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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雕虫小技
    夕阳的余晖刚漫过小院的竹篱,李星群背着云暮回到住处时,墙角那株老榆树的枝桠间,已悄悄藏了两个黑影。他们目送着两人进屋,交换了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遁入巷尾的阴影里 —— 那是高昌医药行会派来的眼线,专司打探云暮的一举一动。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高昌城的几条主街便热闹起来。但与往日不同,茶馆酒肆的桌前,多了些穿着长衫、面色倨傲的男子,他们或是捻着胡须,或是摇着折扇,嗓门刻意提得老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诸位可知那城南小院的云大夫?” 说话的是行会副会长贺良材,此人医术尚可,却最善钻营,此刻正端着茶碗,故作高深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我昨日特意打探,此人不过是个走方郎中,仗着几分小聪明,用的药材尽是曼陀罗、罂粟壳之类的镇痛之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行会里以擅长内科闻名的柳大夫:“贺兄所言极是!她那些所谓的‘奇效’,不过是暂时压制病痛,待药效一过,病症只会变本加厉!前几日城西张屠户的娘,被她治完说是不痛了,今早我路过张家,听闻老太太疼得在床上打滚,比先前更甚!”

    这话半真半假 —— 张屠户的娘确实疼过,但并非药效失效,而是夜里不小心踢翻了药碗,断了一剂药,可经柳大夫添油加醋一说,倒成了云暮医术欺人的铁证。

    很快,类似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高昌城。行会牵头的几位大夫轮流在各处 “科普”,有的拿着晒干的曼陀罗花,说云暮用此等毒物害人;有的画了药材图谱,指认云暮用的是 “治标不治本” 的廉价货;更有甚者,编造出 “云暮曾在别处治死过人” 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时间,不少原本打算找云暮求医的人犯了嘀咕。辰时刚过,往常早已排起长队的小院门前,竟只有寥寥数人徘徊,犹豫着不敢上前。

    而小院里,云暮正斜倚在竹椅上,身上盖着层薄毯,闭着眼晒太阳。暖融融的晨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指尖夹着一片甘草,时不时放在鼻尖轻嗅,神色惬意得仿佛完全没听到外界的风言风语。

    李星群急得团团转,手里的药臼都差点砸在地上:“云师姐!外面都传疯了!贺良材他们联合了七八位大夫,到处说你用毒物治病,好多病人都被吓跑了!咱们要不要出去解释几句?”

    云暮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几分慵懒:“解释什么?” 她抬手拨了拨身边竹筐里的草药,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起,“是药三分毒,曼陀罗确能镇痛,可搭配甘草、金银花便能中和毒性,辅以针灸调理,自然能除根。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可生意都受影响了!” 李星群指着门口,“你看,今早就来了三个人,还都是半信半疑的。”

    云暮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急什么?病人的身体最诚实。镇痛的药能不能除根,他们自己最清楚。”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再去泡壶茶来,这太阳晒着正舒服,别浪费了好时光。”

    李星群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焦虑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依言泡了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默默整理着草药,时不时瞥一眼门口。

    起初几日,小院的生意确实清淡了不少。每日来求医的不过五六人,还总有人带着疑虑,问诊时反复追问药材是否安全,会不会有副作用。云暮从不辩解,只是耐心把脉、开方,针灸时手法依旧精准利落,用药也和往常一般,只在处方末尾添上一句 “三日后复诊,药效自见分晓”。

    三日之后,事情渐渐有了转机。

    最先回来的是前几日被柳大夫拿来当 “反面教材” 的张屠户。他提着两斤猪肉,满头大汗地冲进小院,一进门就对着云暮连连作揖:“云大夫!您真是活神仙!我娘按您的方子吃了三剂药,现在别说打滚了,今早还自己下床煮了粥!那贺良材就是胡说八道,我娘根本不是药效过了疼,是我那浑小子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他嗓门极大,正好赶上几个路过的行人,闻言纷纷驻足。张屠户索性站在门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谁要是不信,尽管去我家问!我娘现在精神着呢,比没生病时还硬朗!”

    紧接着,越来越多被云暮治过的病人陆续复诊。有之前患风湿痹痛的老汉,原本走路一瘸一拐,此刻竟能大步流星;有被咳嗽折磨了半年的妇人,气色红润,说话也中气十足;还有那个被毒蛇咬伤的货郎,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淡了许多。

    这些病人亲身经历的 “活广告”,比任何辩解都管用。谣言渐渐不攻自破,小院门前的人又多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不少人特意从城外赶来,指名要找 “被行会诋毁却医术高明” 的云大夫,队伍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连旁边药铺的老板都笑着打趣,说云暮这是 “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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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散布谣言的行会大夫,见此情形,气得吹胡子瞪眼。贺良材在行会里拍着桌子骂道:“一群蠢货!这点风浪都打不倒她,反而让她名气更大了!”

