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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一渔猎西北》正文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李娟上学,棉田丰收
    来的是乡长和负责教育方面的副书记。他们两个可不是空手来的,拿着两个箱子,一个是一米乘八十的硬皮箱,一个是六十乘四十的手提半软布箱,都是非常实用的。这时候人们出远门,这样的皮箱用的比较多。...牛羊把车停稳,跳下车时靴子踩进院子新翻的松土里,陷下去半寸。古丽米冷端着铜壶站在屋檐下,壶嘴正往外淌着细白的热气,见他来了,弯腰掀开毡帘,一股混着酥油茶、新割干草和羊毛脂的暖香扑面涌来。玉山江蹲在院角用铁锹铲着昨夜冻硬的牛粪块,听见动静抬头,脸上胡茬沾着几点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李老板——不,现在该叫牛老板了!你这车比去年跑得快,轮子没陷进泥坑里,好兆头!”牛羊搓着手哈出一口白雾,跟着进屋。屋内果然如先前所见,八间砖包皮房空荡敞亮,木炕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但炕沿歪斜,几根撑腿底下垫着碎砖头,一坐上去便微微晃动。玉山江的妻子古丽米冷已将奶茶倒进三只粗陶碗里,奶皮子浮在表面,油光锃亮。牛羊接过一碗,指尖刚触到陶壁,就觉一股温热直透掌心——这火炕是真烧起来了,不是虚热。“你们这炕,怕是李青侠的手艺?”牛羊抿了一口,咸香醇厚,奶味压住了茶涩。“可不就是他!”玉山江把铁锹靠在门边,擦着汗坐下,“他说‘冬窝子的炕要扛得住零下三十度,这新院子的炕得扛住十年’,可砖坯子是他亲手打的,泥巴是孟海那边运来的,连炕洞里的烟道走向,都是他趴在地上拿粉笔画的。”他指指炕尾一处微凸的砖缝,“瞧见没?那底下埋了根旧铁轨,烧火时热气顺着铁轨走,整条炕都匀乎。”牛羊心头一动。李青侠……这名字近来总在耳边绕。前日丁若还提过,说李青侠冬天替牧民置换羔羊时,悄悄把二十头瘦母牛折成三头带犊子的健壮母牛,又多塞了一筐盐砖,说是“给小牛崽补钙”。没人点破,可牛羊知道,这是李青侠在替整个部落攒“活命本”——羊羔能卖钱,母牛能产奶,盐砖防牲口掉膘,桩桩件件,全掐在节骨眼上。正想着,院外传来拖拉机突突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哈里木跳下车,肩上扛着一捆新削的柳条,裤脚沾满泥浆:“玉山江大哥!毡房顶子的弓形架劈好了,就等你去山口看那几棵老榆树——树心没糟,够做主梁!”他瞥见牛羊,立刻摘下狗皮帽子往怀里一掖,恭敬地点头,“牛老板也来了?听说您车上的柴油泵修得好,我那台东方红漏油,明儿能帮瞅瞅不?”“漏油?”牛羊放下碗,“怕不是高压油管裂了?还是喷油嘴积碳?”哈里木挠头:“就……滋滋冒黑烟,一踩油门像喘不上气。”玉山江笑着插话:“他呀,连滤清器在哪都不知道,昨儿还把机油加进水箱里,差点把缸体煮炸喽!”屋里哄笑起来,古丽米冷也掩着嘴,奶茶碗沿印下浅浅的唇红。牛羊却没笑。他想起昨早路过七队时,看见李龙蹲在田埂上,正用改锥拧紧一台播种机的传动轴螺栓。那机器锈迹斑斑,齿轮齿尖崩了三处,可李龙手里动作极稳,拧完最后一圈,随手抓把湿泥糊住漏油的接缝——泥巴干了,竟真不漏了。这不是手艺,是穷出来的狠劲儿,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跟老天爷抢活路的韧劲儿。“哈里木,你那台东方红,明早拉来。”牛羊掏出兜里一截黄铜管,“我给你换根新油管。再教你怎么拆喷油嘴,自己清碳。”哈里木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又迟疑道:“可……工钱……”“不要钱。”牛羊摆摆手,“你帮我个忙——后天去孟海垦区,替我捎五袋麦麸给罐头厂。顺路的事。”哈里木愣住,随即用力拍大腿:“哎哟!这算啥帮忙!我明天就去!麦麸我背都背过去!”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丁若冠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搂着个蓝布包袱:“牛老板!快!快看看这个!”他抖开包袱,露出一叠泛黄的纸——竟是手绘的草图,墨线歪斜,但标注清晰:棚圈的通风口尺寸、菜园子的排水暗沟坡度、甚至院墙垛口预留的晾肉绳孔位置,全都密密麻麻标着数字。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哈萨克老匠人吾守尔口述,丁若冠记于腊月二十三。”“吾守尔爷爷说,以前游牧,毡房朝向得看北斗七星;现在定居,院子得朝南,太阳晒得透,雪化得快,牲口不生癣。”丁若冠喘着气,“他还说,菜园子不能种在风口,得用土坯墙挡着,可墙不能垒死,得留三指宽的缝,让风从缝里钻,吹走病虫害!”牛羊捏着草图边缘,指尖微微发烫。