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财通神，可暂时买通乾坤内诸般妙有。此神通以宝树之上善财为消耗，然而亦是有财宝不通之时，唯有辅以福宝·通神宝钱，才能施展‘财能役鬼，亦可通神’的福宝至妙之能。赵坛以福宝·通神宝钱...黄云端坐云头，袍袖垂落如瀑，指尖微捻，一缕青烟自袖口袅袅升腾，盘旋三匝后化作细小符文，倏然隐入虚空。他目光未动，只凝在混世魔王膝上那颗紧闭双目的头颅——那头颅皮肉尚温，眉心一道赤痕蜿蜒如血篆，正是《六甲灵飞策精之书》中“锁神钉魄印”的残迹。此印非以力压，而以律摄；不封其识，但断其时序之锚点。魔王此刻虽形存、气续、魂未散，却已不知今夕何夕，亦难辨身在何界——其元神如被投入无底镜渊，千面映照，万影重叠，每一瞬皆似初生，又似将死。贰负神蹄印所凝之“巨墙”尚未全消，晶光虹彩犹在界障残片间浮沉游弋，忽见那墙心裂开一道细缝，如瞳孔缓缓睁开。缝中透出一线幽蓝，冷而不寒，静而不滞，仿佛自太古未凿之混沌里析出的一滴本源之水。大行伯低首轻笑：“逍遥真境·未形之川，原非止于‘未形’，更在‘未始’。”话音未落，那幽蓝骤然暴涨，如活物般吞尽余光，竟将整座“巨墙”裹入其中，化作一枚浑圆剔透的琉璃球体，内里山河倒悬、星斗逆行，魔王肉身蜷缩如婴，首级悬浮其上，宛如供奉于太初祭坛的牺牲。“好一个‘未始’。”黄云颔首，声如磬鸣，“既未始，则无终；既无终，则无勾销之实。”他指尖一弹，琉璃球中幽蓝陡然翻涌，魔王眉心赤痕应声迸裂，一缕黑气从中逸出，甫一离体，即被球壁吸摄，转瞬凝为一枚墨玉符箓，上书三字：枉死册。皂服道人面色剧变，手中卷册嗡鸣震颤，册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末章，其上朱砂批注赫然浮现新痕——“勾销无效，反噬归源”。他喉头一甜，唇角渗出血丝，却强撑冷笑：“灵虚子，你可知此册乃地煞洞主亲授？你破得副本，可破得正本？破得正本，可破得北阴帝御笔亲题之‘生死枢机’？”黄云未答，只抬手向天一招。霎时间，莲叶之外霞光云海翻腾如沸，万道金线自功德云中垂落，织成一张恢弘法网，网眼之中，隐约可见九重玄冥宫阙虚影，宫门之上匾额三字灼灼如日：幽都司。网底悬一铜铃，铃舌非金非木，乃是一截枯骨所制，骨色惨白，却隐隐透出青灰——正是当年北阴帝斩断自身一截尾椎炼成的“判命骨铃”。铃声未响，皂服道人已双膝一软，跪伏于地。他手中枉死册“啪”地一声脆响，从中断裂，断口处溢出浓稠黑液，落地即燃，火焰幽绿，无声无息，却将周围虚空烧蚀出蛛网状裂痕。他嘶声叫道：“你……你竟敢引动幽都司律令？！你不过一介下苍低玄法师，连幽冥真仙都未敕封，凭什么调御判命骨铃？！”“凭这个。”黄云屈指一叩，额间第三目豁然睁开。非是竖目，亦非妖瞳，而是一枚微缩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有一枚细针悬浮中央，针尖所指，并非南北，而是直直刺向皂服道人眉心——那里，一点猩红正悄然浮现，形如朱砂痣，却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都牵动道人周身窍穴，令其四肢百骸发出细微咔嚓之声，仿佛骨骼正被无形之手一寸寸错位重铸。“幽都司律令，非凭敕封，而在承运。”黄云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你执副录，便当知‘副’者，次也，辅也，非主非枢。而我承运太平山千年香火、万民祈愿，功德云海为基，青囊仙子证道为媒，季明子敕封为契——此运已越幽冥四十九重关隘，直抵北阴帝案前。你这副录，不过是帝君案头一页废稿。”皂服道人浑身剧烈抽搐，那点猩红骤然暴涨，竟如活物般从他眉心钻出，化作一条细小赤蛇，昂首吐信，欲噬黄云第三目。黄云却只轻轻吹了口气。