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帝国》正文 第1343章 请问……
波特总统的车队进入巴伦斯州时道路两边都是挥舞着花束迎接的队伍,车队的最前面还有警车开道。坐在车里的波特总统看着道路两边欢迎他来到这里的本地居民,笑的几乎合不拢嘴。他的目光很快就从车窗外...“是的,我确实有了一些猜测。”董事会成员吐出一口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但我不敢信——埃文现在正在被社会党围猎,股票腰斩,合同违约,保险公司拒赔,消防队甩锅……他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这时候,他老婆突然回格里格斯,还约见离婚律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还是在酒店见面,不是家里,不是律所,不是法院……是酒店。”对面两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其中一人伸手,将相片中梅琳达走进酒店大堂那张照片轻轻推前半寸,正对着他鼻尖。董事会成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一声,干涩、短促,像一张绷紧后突然断裂的琴弦。“你们不是来劝捐的。”“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拿公文包的男人终于开口,语速平稳,没有威胁,也没有催促,“我们代表‘清算组’。”“清算组?”董事会成员皱眉,“没听说过这个组织。”“它还没正式注册。”另一人接话,嘴角微扬,“但它的出资方,已经列好了名单。其中包括三名联邦参议员、两名州财政监管委员会委员、以及……两位财团信托基金的执行合伙人。”董事会成员手一抖,烟灰掉在西装前襟上,他没去掸。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某个民间团体上门要钱,这是有人把刀子磨好了,就等他点头,然后顺着他的手,一刀捅进埃文的脊椎骨缝里。“你们想要什么?”他声音发紧。“不是我们要什么。”拿公文包的男人从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封皮素白,没有标题,只印着一枚烫金的齿轮徽记,“是我们想请你,作为董事会成员、作为公司股东、作为埃文最信任的‘老朋友’之一,在这份《紧急资产处置授权书》上签字。”“授权什么?”“授权董事会,在埃文总裁因个人重大信用风险及潜在司法调查影响公司持续经营能力的情况下,启动特别接管程序。”男人念得极慢,每个字都像钉子,“冻结其名下全部表决权;暂停其一切决策权限;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公司账目进行穿透式复核;并……对尚未完成交割的海外订单、应收账款、库存商品及关联方交易,启动即刻评估与折价清盘。”董事会成员猛地抬头:“这等于把他架空!他还是法人代表,还是最大股东!”“但他已经不是唯一控制人了。”对方平静道,“过去三个月,他陆续将七家离岸SPV公司的股权质押给了三家影子公司——这些公司名义上由他侄子代持,实际受益人栏填的是自由党下属的青年发展基金会。而就在昨天,其中两家SPV的债权人已向联邦商业仲裁庭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董事会成员脸色霎时惨白。他知道那些SPV——全是埃文用来做税务筹划、转移利润、规避关联交易审查的壳。他签过字,盖过章,甚至帮着写过说明函。当时只当是常规操作,谁想到今天会变成索命的绳套?“你们……怎么知道这些?”“我们不仅知道这些。”另一人终于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指向楼下停车场,“看见那辆深灰色的‘凯尔文S90’了吗?车牌号GR-7XK-332。那是州税务稽查局特别行动组的公务用车。他们已经在公司外围蹲守四十八小时了。不是来查账的——是来等‘触发点’的。”“什么触发点?”“你签字的那一刻。”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董事会成员额角渗出细汗,他低头看着那份素白文件,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截被烧焦的舌头。他忽然想起上周五的董事会例会。埃文坐在主位,声音比往常更沉,却异常清晰:“各位,我重申一次——公司所有对外承诺,所有未披露的负债,所有尚未入账的关联交易,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董事会不倒,公司就不会倒。”那时没人质疑。因为没人相信一个亲手建起三座工厂、拿下联邦军需二级供应商资质、连续五年纳税超千万的男人,会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可现在他明白了——埃文不是在掌控,是在拖着整艘船往漩涡中心驶。而他们这些坐在甲板上的董事,连救生圈都没系牢。他慢慢拿起笔,金属笔帽冰凉。“如果我不签呢?”“你会收到一份《关于董事会成员履职失察责任的联合质询函》。”拿公文包的男人说,“署名者包括州检察长办公室、联邦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以及刚刚成立的‘格里格斯州商业伦理审查特别委员会’。”“质询什么?”“质询你为何在明知埃文存在多项高风险关联交易、涉嫌虚构贸易背景、违规挪用员工持股计划资金的情况下,仍连续三年投下‘无保留意见’的赞成票。”董事会成员的手开始抖。他当然知道那些交易有问题。他签过字,收过好处——不是现金,是三份艺术品投资份额,登记在他女儿名下;是一块利卡莱州的牧场土地,产权证上写着他岳父的名字;还有两次“咨询费”,打进了他太太开在开曼的信托账户。那些钱不多,加起来不到八十万,可每一分都踩在法律钢丝上。“你们……查我?”“我们只整理事实。”对方微笑,“而事实,从来不需要被‘查’——它们一直躺在该在的地方,只是没人翻开。”董事会成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疑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麻木。他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墨水在纸面凝成一小滴饱满的黑点。“签字之后,埃文会怎样?”