    坐在主位的行会会长马伯庸,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容,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半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文斗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就不信,她一个重伤在身的女子,还能应付得了那些手段。”

    几日后,小院里来了几个特殊的病人。

    第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穿着短打,面色红润,看起来半点不像生病的样子。他一进门就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说:“云大夫,我这几天总觉得心慌,喘不上气,您给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病。”

    云暮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汉子依言坐定,伸出左手搭在脉枕上。云暮指尖刚搭上他的手腕,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 他的脉搏沉稳有力,根本没有心慌气短的迹象,反而在腋下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柑橘的清香,还伴随着微弱的压迫感。

    云暮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汉子怕是在腋下夹了个橘子,故意压迫肱动脉,想让脉搏变弱,误导她诊出虚症,到时候再跳出来说自己没病,污蔑她误诊。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指尖暗自运起内力,化作几缕细微的针丝,悄悄刺入他手腕的内关穴和神门穴。这两个穴位主心脉,被内力轻轻一点,便能暂时扰乱心脉运行,却又不会伤及根本。

    “你的脉象虚浮无力,心脉滞涩,确实是心慌之症。” 云暮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而且看你面色,隐有郁色,怕是这病症还得持续几日,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可能会发展成心悸,甚至晕厥。”

    汉子心里暗喜,正准备按计划跳起来反驳,说自己根本没病,是她误诊。可话还没到嘴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和云暮说的症状一模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 汉子脸色瞬间变白,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

    云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了张处方:“按方抓药,三剂可愈。另外,下次看病时,记得把腋下的东西拿出来,橘子虽好,可别用来捣乱,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汉子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腋下,果然摸出一个被压得变形的橘子。周围的病人见状,顿时哄笑起来。汉子又羞又窘,捂着胸口,拿着处方狼狈地跑了出去。

    第二个来捣乱的是个中年妇人,声称自己腿疼得厉害,走不了路,被人搀扶着进了小院。云暮让她伸出腿,刚要把脉,就察觉到她腿部的足三里穴被人用特殊手法点过,暂时封住了气血运行,所以才会看着行动不便。

    云暮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行会的手段倒是越来越花样百出。她指尖在妇人的膝盖上轻轻一按,看似随意,实则用内力解开了她被封住的穴位,同时又在她的阳陵泉穴上轻点了一下 —— 这穴位主下肢活动,被内力刺激后,会暂时出现酸软无力的症状。

    “你的腿是经络阻滞,气血不通所致。” 云暮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不过看这脉象,怕是比你说的还要严重些,若不及时治疗,再过几日,怕是真的要瘸了。”

    妇人心里冷笑,想着等会儿就站起来走两步,让她颜面扫地。可她刚想挣扎着起身,突然觉得双腿一软,膝盖像是没了力气,“噗通” 一声又坐回了椅子上,而且右腿真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根本站不起来。

    “你、你这大夫怎么回事!” 妇人又惊又怒,“我本来只是有点疼,被你一看,怎么真要瘸了?”

    “我说过,你的病症比表面看起来重。” 云暮拿起笔,一边写处方一边说,“这是通络止痛的方子,配合针灸,三日后便能下地。下次再想装病,记得找个专业点的人指点,这种粗浅的点穴手法,很容易弄巧成拙。”

    妇人脸色煞白,看着自己突然不听使唤的腿,再也不敢嚣张,只能乖乖拿着处方,让同行的人搀扶着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陆续又有几个捣乱的人找上门来。

    有个壮汉故意束紧腰带,压迫腹部,想让云暮诊出脾胃虚寒,结果被云暮用内力点了中脘穴,当场肚子绞痛,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有个书生在手腕上缠了细布,想让脉搏变弱,被云暮点了合谷穴,半边脸都麻了,说话都漏风;还有个老头更有意思,居然在耳朵里塞了棉花,说自己耳鸣听不见,结果被云暮用内力震了震耳穴,当场听得清清楚楚,连院外树上的鸟叫都听得明明白白。

    最精彩的是一个无赖,听说了之前的事,特意在腋下夹了两个橘子,又在手腕上缠了三层布,进门就说自己脉搏微弱,胸闷气短,还故意装作头晕目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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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这病可不轻啊,脉搏若有若无,心脉几乎停滞,怕是有假死之兆。”

    无赖心里正得意,想着等会儿就 “活过来” 拆穿她,可突然觉得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眼前一黑,竟真的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

    周围的病人吓得惊呼起来,李星群也连忙上前:“云师姐,他这是……”

    “无妨,只是脉象暂时停了而已。” 云暮神色淡然地拿起一根银针,指尖运起内力,对着无赖的人中穴、涌泉穴快速点了几下。

    不过片刻,无赖 “呼” 地一下喘过气来,猛地坐起身,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我、我刚才是不是死了?”

    “算是吧。” 云暮收起银针,“你故意压迫脉搏,阻滞气血,本就容易引发晕厥,再加上我帮你‘停’了片刻,也算让你体验一下假死的滋味。下次若再敢来捣乱,可就不一定能醒过来了。”

    无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院,再也不敢露面。

    这几场诙谐的 “诊治”,被围观的病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人们都说云暮不仅医术高明,还能 “言出法随”,说谁有病谁就真有病,说谁要瘸谁就真瘸,简直是神仙下凡。原本就热闹的小院,这下更是门庭若市,甚至有人专门来围观云暮 “惩治骗子”,云暮的名气彻底传遍了高昌城,连城外的州县都有人慕名而来。

    高昌医药行会的议事堂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马伯庸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茶水都溅了出来。贺良材、柳大夫等人站在下面,一个个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马伯庸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我让你们去捣乱,结果呢?不仅没让她身败名裂,反而让她名气更大了!现在全高昌的人都在说她是神仙,我们行会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贺良材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会长,谁能想到她居然有这种手段?那丫头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居然能让好好的人真的生病……”

    “什么邪术!那是内力!” 马伯庸怒吼道,“她根本不是普通的走方郎中,怕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我们还是小看她了!”

    柳大夫小心翼翼地说:“会长,那现在怎么办?文斗不行,暗地捣乱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高昌立足,抢我们的生意?”

    马伯庸沉默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行会的招牌,声音低沉而阴鸷:“既然软的硬的都不行,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的命令,召集行会所有好手,再去城外找些亡命之徒。今晚三更,带上家伙,去城南小院 ——”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把她的药摊砸了,药材烧了!若是她敢反抗,就…… 就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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