气流过处，赤蛇凝滞半空，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白骨之上，密密麻麻刻满细小篆文——竟是《太阴洞玄生死经》全文。经文随风而逝，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没入黄云眉心罗盘。罗盘针尖微颤，指向陡然一偏，不再指人，而是斜斜刺向脚下莲叶。莲叶无风自动，叶脉骤然亮起，金线纵横，织成一座微型法坛。坛心浮起一方玉玺，玺文三字：承运印。“承运印？”青囊仙子失声低呼，随即掩口，眸中惊涛骇浪翻涌。她比谁都清楚此印来历——昔年太平山初立，地脉未稳，群魔窥伺，第一代祖师曾以自身阳神为祭，向北阴帝献上三万童男童女三年寿数，方换来此印镇山。此后千载，太平山每逢大劫，必有童子莫名夭折，皆为此印暗中汲取命格所至。此印早已被历代祖师封禁于山腹最深处，视为宗门禁忌，怎会……“不错。”黄云收回第三目，额间罗盘隐去，神色如常，“承运印未毁，只因运未终。太平山之运，不在香火鼎盛，而在劫火淬炼。今日魔王来犯，非是祸端，实为薪柴——以地煞洞魔王之命格为引，熔炼承运印残缺之‘劫’字，方得圆满。”话音未落，莲叶法坛轰然震动。那方玉玺腾空而起，印底“承运”二字中，“运”字金光万丈，“承”字却黯淡如墨。印身旋转，倏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喷涌出滔天黑焰，焰中并非热毒，而是无数扭曲人脸——皆是太平山历代夭折童子临终之相，或懵懂，或惊恐，或含笑，每一张脸浮现，便有一道清越童音响起：“愿承山运……”黑焰席卷琉璃球，球体瞬间染成墨色，魔王肉身在焰中缓缓舒展，四肢百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脊骨节节拔长，肋骨外翻如翼，皮肤皲裂处，新生鳞片层层叠叠，泛着幽暗金属光泽。那被捧在膝上的头颅，眼皮忽然掀开一条细缝，露出的眼珠浑浊如泥沼，瞳孔深处，却有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正是方才未形之川中析出的那一滴本源。“你……你拿我祭印？！”魔王嘶吼，声音却分作两股，一股粗粝如砂石摩擦，一股清越如稚子啼哭，“你可知此印一旦圆满，太平山再无转圜之地？从此福祸同源，吉凶并蒂，一劫起则万劫随，永堕幽冥业火，再难超脱！”“超脱？”黄云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青囊仙子脊背发凉，“太平山立宗之始，便未求超脱。我们求的，是守。守一山灵脉，守万姓性命，守这人间烟火不灭。超脱是仙家事，守山，才是太平山的事。”他袍袖一卷，琉璃球连同其中魔王、黑焰、童子面容，尽数收入袖中。袖口收束刹那，莲叶法坛崩解，承运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黄云心口。他胸前衣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肌肤——那里，一枚古朴篆文正缓缓浮现，初如墨痕，继而泛金，最后竟凝成实体，凸起于皮肉之上，正是一个完整的“劫”字。“劫”字成型，整座青田崇妙洞天微微一颤。莲叶之外，功德云海骤然翻涌，云层深处，无数金色符箓如雨纷坠，每一道符箓展开，皆是同一内容：《太平山护山律》第七条——“凡山中童子，及山下三十六村，遇灾厄、疫病、兵燹、饥馑，太平山弟子须以身为盾，以命为契，挡之于前，护之于后。”符箓坠入山中，山石草木皆泛金光，连山涧溪流都映出经文倒影。远处，胡三姐被囚于无门之门内，透过门隙目睹此景，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迟来的、彻骨的明悟——原来太平山的“守”，从来不是被动之守，而是以山为炉、以身为薪、以命为引的主动殉道。所谓福缘，所谓道果，皆系于此。此时，裴星琳忽觉袖中一烫。她慌忙探手，取出一枚温润玉符，符上浮刻一只展翅青鸾，鸾喙衔着半截枯枝。