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正文 第1439章 真的有母蛊吗
苏时锦像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这么严肃?”“有吗?”楚君彻干咳了两声,“不说他了,你有问过林书意目前是什么想法吗?”见他匆匆转移话题,苏时锦倒也没有继续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没怎么问,她是清风的妻子,既然我们尊重清风,便也应该尊重她,看他们两个自己商量吧。”顿了顿,苏时锦又说:“至于母蛊什么的,目前为止也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咱们也并不清楚。”“嗯,......清风站在门边,药碗在掌心微微发烫,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光。他没应声,只将门轻轻掩上,反手抵住门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抬步朝床前走去。林书意正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沁着细汗,一缕乌发黏在鬓边,像被水浸过似的。她见清风进来,唇角牵起一点笑,极淡,却极柔:“你又去灶房了?我听小厮说,今早的药熬得久,火候难控,怕是又要苦得人皱眉。”清风将药碗放在床头小案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看她,只垂眸盯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沾着一点灶灰,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药渣。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走过长廊,孩子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忽然开口唤他“爹”。那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初生的甜软,可他低头再看时,怀中空空如也,只剩一捧雪,簌簌从指缝间漏下,凉得刺骨。他抬眼,目光终于落回林书意脸上。她正望着他,眼神安静,像一泓被风吹皱又复归平静的湖水。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犹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早已认命的倦怠。清风喉头一紧,忽然问:“你从前……是不是常去城西那条青石巷?”林书意指尖一颤,搭在被面的手指蜷了蜷,随即又松开:“嗯……去过几次。”“巷尾第三家,门楣上挂铜铃的那个药铺?”他声音很平,平得像未落笔的宣纸,“老板姓陈,右耳缺了一小块,说话带点沙哑。”林书意呼吸微滞,眼睫轻轻一颤,垂了下去:“……是。”清风没再追问。他转身取了汤匙,在药碗里缓缓搅动,药汁浓黑如墨,泛着涩苦的腥气。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趁热喝。”林书意顺从地张口,药汁入喉,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吐出来,只慢慢咽下。第二勺,第三勺……直到一碗见底。她接过他递来的蜜饯含在舌下,苦味稍退,舌尖却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腥甜。清风收走空碗,搁回案上,忽道:“昨日夜里,我在后园看见一只白鹊,停在枯梅枝上,叫了七声。”林书意怔了怔,抬眼看他:“……白鹊?这节气不该有鹊。”“是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上,“它飞走时,左翅断了一截羽毛,血还没干。”林书意静了片刻,轻声道:“……那是凶兆。”“可它停在我肩上时,我竟不觉得怕。”清风转过身,终于直视她,“我甚至想,若它真衔来一道谶语,倒也好??至少,我能知道,接下来该信什么,该守什么,该恨什么。”林书意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指节泛白:“阿风,你不必替我找借口……孩子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他声音低哑,“从你第一句‘孩子不在了’开始,我就知道了。”她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错愕。清风却已移开视线,踱至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拂过两人鬓发。庭院积雪未扫,檐角悬着冰凌,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碎银般的光。远处传来守卫换岗的甲胄轻响,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近来府中染风寒的人多了,大夫连轴转,药炉日夜不熄。“我不是傻子。”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胎像稳得很。三月胎息已固,寻常惊惧伤不得根本。可你腹痛如绞,脉象却浮滑而虚,舌苔黄厚腻,分明是药毒攻心之相。娘娘诊脉时,眉头就没松开过。她没说破,是给你留脸面;我也没问,是给你留余地。”林书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可余地留久了,就成纵容。”清风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你当真以为,我不懂那些药?陈记药铺的‘断胎散’,混了三七、红花、牛膝、麝香,再加一味南疆野藤的汁液催烈,服下后腹痛如裂,三日必坠。你喝了不止一副,对不对?”她闭了闭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清风没伸手擦,只静静看着。“你怕的不是孩子。”他说,“你怕的是,这孩子一落地,就生在尸毒横行的世道里;怕他睁眼看见的不是朝阳,是腐肉溃烂的尸墙;怕他学会说话的第一句,不是爹娘,而是‘逃’。”林书意猛地睁开眼,泪水汹涌而出:“……你怎么会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么活过来的。”他嗓音低沉下去,像钝刀割过青石,“我六岁那年,城东暴发尸疫。我娘抱着我躲在地窖三天,外面全是啃噬声和哭喊。第四天,她把我塞进米缸,用稻草盖严实,自己出去引开人尸……她回来时,左腿只剩下半截骨头,血流尽了,还在笑,说‘阿风快跑,娘替你挡着’。”他停了停,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可我没跑。我扒着她的尸体哭了一整夜,直到喉咙嘶哑,直到天亮。后来他们说我疯了,其实我没疯??我只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有些人,比性命更疼。”林书意怔怔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少年。他眉宇间不再只是温润柔和,而是刻着某种沉默的锋利,像鞘中未出的剑,刃光内敛,却足以劈开混沌。