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正文 第1440章 今天陪我好吗
听完清风的话,林书意似乎才终于放松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十分难看。清风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又听外头传来了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他立即站了起来,“应该是药炖好了,我出去拿。”林书意唇角一抽,“我不是刚刚才吃过药吗?怎么又有……”“刚刚那个是调理你身体的,现在这个是治你病的,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说完清风就走了出去。很快,房间里面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林书意神情复杂的靠在床头,眼珠子转啊转的,也不知......暮色如墨,沉沉压在东城青灰色的屋脊上。苏时锦站在城主府后园那株百年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片枯叶边缘??叶脉干脆发脆,稍一用力便簌簌碎成粉末,飘进晚风里,再不见踪影。她望着远处城墙轮廓,那里新添了三处焦黑痕迹,是昨夜人尸撞墙留下的刮痕,像几道溃烂未愈的旧伤。身后脚步极轻,却没逃过她的耳。她没回头,只低声道:“你来了。”楚君彻缓步走近,玄色披风扫过石阶积尘,衣角垂落处,一枚暗金云纹徽记若隐若现??那是离王府与云国临时结盟的信物,今日刚由江斯年亲手递来,烫得他指尖微颤。他没接,只让清风收了,此刻却悄悄别在了内襟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林姑娘睡下了?”他问。“嗯。”苏时锦终于转身,眸光清冷如初春井水,“清风守着。她今早又呕了一回,血丝混在药渣里,淡红一片,像是没化开的胭脂。”楚君彻喉结微动,没接话。他知道那不是寻常呕血??是献过血后的反噬。林书意昨夜悄悄割开手腕,用瓷碗接了半盏血,趁众人不备,混入第一批解蛊药汤中。那药效确实快,三个时辰内,五名濒死将士睁开了眼。可她自己倒在床上,唇色灰白如纸,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我查过了。”苏时锦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土国古籍《尸瘴录》残卷里提过一句:‘血可解蛊者,非天生异质,乃心魂烙印所铸。’”楚君彻眉峰骤然一凛:“心魂烙印?”“对。”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刃,“不是血特殊,是人特殊。她失去孩子那日,大出血近三升,命悬一线,可她咬着牙没松手??当时她攥着的是你送她的那枚铜铃,铃舌已断,只剩半截铜刺扎进掌心,血混着铃上朱砂,在她手心画出一道歪斜的‘护’字。”楚君彻呼吸一滞。“朱砂是辟邪之物,铜铃是你离王信物,而她以骨为笔、以血为墨,在生死关头刻下执念。”苏时锦指尖划过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人若在极致悲恸与极致守护之间撕裂一次魂魄,血便不再只是血。它成了契约??与天地立的契,与命格签的约。所以她血能解尸蛊,不是因为她是‘钥匙’,而是因为她把自己活成了‘锁孔’。”风忽地一紧,吹得槐树叶哗啦作响。楚君彻沉默良久,才哑声问:“若……再撕一次呢?”“会死。”苏时锦答得干脆,“魂魄不可二裂。上次是天命未绝,这次若再强行催血,她心脉会寸寸崩断,连回光返照都来不及。”两人一时静默。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响,戌时正。就在此时,西角门方向忽有急促叩击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清风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压得极低:“爷,娘娘,人到了。”苏时锦与楚君彻对视一眼,同时转身。他们并肩穿过回廊,廊下灯笼昏黄,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又分离,像两条不肯相融的暗河。西角门虚掩着,门外站着七人。为首者裹着灰扑扑的粗麻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露出的半张脸蜡黄浮肿,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色尸斑??那是被尸毒侵染七日以上的征兆。可此人腰杆笔直,右手按在腰间锈迹斑斑的刀柄上,指节泛白,稳如磐石。“云国禁军左尉,周砚。”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双深陷却灼亮的眼睛,“奉陛下密令,携三城布防图、尸群活动频谱、以及……最后三百二十一名活人名单而来。”他双手捧上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绢纸,一张羊皮地图,还有三十二枚磨得发亮的铜牌??每枚铜牌背面都刻着名字与生辰,正面则是一道新鲜刀痕,深浅不一,仿佛刻痕之人手抖得厉害,又拼命稳住。“这是……”苏时锦指尖抚过最上面一枚铜牌,“赵小满,七岁,东临坊豆腐铺赵老实之子?”周砚喉结滚动:“是。他躲在米缸里活了十八天,靠舔缸壁霉斑续命。我们找到他时,他正用指甲在缸底刻‘娘’字,刻了二百四十七遍。”楚君彻接过羊皮地图,目光扫过东临坊位置??那里被朱砂圈出一个醒目的叉。他指腹重重抹过那叉,声音沙哑:“你们……没救他?”“救了。”周砚垂眸,声音忽然哽住,“可他喝下第一口米汤后,笑了。然后……尸斑从脚踝漫到胸口,只用了半柱香。”他抬起脸,眼底血丝密布,“娘娘,您知道最痛的是什么吗?不是看他死。是看见他笑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哭。”苏时锦指尖一颤,铜牌边缘割破食指,一滴血珠沁出,正正落在“赵小满”三字上,像一粒未干的朱砂痣。她忽然想起林书意昨日蜷在药炉前的模样??