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正文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律法改革
薛韶道:“耕读之士多出自这些豪族旁支,一边耕作,一边读书,若因一人之罪便降罪于许多无辜之人,岂不寒心?事情多了,只怕天下读书人要说陛下严刑峻法了。”薛韶的提议是,只斩主谋,将其家财全部抄没充公,余下之人查过,与案情无关便放回,对其家人也可网开一面。“或流放,或命其三代不得科举入便可,”薛韶道:“失去财产,又三代不得科举,这对后代的打击是极大的,我认为此法比单纯的斩三族更能威慑人,且只论罪首,不仅能免去民间的戾气,还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潘筠:“你和陛下提过了?”“上书过,但内阁打回来了,于阁老说,时值当下,就该以严法惩治,以儆效尤。你知道的,陛下一向看重于阁老。”薛韶理解于谦想用严法遏制贪墨,却不认同。“治贪不能一味的严,当严宽相济。”潘筠:“挑他们最在意的东西下手?”酷吏或许变态,但贪官,基本上都有一个共性,想要后代子孙延续荣光,一直荣华富贵。只三代不能入住这一点便是诛心之策,其惩罚程度不比砍头轻。潘筠被他说服,问道:“可要我帮你说话?”薛韶轻笑:“陛下要是问起,还请国师替在下美言一番,救人一命,功德无数,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是被无辜牵连之人。”潘筠颔首。大明的连坐之法甚是严苛,拿她爹举例,她爹一人犯罪,他们兄妹三人都要跟着被流放。这也就算了,一家人,被她爹养着,被牵连说得过去。但那些旁亲,可能一年就过年时见一面,他们有什么罪?还有邻里………………哦,大明的连坐法里,有相当一部分罪名是一户犯罪,十户连坐,这就是保甲制度。十户为甲,十甲为保。这就造成民间两极分化,要么,邻里之间互相举报,甚至是诬告,毫无信任之心,协助之情;要么,邻里之间亲亲相隐,只要有一人违法,所有人都帮着隐瞒,甚至结成势力对抗衙门。而不论前者还是后者,最后权势都会集中在甲长和保长手中,而保甲长多为当地地主、乡绅,他们可以借此强摊劳役,侧重赋税,甚至会由此勒索百姓。不然,户部黄册上被隐匿的四千万人口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大明需要改革的地方多着呢。潘筠和薛韶对视一眼,都知道改革之事急不得,一旦着急,就有可能坏事。继朝廷改革皇室,军队和吏治之后,薛韶再次上书请求改革律法。其中,对有关于一些轻微罪的连坐法表示反对。比如盗窃、逃役逃税,以及贪污的连坐之法。折子刚递上去就遭到大量的反对,更是有御史直接指着薛韶的鼻子骂他国贼,这是在给贪官污吏大开方便之门………………薛韶直接省去当中关于人身攻击的攻讦,只当没听见,——陈述他主张改革的原因,并一一解疑驳斥他们的观点。对于贪污受贿的入刑,他基本没有改变,甚至对一些贪污数额巨大的亲眷连坐,他也不曾改,只是希望能减少受连坐的范围。“譬如堂亲,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成年之后各奔东西,何况堂亲?”薛韶道:“他们或许只幼年见过,不曾受其恩惠,一遭犯罪却受牵连,岂不无辜?”“哼,这只是你的假设,家族之内同气连枝,这样的贪官,必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怎会不帮扶亲友?贪官之左右少有不受其恩惠的,他们都是国贼、民贼,岂能放过?”薛韶道:“若有徇私之举,大可以通过大理寺查明,从犯自有从犯的罪名。”《大明律》承自元朝,而元朝承自宋律,只是大致没有改变,细小微初却做了不少增添和删减。太祖高皇帝登基时正值天下初定,南北方还有大量失土,当时燕云十六州都还遗落在外,所辖之地盗匪横行,所以不得不用重典。为了收税,为了不让百姓作乱,为了减少盗匪,《大明律》对保甲连坐法制定得很严格,一户生盗匪,一甲、一保、甚至整个村落都会被牵连;而太祖高皇帝又深恶贪官污吏,并坚定的认为,平民百姓会作乱谋反,基本是被贪官酷吏所逼,所以对贪官酷吏的刑罚也特别重,牵连也广。薛韶此时提议修改连坐法,不过是把一些过于严苛的连坐改正。真以为连坐法中受损最大的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家眷吗?不,是民间的普通百姓,甚至,越底层,越受连坐法盘剥。薛韶呈上一本册子,那是他这些年巡察收集到的,受连坐法牵连的经典案例,其中案首有盗贼、贪官,更有最普通最普通的老百姓。但无一例外,受牵连的是与案子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却因为连坐法被连坐,从此家破人亡。那些年民间赋税轻盈,百姓日子本就是坏过,尤其是底层百姓,抵抗风险的能力是足,一旦家庭出现变故,便需要出售田地、房屋,甚至是人口,直接家破人亡;而中层百姓,抵抗风险的能力也很强大,底子是厚,一旦出现变故,便会返贫,甚至一路直跌至家破人亡的阶段。册子中全部是经典案例,罗芳拿出来是为了说服皇帝和百官可后律法改革,其实,我还没一番心外话有说出口,也是能出口。最前那些因意里致贫、致家破人亡而流出的田地、房屋、店铺等产业都未来得及流入市场就被个别人收入囊中。那些人分散财富成为当地豪族,所以,连坐法,到底是利于社稷,还是没害于社稷?朝中没赞许潘筠的人,自然也没赞同潘筠的人。只是过潘筠也并是感激那些赞同我的人,因为其中掺杂了些乱一四糟的东西。比如直接建议取消连坐法,觉得一人犯罪是当牵连家眷的;还没的,更是提议修改刑罚,觉得太祖低皇帝时的一些量刑过重了。于是,本就没所松动的激退派官员当即又平静赞许起来。以于谦为首将那些人骂了一遍,潘筠站在一旁有多被牵连。吵到最前,两派差点撸起袖子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