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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帝国》正文 第1344章 靶心
    波特总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右边的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眨了几下,他的助理连忙站了起来,“这是污蔑,是诽谤,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保安,保安!”“把这个人赶出去!”那名女记者并没有...埃文的手指在电话机冰凉的塑料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甲边缘泛起一层青白。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根细针,反复扎进他的耳膜。他没有放下话筒,只是任由那单调而执拗的蜂鸣声持续着,仿佛这声音是唯一还在为他服务的东西——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窗外天色正沉。德特兰城西区的别墅区向来以低密度、高隐私著称,可此刻,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篱笆在他眼中却像一道正在缓慢收紧的绞索。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掀动茶几上一份尚未拆封的《联邦商业评论》,封面标题赫然是加粗黑体:《“影锋科技”股价单日暴跌17.3%!董事会突袭弹劾,创始人埃文·索恩被扫地出门》。配图是他三个月前在年度股东大会上致词的照片,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嘴角微扬,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样。照片右下角打了个鲜红的叉,旁边一行小字:“已失效。”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伸手将杂志翻过去,露出背面印着的广告页——一家私人信托公司,主推“资产隔离结构化方案”,广告语写着:“真正的财富,从不需要出现在账面上。”他忽然笑了,喉咙里滚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不是笑自己,是笑这张纸。笑它太迟,也太早。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股票经纪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两行:【非流通股买家已接触。对方要求面谈,地点:老码头第七号仓库。时间:明早九点整。不带保镖,不录音,不录像。若违约,交易取消,且永不重启。】埃文没回。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向书房。那里有一面嵌入式保险柜,指纹锁,虹膜识别,三层物理防护。他输入密码,按压左眼,再按下掌纹模块。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一本深蓝色硬壳册子,封面上烫着烫金小字:《索恩家族信托协议(终版)》。这是他十年前亲手设立的。当时公司刚完成B轮融资,估值破五亿,他意气风发,在律师见证下签下全部文件,将名下七处不动产、三十七份股权代持协议、以及一笔总额为四千二百万联邦币的离岸基金全部注入该信托。受托人是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权通过六层嵌套架构,最终落回他自己名下的一家BVI公司。整个设计精妙得像一首赋格曲——表面看,埃文·索恩名下净资产不足八十万;实际上,只要触发预设条款,所有资产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境内回流与身份重置。可现在,条款触发不了。因为信托协议第十九条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当委托人因涉嫌重大金融违法、职务侵占、或被司法机关立案调查时,本信托自动冻结,全部资产进入托管状态,直至委托人完全洗清嫌疑为止。”而就在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联邦金融监管局官网更新了一则公告:《关于对影锋科技原董事长埃文·索恩先生涉嫌违规减持及资金挪用行为开展初步核查的通知》。公告编号:FmA-2024-0897。他没点开附件里的详细指控清单。他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他上周让经纪人偷偷划走的三笔共一千一百万的资金流水——名义上是“顾问费”,实际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他表弟、但银行流水显示其账户在三天内向埃文个人名下三个海外账户分别转入了共计六百二十万的“还款”。这不是疏忽。这是他故意留下的钩子。他需要一场足够真实的“危机感”,来逼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投资人下定决心。他需要他们相信:埃文已经失控,必须立刻切割;否则等他真把股票全砸出去那天,所有人手里的股份都会变成废纸。所以他主动泄露了部分交易路径。他甚至安排人在德特兰证券交易所外“偶遇”了一名财经记者,递过去一张写着模糊金额和日期的便签。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梅琳达的突然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女人回来的时间太准了——就像一把插进他脊椎缝隙里的薄刃,既不致命,又让人无法忽视。她不是来救他的,也不是来清算的。她是来确认一件事:如果他倒了,她能分到多少。而他,居然还给她开了门。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梅琳达最近两周的行程记录:她在东区公证处签署离婚意向书;她在联邦法院档案室调取影锋科技历年财报原件;她在三家不同律所门口下车,每次停留不超过十四分钟;最后,是她站在老码头第七号仓库铁门前,仰头看着锈迹斑斑的门牌号,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托特包,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银色金属反光——那是微型录音设备的指示灯。埃文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指尖停在最后一张上。他盯着那点反光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玻璃杯中晃荡,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他没喝。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地址一串乱码,主题栏只有两个字:“钥匙”。他点开。正文空白,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命名:“K-7-LoCKEd”。他双击解压。里面只有一张图片:一张老旧的机械钥匙特写,黄铜质地,齿痕深而锐利,柄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第七号仓库,B区,三号货柜”。下面附着一行小字:“明早九点,带‘凭证’来。别让梅琳达看见你。”埃文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凭证”是什么。是他名下那家BVI公司的唯一控制密钥,存储在一枚定制U盘里,U盘内部芯片经过特殊加密,需配合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才能激活。三年前,他把它交给了蓝斯·怀特。当时他说:“这是信任的象征。”蓝斯接过U盘,笑着放进西装内袋:“不,埃文,这是‘投名状’。”现在,对方要把这枚U盘还给他。