咱们这十七架,出厂时做过几次?”让伍曦终于转过身。晚霞正烧到最烈处,把他半张脸镀上赤金,另半张沉在阴影里,眉骨锋利得像刀削出来。“一次没做。”他声音平缓,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因为当年苏联人说,这玩意儿够用三十年。”潘春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带点自嘲:“够用?够用到把飞行员腿骨震裂,够用到让地勤师傅蹲在跑道边,拿听诊器贴着轮毂听‘咔’声——听见了,当天停飞;听不见,再飞三趟。”她掏出烟盒,没抽,只是捏在指间反复摩挲,“我师父,干了三十年地勤,退休前最后一班,就是听这‘咔’声。他说,那声音,比哭还难听。”沉默压下来,沉甸甸的。连远处运七舱门关闭的“砰”一声都显得格外响亮。让伍曦却忽然抬脚,朝最近那架图154走去。他没绕行,径直穿过机翼投下的浓重阴影,停在起落架正前方。然后,他蹲下了。不是那种随意的半蹲,而是右膝触地,左腿微屈,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他伸手,不是去碰轮胎,而是探向起落架液压杆末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模糊的西里尔字母和一组数字:T-154m/73086。“1973年造的。”他念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飞了十五年,跑了三十万公里,修过七次大修,换了四套主轮,三套刹车盘……”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铭牌边缘一道新补的焊疤,“上个月,第七次大修,焊工老李,用的是国产焊丝,熔点差十二度。”虞晓秋猛地抬头,瞳孔微缩。童雨的睫毛颤了一下。卫东下意识想上前,被潘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半步。“所以问题不在图154。”让伍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面对众人,晚霞彻底沉入他眼底,燃起两簇幽暗的火,“问题在——我们拿什么去换?拿罐头换飞机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得拿图纸换图纸,拿标准换标准,拿命换命。”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沿寒脸上,“沿工,你告诉我,如果今天签合同,招投局入股这家航司,按FAA标准重建维修体系,三年内,能把这十七架全换成符合新标准的‘安全寿命’吗?”沿寒没立刻答。他低头,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黄铜游标卡尺,打开,卡在轮胎裂纹两端,眯眼读数。金属齿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几秒后,他合上卡尺,抬头:“三年?太长。十八个月。前提是——”他盯着让伍曦,“您得把HK那帮玩波音空客的老鬼请来,不是当顾问,是当监工。他们骂人,我们挨着;他们拆零件,我们递扳手;他们说‘这不行’,我们就得当场改图纸,改到他们点头为止。”“行。”让伍曦应得干脆,像拔刀出鞘,“明天我就打电话。不过——”他目光转向潘春,“潘总,财务上,这笔钱,得从北方里贸公司账上走。”潘春挑眉:“哦?那公司账上现在可只有垫付货款的缺口,没有建设基金。”“有。”让伍曦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我把HK那批二手波音737-200的尾款,全转过来。三百二十万美元,一分不留。”“你疯了?!”卫东失声,“那可是咱今年最大一笔现金流!”“没疯。”让伍曦摇头,目光扫过十七架沉默的钢铁巨兽,“现金流是死的,命是活的。三百二十万买十七架飞机的命,再加三百二十万买三百个飞行员、地勤、调度员的命——这买卖,值。”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且,潘总,你忘了一件事。北方里贸公司,名义上是贸易公司,可它第一笔合同,签的是什么?”潘春呼吸一滞。“是给招投局采购第一批民航维修设备。”让伍曦一字一句,“从地面电源车,到机轮平衡仪,再到——”他抬手,指向远处塔台,“那套全新的VHF通信系统。设备清单,是你亲手拟的,潘总。那份合同里,有没有写明‘必须符合FA认证标准’?”潘春没说话,只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对了。”让伍曦转过身,再次望向那排巨兽,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设备是骨头,人是血肉,标准是魂。骨头有了,血肉还得养,魂——得我们自己点灯引路。”他忽然抬高声音,不是对谁,而是对着整片暮色中的停机坪,“沿工,通知所有机务,今晚八点,一号机库集合。我请HK来的三位总工程师,现场拆解这架图154的起落架液压系统。谁有问题,当场问;谁不会,当场学;谁敢糊弄——”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那就请他,带着自己的工具包,回老家种地去。”话音落下,风声骤然清晰。远处运七的引擎声已歇,只有塔台无线电里传来断续的呼号,像遥远的潮汐。虞晓秋深深吸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忽然开口:“伍总,维修体系重建,需要新培训基地。