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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宋幼安叹了口气,而今他蹲了几个月的大牢,早无从前那翩翩美男子的气质。

    “临山大哥,你为何也进了这刑狱?”

    为何?

    临山被宋幼安喂了点水,慢慢缓和过来,他忍着疼痛,脱下囚衣囚裤。

    “大哥,这是作甚?”

    “脱下来,否则一会儿伤口结痂,布料全贴在伤口上,再撕一次,活受罪呢。”

    “大哥,……你是公府之人,为何也落到这步田地?”

    宋幼安对临山,是存有感恩之情的,他幼弟逃生升天,得了个新的去处,能读书,将来也能娶妻生子。

    再者说来,在没有幼弟事情之前, 他烂了半个屁股,也是临山帮着他换药的。

    这窥私之恩,宋幼安倒是想忘记,可还是忘不了。

    “公子不知外面发生的事?”

    宋幼安听完, 微微一愣,“我被囚在此处好些日子, 与我关在一起的,大多是些杀人重罪之辈,早在我前头就进来了,这刑狱之外发生何事,无人与我说来。”

    临山听他说完,叹了口气。

    “你也不曾杀人, 郡王想想法子,就能捞你出去,为何——”

    宋幼安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摆了摆手,“映雪阁的事儿,是我与金拂云合谋算计他的,他素来心眼小, 最恨别人背叛……,自是不会来救我。”

    “当初出事之后,他已惩罚过你,打得只剩一口气,难不成还不够?”

    够?

    宋幼安摇头,“大哥,也就是你不嫌弃我,否则任谁看我,不是个卑贱的玩意儿,他不高兴,打骂我是常事。早些时候,我是哄他,说是偶然为之,并非与金拂云同流合污,如今这案情被重新翻开, 我怕受刑,索性说了个明明白白。”

    酷刑是免了。

    但也得罪贺疆,自此,再不曾见过雍郡王府的人。

    临山叹道, “金拂云都判了,你又得了个何样的罪名?”

    “意图不轨,谋害皇族,说重不重,说轻……,也轻不到哪里,而今也在等呢,兴许是坐几年牢,兴许么,就死在这里头了。”

    多么娇艳风光的琵琶郎。

    而今却像个叫花子一样,往日玉面如月,而今疤痕满脸, 嗐——

    人生,旦夕祸福,谁也说不清楚。

    “临山大哥,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这般严重的受刑,你是不是才进来?”

    “我……唉!我进来快四十多日了。”

    后面的日子太难熬,临山已记不得具体时日,只觉得一日日的,恁地度日如年。

    宋幼安大惊失色, “四十多日,是何缘故?”

    临山气息微弱,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宋公子,夫人被人构陷,背上杀害朱宝月的罪名,而今日日给我等用刑,就是想逼迫我等, 替夫人坐实杀人重罪。”

    苍天!

    宋幼安听得骇然失色,他一把拽住临山的手腕,却忘了他手腕上全是伤口,疼得临山低呼不已。

    “大哥,大哥,我……对不住你。”

    刚赔罪之后,还是按捺不住担忧,“姐姐被构陷,这定然是金家所为!”

    临山苦笑, “是啊,定然是金家所为,可无用啊, 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夫人。”

    说到这里,临山抚着胸口,小心翼翼的咳嗽。

    他浑身是伤, 稍微用力咳嗽,都会扯得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我的命,是夫人在隆恩寺救下来的,自不会出卖夫人。可是——”

    可是?

    宋幼安立时担忧起来,“大哥,你不可胡乱作证,我那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啊。”

    临山摇头,“放心,我自不会出卖夫人,可这刑罚,实在受不住了,兴许那一日,这条命……,也就没了。”

    宋幼安看到了临山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想碰,却又怕弄疼临山。

    本就是个眼泪软的男人,从上看到下,从红肿乌青的眼睛,到断了左手腕,宋幼安扭过头,哽咽起来。

    “为了个男人,金家的姑娘,就是这般的无法无天。”

    宋幼安抬手,欲要抹去眼泪,“这世道不公,真的不公!”

    临山闭目,小心翼翼的把满是伤痕的后背,靠在冰凉潮湿的墙上,即便有虫子爬过,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不知少夫人可还好……”

    宋幼安反手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低声咆哮,“公府的人是死了?杀个伎子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平日里的威风呢,还有秦府,背靠东宫呢,往娘娘跟前递句话的事儿!”

    临山想说话,却一不小心,扯到伤口,他满脸痛苦的哼了几声,“一定是在想法子的,不然不会到今日,还不曾宣判。”

    宋幼安看着惨不忍睹的临山,刚擦干的泪水, 又迷住了眼睛。

    “我本还想着,来日若得了自由之身,再去拜见姐姐,旁人是见不得我这丑样,但她定然不会嫌弃。”

    奈何——

    临山轻叹一息,“……也不知是不是有转机了,今日里,怎地能同你关在一起——”

    宋幼安点头,“与我关在一起好,我照顾你,你也是个实诚的人, 他们只敢用刑,但不敢杀了你,你就不能装一装?”

    临山摇头。

    “呵——,公子说的是,可也不是没装过,一盆盐水泼到身上,脚在阎王殿,也得收回来。”

    其中那个疼,罄竹难书。

    宋幼安听到这里,再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细探看临山的伤势后,摇了摇头。

    “这大牢,真不是人待的。”

    回答他的,是临山若有若无的喘气声,不过自临山进了宋幼安这间小牢房里,再无受过刑。

    甚至,牢头还送来些草药水,交代宋幼安给临山擦拭一番。

    “你小子,好生照看他,莫让他死了,否则,你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这里,无人知晓琵琶郎。

    宋幼安披头散发, 顶着一张丑脸,卑微应了是。

    “牢头大哥,再给点吃食,这两日里,他高热不断,若再不好生吃饱饭,定然是熬不住去的。”

    说话之时, 满脸堆笑。

    “去去去! 你这丑八怪,小心照看着,饭菜……,饭菜每日就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