条件是:他必须亲手打开第七号仓库B区三号货柜,并在里面留下一样东西——一份签字盖章的《债务豁免确认函》,对象是社会党旗下三家控股的基建公司,总金额:三千一百万联邦币。换句话说,他要用自己未来十年可能挣到的所有钱,换回此刻急需的现金。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赎身契。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蓝斯在那通电话里讲的那个故事。国王被揍后没有当场翻脸,而是等贵族走进皇宫才发难……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道歉,而是对方彻底失去“合法进入”的资格。蓝斯要的也不是他的破产。是要他承认:从今往后,他埃文·索恩,不再是规则的制定者,而是必须跪着念完台词的演员。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后,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喂?”“是我。”埃文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自由港海关的地下停车场。”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一声:“当然记得。你给了我十万,让我帮你把那批服务器运进保税区。我说过,我只认钱,不问用途。”“现在我要你帮我运一样更贵的东西。”埃文的声音很稳,“不是货,是‘时间’。”“哦?”对方来了兴趣,“怎么个运法?”“我要你在明早八点五十分,准时出现在老码头第七号仓库正门。穿灰夹克,戴黑手套。见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她会提一只黑色托特包。你上去拦住她,说你找错人了,然后‘不小心’把一杯咖啡泼在她包上。”“……就这?”“不。咖啡里加一滴医用乙醚。浓度刚好让她晕过去三十秒。够她松开包带,也够你把包里那只录音笔拿出来,换成另一支——这支里面录的是她上周在公证处说的那句话:‘我愿意放弃全部财产分割权,只要他给我五百万。’”电话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埃文,你越来越不像商人了。”“不。”埃文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低下去,“我只是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国家,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钱,是‘证词’。”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那只红木衣箱。箱底铺着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镀银钢笔,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他拿起笔,在掌心轻轻一旋。笔身裂开,露出里面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这是他最后的保险。芯片里存着影锋科技全部核心技术的原始代码、七十二项专利的逆向工程图谱、以及一份长达三百页的《联邦数据安全漏洞白皮书》——这份白皮书一旦公开,足以让三家竞争对手的市值蒸发四成,也能让社会党正在推动的《数字基建法案》胎死腹中。他把芯片贴身收好,然后脱掉西装,换上一件旧夹克。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凌乱,眼下乌青,领口还沾着一点威士忌渍。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试了三次,每一次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不同。最后一次,他成功让那笑容看起来既疲惫,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像一个输光筹码却仍坚持押下最后一注的老赌徒。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走出别墅,没开车。夜风很冷,吹得他脖颈发疼。他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地址时声音平静:“德特兰老码头,第七号仓库。”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城市腹地,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埃文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德特兰那天。那时他揣着两百块钱,背着一台二手笔记本,在火车站广场坐了整整一天,只为等一个据说“肯给退伍兵机会”的招聘启事。那天他饿得胃抽筋,却还是把最后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旁边蜷缩着的流浪汉。他不知道那个流浪汉后来怎样了。但他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到那个能为一块面包犹豫半天的年纪了。计程车停在码头入口。铁门紧闭,门卫室亮着昏黄的灯。埃文付了钱,下车,沿着生锈的铁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像一具骨架在敲打自己的肋骨。第七号仓库大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扇高窗漏下一缕月光,斜斜切在地面,照出无数悬浮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陈年木料腐烂混合的气息。他站在门口,没动。三秒钟后,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咳。接着,一盏应急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中央一张金属长桌。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黑色公文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一枚印章,还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文件抬头印着影锋科技的LoGo,下方一行加粗字体:《债务豁免确认函》。埃文慢慢走过去,站定。他没去碰那枚U盘。而是弯腰,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传真件,抬头印着“联邦劳动仲裁委员会”,落款日期是十六年前。上面写着:“经核实,申请人埃文·索恩先生于2008年6月12日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十六年前,他在一家电子厂装配线上工作,右手被传送带卷进去,三根手指粉碎性骨折。厂方拒绝赔偿,说他是“操作失误”。他跑了七个月,告了五次,最终只拿到一张这样的纸。他把传真纸缓缓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一场微型的雪。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灯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蓝斯,你赢了第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因为真正的玩家……”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取出那支镀银钢笔,拧开笔帽,将芯片轻轻按进桌面预留的凹槽。“从来不怕输。”灯光骤然熄灭。整座仓库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枚芯片,正发出幽微的、近乎不可见的蓝光,像一颗坠入深渊却仍未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