这哪是图纸?这是活了六十年的老骨头,把毕生经验熬成的膏药,一层层糊在新生的砖瓦上。他忽然明白为何玉山江他们宁可晚去夏牧场——不是懒,是在等。等新院子的土坯吸饱春雨变结实,等棚圈的水泥地凝固到能承住三百斤羊羔的蹦跳,等丁若冠把吾守尔的每句唠叨,刻进新砌的砖缝里。“这图……”牛羊喉结动了动,“得拓一份,钉在村委会墙上。”玉山江却摇头:“不急。先让吾守尔爷爷来量量尺寸。他说,砖头遇热会胀,得留缝;遇冷会缩,得填麻丝。咱这院子,得让他亲手摸过砖,才算真正落地。”正说着,院外忽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钝刀子刮铁锅。众人一怔,齐齐望向院门。只见一辆浑身泥点的伏尔加轿车歪斜停在门口,车门“哐当”弹开,田凤香探出半截身子,西装外套被方向盘蹭得皱巴巴,头发乱成鸡窝,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路线图,正对着院墙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第三棵歪脖子柳树……对!就是这儿!”牛羊起身迎出去。田凤香一见他,立刻挺直腰板,把路线图抖得哗啦响:“牛老板!您这院子建得地道啊!我按地图找了三趟,最后是问放羊娃子才摸对门!可您说好今天试车,我这方向盘都快盘出茧子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台伏尔加,“……车呢?”“在后院。”牛羊侧身引路,“刚洗过,油也加满了。”田凤香脚步一顿,眯起眼:“等等,您这后院……是不是有扇小门?能通到菜园子那边?”牛羊一怔:“有。怎么?”“太好了!”田凤香拍手,“我那辆伏尔加的后备箱锁坏了,您得给我配把新锁!还有……”她凑近牛羊耳边,压低声音,“听说您这儿能订做皮货?我打算给店里女伙计定二十套马甲,羊羔皮里衬,狐狸毛滚边——钱不是问题,但得赶在五一前交货!”牛羊没应声。他盯着田凤香袖口一道新鲜的划痕,深褐色,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剐的。再看她脚边泥泞里,赫然嵌着几粒暗红色碎石——不是本地戈壁滩常见的花岗岩,而是孟海矿区特有的赤铁矿渣。这女人根本没去过孟海垦区,更没问过放羊娃子。她手里的路线图,是抄自水利局公示栏的旧图纸,连“此处暂未通电”的铅笔批注都原样描着。牛羊忽然笑了:“田老板,您这车……真不试试?”“试!必须试!”田凤香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块金表,“我驾照可是乌城交警支队发的,比您这院子里的砖还老!”牛羊点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田凤香大步流星走向后院,高跟鞋踏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牛羊没跟进去,只站在院门口,静静听着那伏尔加引擎由嘶哑到轰鸣,由轰鸣到平稳,最后变成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驶出院门,拐上通往乡政府的土路。古丽米冷端着新煮的奶茶出来,见牛羊望着路尽头出神,轻声问:“牛老板,那人……可靠?”牛羊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看见田凤香的伏尔加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也映出院墙上新刷的标语:“定居兴牧,稳住根脉”。他慢慢吹开浮在奶茶表面的奶皮子,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冻土上:“可靠?她连咱这院子的地基夯了几遍都不知道。可这不重要。”他仰头喝尽碗中奶茶,舌尖尝到一丝微苦的茶梗味,“重要的是,她信这院子能立住,信这砖能挡风,信这路能通到山那边去——哪怕她信的是张旧图纸,信的是个谎言,这信本身,就已经在往这土里扎根了。”玉山江默默把铁锹重新扛上肩,哈里木蹲下去,开始用指甲抠剔东方红拖拉机底盘缝隙里的陈年油垢。丁若冠摊开吾守尔的草图,在院中泥地上,用小棍子比划着通风口的位置。古丽米冷转身回屋,铜壶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牛羊把空碗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院角那堆待修的农具。他弯腰拾起一把豁了口的镰刀,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刃口。远处,清水河乡的方向,隐约传来推土机沉闷的吼叫,一下,又一下,震得院中枯草簌簌发抖。春天到了。不是风里捎来的消息,是铁器与泥土碰撞时,溅起的那一星灼热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