“所以你不想生。”他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你想亲手掐灭所有可能的痛,就像当年我娘掐灭自己最后一口气那样。”林书意终于崩溃般伏在膝上,肩膀剧烈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呜咽闷在胸腔里,像受伤幼兽的哀鸣。清风没劝,只默默解下外袍,覆在她肩上。袍角绣着暗纹云雷,是苏时锦亲自挑的料子,针脚细密,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柏气息。良久,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哑声问:“那……你还当我妻子么?”清风凝视她,许久,忽然弯腰,拾起她方才掉落的一根断发,仔细缠在指尖。“林书意。”他唤她全名,语气郑重如盟誓,“你吃药堕胎,是你的选择;我知情不阻,是我的失责。你不必向我求恕,我也不会罚你。但有一事,我想告诉你??”他顿了顿,将那根青丝绕上自己腕间,打了个死结。“从今往后,你痛,我亦痛;你病,我同煎药;你若再想寻短见,我便陪你一起跳崖。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而是因为,我清风这一生,只认你一个共赴黄泉的伴。”林书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窗外,风雪忽歇。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斜斜照进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薄金。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逸阳压低的嗓音:“……娘娘刚醒,正在换衣,说立刻要见清风公子!林姑娘这边……先缓一缓!”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苏时锦立在门口,素色常服未及系好腰带,发髻微乱,左手袖口翻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缠满绷带的手腕。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却艳得惊人,像是用朱砂硬生生点上去的。最骇人的是她右眼??瞳仁深处,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灰翳,细看之下,似有无数细小黑点在缓慢游移。她目光扫过清风腕上那缕青丝,又落在林书意惨白的脸上,最终停在清风眼中。“你都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却无半分意外。清风松开林书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娘娘。”苏时锦没让他起身,只抬手按住自己左太阳穴,指腹下,皮肤正隐隐搏动。“逸阳说,你今日去灶房,听见了厨娘的话。”“是。”“那你也该知道,”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翳更浓,“我为何迟迟不治自己的病。”清风垂首:“娘娘在等阿彻公子带回蓬莱岛的‘续命丹’。”“不。”苏时锦忽然笑了,那笑极冷,极倦,“我在等他带回来的,是能斩断尸蛊根源的‘断魂引’。”林书意倏然抬头:“断魂引?那不是传说中……专克蛊毒的禁药?”“是。”苏时锦掀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旧疤??形如蜈蚣,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三年前,我亲手剖开自己手臂,取蛊虫母体入药,试炼断魂引。第一炉,炸炉,毁了半座药庐;第二炉,成丹三颗,喂给三只人尸,它们当场化为脓血;第三炉……”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那道疤,“我服下一粒。蛊虫未死,反与我血脉共生,成了活药引。”清风猛然抬头:“娘娘您……”“我早就是半个尸蛊宿主。”她声音平静无波,“只要断魂引不成,我体内蛊虫一日不除,尸毒便一日无法根绝。而阿彻此去蓬莱,不仅要寻丹方,更要取东海鲛人泪、昆仑雪莲蕊、以及……蓬莱岛主心头血三滴,方能炼出真正的‘净魂引’。”屋内死寂。林书意怔怔望着她手腕上渗血的绷带,忽然想起前日李绍绍说的鼻血??原来不是上火,是蛊虫在啃噬她的精血。“可娘娘……”清风嗓音干涩,“若阿彻公子迟迟不归?”苏时锦缓缓抬手,指向窗外??那里,城墙上新刷的“平安”二字尚未干透,墨迹却被风雪晕染得模糊不清,像两道未愈的伤口。“那就由我,亲手把这人间,变成真正的地狱。”她一字一顿,眼中灰翳骤然扩散,瞬间吞噬大半瞳仁,“再让所有人,都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落,檐角冰凌“咔嚓”一声脆响,断作两截,坠地粉碎。风卷残雪,扑入窗内,拂过三人衣袂。清风缓缓起身,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置于案上。玉质温润,正面雕“长乐未央”,背面刻细密符文??正是苏时锦亲授的镇魂印。“娘娘。”他跪直身躯,额触手背,“请允我即刻启程,往蓬莱寻阿彻公子。若他三月未归……我代他取鲛人泪,剜雪莲蕊,叩蓬莱山门。”苏时锦凝视那枚玉珏,良久,伸手取过,拇指摩挲过背面符文,忽然反手一掷??玉珏划出一道青弧,“咚”地没入窗外积雪,只余一圈涟漪。“不必去了。”她转身,发梢扫过门槛,留下一缕极淡的血腥气,“阿彻……已经回来了。”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是铁链拖过青砖的刺耳刮擦声。哗啦??哗啦??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林书意下意识攥紧被角,清风已霍然转身,手按剑柄。苏时锦却抬手,止住他动作。门,被一只沾满泥雪与暗红血痂的手,缓缓推开。门外,阿彻倚在门框上,玄色斗篷破烂不堪,肩胛处插着半截断箭,箭羽犹在微颤。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赤红如血,嘴角挂着一道新鲜血痕。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身后??一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链,自他腰间缠绕而下,另一端,赫然钉入一个蜷缩人影的琵琶骨中。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溃烂血泡,正汩汩渗着黄浊脓液。他颈间戴着一串骨铃,随铁链晃动,发出细碎阴森的“叮铃”声。苏时锦盯着那串骨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师……兄?”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那人闻声,缓缓抬头。烂肉剥落处,露出半张扭曲却依稀可辨的俊美面容。他咧开嘴,牙齿森白,舌尖舔过破裂的唇角,吐出三个字:“……小师妹。”风雪骤停。天地无声。唯有那串骨铃,在死寂中,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