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鱼，海鱼多腥烈，需重料压制，而江鱼，尤其是这刚离水的江鲈，最宜清蒸。
古人云‘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说的便是此物，其肉呈蒜瓣状，最是娇嫩，若过了火候，便失了那股子嫩滑，若是调料太重，又盖住了它本来的江水清香。”
天元帝和令狐剑本来没什么胃口，但听北西洲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也拿起了筷子，夹起鱼肉尝了尝。
你别说，味道出奇的鲜。
天元帝忍不住又夹了几筷子鱼肉，大快朵颐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对着北西洲笑了声：“没想到你对于吃竟然如此了解。”
北西洲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后，回了声：
“其实大部分人活着，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不了解吃，如何洞悉人性？”
“咱们吃得可不是鱼，而是这滔滔江水赋予的一口鲜活。”
天元帝哈哈大笑起来：“果真不愧是读书人，吃得讲究，说得也好听。”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三人便将两盘河鲜一扫而空。
令狐剑和天元帝先一步离开。
两人走出客栈后跨过了乾陵江，直奔大奉皇都的方向飞去。
路上，令狐剑心中有不解，出声问道：
“陛下，刚刚那北西洲说话如此不敬，你为何没有半点怒意？”
在令狐剑看来，北西洲一介谋士，竟然议论大位，这无疑是触及了皇室的逆鳞，天元帝却没有丝毫怒意，这明显有些不对劲。
天元帝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客栈，缓缓解释道：
“他已经是风中残烛，朕又何必与他较劲？况且，他今日来只是为了探探朕的口风罢了，他是怕自己走了，朕会一碗水端不平，委屈了他家主公。”
“如此人物，岂不让人崇敬？朕又怎么会对他下手。”
令狐剑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北西洲竟然是个将死之人。
令狐剑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那大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天元帝：“知道。”
令狐剑轻声一叹：“真是天妒英才啊～”
——
那间小客栈内。
在椅子上孤坐了半个时辰后，北西洲起身走到了柜台前，扔下一锭银子后缓缓走出了门。
刚走没几步，耳边又传来了波涛声，他抬头一看，只见江风卷起千堆雪，红日半沉壁，一派浩大之景。
彼时，一缕残阳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脸颊上，江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一向清冷的他此刻竟显出了几分温情。
“日落总是比日出要绚烂些。”
“如此大好人间，岂不让人留恋？”
北西洲幽幽一叹，独自往青州的方向飞去，化作一只孤雁，没于晚霞中。
店小二靠在褪色的门上，看着北西洲离去的背影，啧啧出声道：“此人一定是做大事之人，有股子文气，但背影又显得如此孤寂，好似命不久矣……”
柜台上的掌柜的听见这声音，扯着嗓子大喊道：“谁叫你背后议论客人的，还命不久矣，你以为你是谁？算命先生啊！”
“再不过来洗碗，小心老子扣你工钱！”
小二本想回怼，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顾自的说道：“算了，为了工钱就不与他计较了。”
转头，他朝着柜台前的老板挤出一个笑容，撸起袖子，屁颠屁颠的走进厨房。
世人忙忙碌碌，吞声咽气，终究不过是为了一口饱饭。
……
另一边。
处理好青云书院事务之后，陆去疾回到了江南总司。
他本想找北西洲商议一下对大虞北方其他几州之发起进攻之事，却从猴子的口中得知北西洲不在的消息。
“西洲这个时候会去哪儿？”
内院的石凳子上，陆去疾自顾自的说道。
旁边的猴子应声道：“军师说是去拉个帮手过来。”
陆去疾抬头看向了猴子，“什么帮手？”
猴子摇头道：“我不知道，军师没明说，只是告诉我去拉帮手。”
西洲究竟会给我拉回什么帮手？
难不成是什么隐世埋名的大修士？
又或者是他以前的同僚？
陆去疾心中倒是有些期待了。
突然，上官长夜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陆去疾看着行色匆忙的上官长夜，问道：“上官前辈，何事如此匆忙？”
上官长夜对着陆去疾行了礼，而后皱着眉头道：“司主，探子来报，景泰帝重新开启了朝会，在朝会上创立了一种制度。”
陆去疾好奇道：“什么制度？”
上官长夜沉声道：“州令制，可总管一州兵权和与行政大权，她将大部分东方家宗亲封为大虞剩余七州的州牧，甚至放出了当初夺嫡失败的三皇子，让其担任徐州州令。”
这制度不就是州牧制吗？
东方璎珞倒是有些手段，这都能想到。
陆去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道：
“没想到东方璎珞竟然还能反制一手，她是希望宗亲之内能有人能够力挽狂澜，更是保留东方家血脉。”
“不过，大虞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她此举也无济于事。”
“上官前辈，传令四十二座分司，即刻抽调人手，北伐！”
听到这话，上官长夜热血沸腾，抱拳回了声：“得令！”
随后，立马走出了内院，开始调遣人马。
猴子激动不已，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声音颤抖道：“陆哥，咱们真的要北伐？”
陆去疾郑重点头，“没错，趁着那些宗亲没站稳脚跟，一举收了他东方家剩余的地盘。”
说着，陆去疾站起了身，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子，北伐之前，我还等走一趟大虞京都，你好好照看好江南三州。”
猴子一脸不解道：“陆哥，你去大虞京都干什么？”
陆去疾凌冽一笑：“弑帝。”
咕嘟～
猴子咽了口口水，有些担心道：“会不会太急了些？”
陆去疾揉了揉拳头，意味深长道：
“军师的身体每况愈下，我怕他等不了，我也有些等不及了。”
“大虞，早就该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