她怔住，指尖抚过那截枯枝，忽觉指尖刺痛，一滴血珠沁出，恰落在枝头。血珠未落，枯枝竟簌簌萌发嫩芽，芽尖一点翠绿，如初生之眼。“青鸾衔枝……”青囊仙子喃喃，望向黄云，“这是……太平山初代祖师飞升前留下的‘返青符’？传说持此符者，可溯流光阴，重历宗门未立之时？”黄云未置可否，只目光扫过裴星琳，又掠过钟成子、干雄，最终落于远处白玉山方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一位祖师耳中：“裴星子，你既已明心，便接此任——即日起，代掌太平山戒律堂，监察诸峰弟子心性。钟成子，你随赵坛往哑炫，助其镇守福宝道果，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干雄，你与东仙源即刻启程，赴白玉山外围布设‘九曜伏魔阵’，阵眼所需，取我心口劫字所蕴之力。”三人躬身领命。黄云复又转向青囊仙子，神色稍缓：“仙子，烦请代我传讯幽都司，就说承运印已合‘劫’字，太平山愿以百年香火为质，换北阴帝一道‘赦罪金牒’——赦免胡三姐逆命之罪，准其归附山门，为护山狐灵。”青囊仙子一愣，随即深深稽首：“遵命。”黄云不再多言，起身拂袖，云气自足下升腾，托起他缓缓上升。升至半空，他忽又停驻，回望下方莲叶。众人只见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自己心口“劫”字轻轻一点。指尖落下，心口金光大盛。那枚凸起的“劫”字，竟如活物般缓缓脱落，悬浮于他掌心之上，通体流转幽蓝光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山岳崩生。“此劫，非我独承。”他声音如风过松林，清越而寂寥，“自今日起，太平山上下，人人皆可触之，人人皆可持之，人人皆可……燃之。”话音落，他五指一握。“劫”字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光芒中，无数细碎金屑如雪纷扬，飘向太平山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屋瓦，每一株草木。金屑所及之处，所有弟子无论正在打坐、炼丹、习剑、洒扫，皆觉心口一热，低头看去，皮肤之下，一点微小金芒正悄然浮现，形状各异，或如剑，或如莲，或如符，或如山峦——正是劫字所化，人人不同，却又同出一源。莲叶之上，灵虚老祖一直沉默的脸上，终于流下一滴泪。那泪珠未坠地，便化作一枚晶莹玉露，悬于半空，映照出整个太平山轮廓，山巅云雾缭绕，山腰殿宇巍峨，山脚村落炊烟，山外阡陌纵横……而在这玉露倒影的最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正静静燃烧。良久，灵虚老祖抬手抹去泪痕，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法谕——太平山即日起，开山门，纳万灵。凡诚心向道，愿守山护民者，不论出身、不论根骨、不论善恶过往，皆可入山。入门第一课，非是吐纳导引，亦非符箓剑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祖师，最终落在黄云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如钟鸣九霄：“……乃是观劫。”观劫者，观己心之劫，观山门之劫，观天下苍生之劫。观劫不破，不言修行；观劫不深，不言大道；观劫不燃，不言守山。山风浩荡，吹动众人道袍猎猎作响。远处，白玉山方向，一道冲天黑气正撕裂云层，如巨蟒昂首，狰狞欲噬。而就在那黑气边缘，一点幽蓝火苗，已悄然燃起，微弱，却恒定，如同亘古以来，从未熄灭过的灯芯。太平山，守山之劫，自此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