“他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对方说,“但不会立刻破产——我们会帮他保留核心资产,包括那家在塔拉克州的精密模具厂,以及他儿子名下的教育信托基金。这是清算组给他的……体面。”“体面?”董事会成员冷笑,“你们打算怎么对外解释?”“就说——”对方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埃文总裁主动提出,为配合联邦层面正在推进的‘商业诚信重建计划’,自愿移交管理权,接受为期六个月的合规整改。期间,他将担任公司‘战略顾问’,领取象征性薪酬。”“战略顾问……”董事会成员喃喃重复,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要让他活着,但不能让他说话。”“准确地说——”对方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磁卡,“要让他,永远记得是谁给了他这张卡。”磁卡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格里格斯州企业信用修复中心·临时准入凭证】。董事会成员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然后,他落笔。签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甚至没看第二遍条款。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像蛇爬过枯叶。签完,他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请讲。”“梅琳达……她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对面两人对视一眼,拿公文包的男人笑了:“她不仅知道,还是清算组最早的联络人之一。”董事会成员猛地抬头。“她三天前就签署了《配偶知情同意书》和《共同债务豁免声明》。”另一人补充,“她同意放弃对埃文未来十年内任何新增资产的追索权,条件是——清算组确保她和儿子能全额接收本次分割的七成净资产,并获得塔拉克州两处免税教育地产的永久使用权。”“她……”“她不是受害者。”对方打断他,“她是第一个看清火势、并提前拆掉自己那截木头的人。”董事会成员没再说话。他盯着自己刚签下的名字,墨迹未干,像一道新鲜的伤口。窗外,暮色正沉。远处天际线被染成铁锈色,云层低垂,压着整座格里格斯城的屋顶。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叠相片微微翻动——梅琳达的侧脸掠过,埃文走进酒店的背影一闪而逝,最后定格在那张离婚律师踏入大堂的瞬间。那律师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董事会成员忽然认出来了——那是“怀特家族法务信托”的执业徽记。蓝斯·怀特亲自授意的戒指,只发给最核心的三名离婚诉讼专家。原来从梅琳达拨通那个电话起,整盘棋就不是埃文在走。是他站在棋盘中央,被所有人盯着落子,却不知道自己每一步,都是别人早画好的坐标。他缓缓抽出抽屉,拿出一盒新烟。打开,抖出一支,点火。烟雾升腾,模糊了眼前那枚齿轮徽记。“签字之后,”他声音沙哑,“我还能继续坐在这里开会吗?”“当然可以。”对方颔首,“而且从下周起,你将兼任清算组派驻本公司的首席协调官。年薪上调百分之四十七,额外配发三年期股权激励。”董事会成员点点头,没再看那张磁卡,也没碰那盒烟。他只是把那份签好字的授权书推过去,动作轻得像放下一具尸体。两人起身,公文包男人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对了,有件事忘了提醒您——埃文今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参加季度供应链会议。按照惯例,他会在会上宣布一项‘成本优化计划’,涉及裁员三百人,关闭两家分销中心。”“所以?”“所以请您务必出席。”对方微笑,“并且,在他发言结束时,当着全体高管的面,把这份授权书递给他。”“为什么?”“因为——”那人转身,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留下最后一句,“这是清算组送给他的第一课:体面,是别人施舍的;尊严,才是自己跪着捡起来的。”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他坐了很久,久到烟燃尽,烫到指尖才猛地缩回手。他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极其疲惫、又无比清醒的笑。他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沓文件——全是埃文过去五年经他手审批的高风险交易备忘录。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他亲笔签署的“已阅,无异议”。他抽出最上面那份,翻到末页,拿起红笔,在自己签名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叉。叉得那么用力,纸背都透出了红痕。然后,他把整沓文件推进碎纸机。轰鸣声响起,雪白的纸屑如骨灰般簌簌落下。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眼袋浮肿,鬓角新添几缕灰白,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他整了整领带,理平袖口,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至十五楼。他按下十六楼按钮。门开,走廊尽头,埃文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和副总裁低声交谈。听见电梯声,埃文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疲惫却依旧标准的微笑,还抬手示意了一下腕表——会议还有十二分钟开始。董事会成员也笑了。他迈步向前,步伐稳健,西裤笔挺,领带夹在灯光下闪出一点冷光。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可埃文不知道,那份素白文件正贴在他左胸内袋里,离心脏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而那枚齿轮徽记,早已在体温中悄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