影视大厦后面那块闲置地,我跟市里打了招呼,可以批。”“好。”让伍曦点头,没多问。童雨这时才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HK那边,我认识两个航空材料检测实验室的负责人。他们刚拿下FAA二级认证,设备能做微观金相分析。”她顿了顿,看向让伍曦,“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他们,下周就飞平京。”让伍曦看了她一眼,没笑,只颔首:“麻烦童总。”卫东搓了搓发烫的耳朵,有点恍惚。他想起两小时前,自己还在为恐高症拒绝直升机,像个怕黑的孩子缩在车里。而此刻,他站在十七架随时可能散架的巨兽中间,听一群人在谈如何用显微镜看钢的裂缝,用洋人的尺子量自己的命。这感觉,比坐直升机还晕。“对了,”让伍曦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给沿寒,“这是HK那边传真过来的,新型复合材料起落架样品测试报告。碳纤维增强钛合金,重量轻百分之三十七,抗疲劳寿命提升二百倍——”他停住,看着沿寒骤然发亮的眼睛,“样品,下周到。但沿工,你得先告诉我,咱们的机库,够不够高?”沿寒一把抓过报告,手指有些抖,快速翻动纸页,目光灼灼:“够!一号机库净高十二米,样品高度……九米六!够!”他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伍总,这东西……真能国产化?”“不能。”让伍曦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又补了一句,“至少五年内不能。但我们可以学怎么用它,怎么修它,怎么——”他指了指报告末尾一行小字,“怎么在它断裂前,听到那声‘咔’。”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下来。停机坪的泛光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将十七架图154的轮廓照得更加嶙峋。远处,一辆蓝色吉普车打着双闪,缓慢驶近。车窗摇下,露出伍曦司机的脸:“伍总,晚饭订好了,老字号‘庆丰楼’,就在南郊。”让伍曦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等司机驱车离开,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旋即消散。他忽然觉得肩胛骨一阵酸胀,像是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个支点,却不知该不该卸下。虞晓秋悄悄靠近半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保温杯递过去。杯身温热,印着小小的卡通熊猫。让伍曦接过,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枸杞红枣茶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大口,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中药的微苦底子。“你早知道会这样?”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耳语。让伍曦握着杯子,没看她,目光仍停在那架图154的起落架上:“知道什么?知道这铁疙瘩会裂?知道老毛子的标准是纸糊的?知道咱们得跪着学十年才能站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如果今天不跪,明天就得爬;如果今天不学,后天就得死。”虞晓秋没再问。她只是静静站着,晚风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远处,庆丰楼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噼啪声在寂静的机场上空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无边的夜色吞没。潘春这时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份文件夹:“伍总,北方里贸公司最新架构图。您看看,销售部下面,要不要单设一个‘航材合规部’?”让伍曦接过,翻开。纸页沙沙作响。他目光扫过一行行铅字,最终停在某个空白处——那里本该填上部门负责人的名字。他没提笔,只将文件夹合拢,轻轻放在起落架液压杆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先空着。”他说,“等那个能听懂‘咔’声的人,自己走进来。”夜风更大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十七架钢铁巨兽的脚下,奔向无垠的黑暗深处。远处,平京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动的星海,而机场这边,只有惨白的灯光固执地切割着夜色,照着那些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却依旧昂首指向天空的钢铁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