少女单薄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是在把呛人的药气一点点咽下去。炉火映着她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烧尽的荒原。“名单上的人,还剩多少活口?”楚君彻问。“一百零三人。”周砚报出数字时,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全在第三座城??永宁城地牢。那里地势最低,人尸攀不进去。可地牢缺粮缺药,牢头用最后半袋糙米换了一匹瘸马,驮着三十个孩子从暗渠逃出来……”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马摔死了,孩子全散了。我们只找回七个,最小的三岁,攥着半块马骨头啃了三天。”清风不知何时已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缝:“爷……这火药,咱们真要借?”没人回答。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东城上空,忽有乌鸦掠过,翅尖擦过城墙垛口,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就在这时,主院方向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小丫鬟跌跌撞撞冲进西角门,脸色惨白如纸:“娘娘!林姑娘她……她不见了!清风大哥说她方才还在煎药,可药炉凉了,人没了!只留下这个……”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铃??正是苏时锦说过的那枚,铃舌已断,断口参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楚君彻一把抓过铜铃,指腹猛地摩挲过铃身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行小字,字迹歪斜颤抖,却力透铜背:【若血可赎罪,愿燃尽此身】【若命可换命,请取我性命】苏时锦瞳孔骤缩。她认得这字迹??是林书意昨夜伏在药炉边写下的,用的是烧红的银针,字字带焦痕。“去永宁城。”她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现在。”楚君彻霍然抬眸:“你疯了?那边尸群密度是东城十倍!”“我没疯。”苏时锦扯下腕上一串沉香木珠,啪地捏碎,露出内里暗藏的赤红药丸,“这是师父留下的‘焚心丹’,服下可压制尸毒三时辰。我试过,有效。”“你试过?”楚君彻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今晨。”她将药丸塞进袖袋,转身便走,“林姑娘不是去送死。她是去当钥匙??用她的血,开永宁城地牢的门。那里三百多人等着活命,而她……是唯一能让他们活着出来的钥匙。”清风猛然抬头:“可若她开了门,自己呢?!”“她不会回来。”苏时锦脚步未停,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她开门之前,把火药运进永宁城。不是炸城……是炸地牢上方的承重梁。”楚君彻浑身一震:“你想……塌方封路?”“对。”她终于停步,月光下侧脸冷硬如刀,“塌方后,地牢入口被埋,尸群进不去。而三百活人,会被困在地下。可只要人还活着,我们就还能挖??云国、南国、甚至土国,所有活下来的人,一起挖。用三年、五年,哪怕十年……总有一天,能把他们一个不落地刨出来。”周砚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若真能如此,周砚愿为先锋,替您……替林姑娘,先挖第一铲土。”苏时锦俯身扶起他,指尖拂过他颈间尸斑:“你先带路。我要见永宁城最后一位活下来的医官。”“他在地牢第二层,左腿被咬,但每日仍为孩子敷草药。”周砚起身,指向东南方向,“从东临坊坍塌的茶楼暗道可入,那里尸群巡逻间隙……是半个时辰。”楚君彻忽然解下腰间玄铁令牌,递给清风:“调东城所有火器营,即刻启程。告诉他们??此行不为毁城,为筑墙。用火药在永宁城四面城墙内侧,炸出四道深沟,沟底埋桐油与火硝。若尸群破墙,便引火成墙。”清风怔住:“可那要多少火药?!”“全部。”楚君彻眸光如淬寒冰,“东城存粮只够撑二十日,火药却堆满了三座库房。与其留给江斯年去炸死更多人,不如……用来活人。”苏时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裂春水,刹那间融尽千里霜雪:“原来你早想好了。”“不。”他摇头,将那枚断舌铜铃郑重放入她掌心,“我想的,是如何让她活下来。而你……”他凝视她眼中映出的自己,“教我看见了,活着的人,比死去的城,更重。”夜风卷起两人衣袂,猎猎如旗。西角门外,周砚已牵来七匹黑马。马鞍旁挂满水囊与干粮,每匹马腹下都捆着三枚拳头大的火药包,引信缠着浸透桐油的麻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苏时锦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指节发白。她最后望了眼东城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微弱,却固执地亮着。“走!”她低喝一声,马蹄踏碎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疾驰而去。身后,楚君彻策马紧随。玄色披风在风中翻涌,宛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战旗。他们不知道永宁城地牢里,林书意正用断铃割开自己手腕,鲜血滴落进陶碗,混着碾碎的朱砂与陈年艾绒,熬成一碗浓稠如墨的药汁。她听见头顶传来尸群撞击铁栅栏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丧钟敲在心上。可她端着碗的手很稳。碗沿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中一点未熄的火。那火不灼人,却足以烧穿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