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宇宙，天堂星。进入后的张云三人，第一时间就见到了在其中的天问之主。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此刻的神情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微之尊者和万道宇宙会会长，都是一脸诧异。他们虽然与天问之主接触不算多，但都能感受到这天问老儿，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全力出手，他们都没把握能够稳胜天问之主。眼下这丧宇宙，竟能让强如天问之主露出疲态，这着实有些出乎他们预料。相较于微之尊者和万道宇宙会会长，张云则是一眼看出了天问之......张云脚步一顿，眉心微跳。四股光芒自他体内浮现，如星辰初绽，各自盘旋于周身四方，隐隐勾连成阵。光芒色泽各异——一为幽蓝如深海寒渊，一为赤金似熔岩烈阳，一为墨黑若无光永夜，一为青白若混沌初开。每一道光晕中，皆浮现出一枚微缩符文，形似瞳、似鳞、似角、似爪，却又非此非彼，仿佛大道本源在凝形前的最后一瞬震颤。“嗯？”他眸光一沉，神魂内视，刹那间洞穿四道波动源头——正是此前镇压于星空空间格中的四位变异皇族尊者：雾隐尊、蚀骨尊、断岳尊、枯藤尊！四人虽被镇压，却未被炼魂，亦未被取本源，只以万道封印锁其神魂真灵，使其无法外泄一丝气息。可此刻，这四人竟同时生出异动，且与皮祖所执四珠遥相呼应！张云指尖轻弹，一缕幻影大道力化作丝线，悄然探入四道光芒之中。刹那之间，识海轰鸣！不是记忆洪流，而是……共鸣！四道被镇压的千道级神魂，在他神魂触碰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无声尖啸——那不是反抗，而是本能臣服！如同溪流遇见江海，萤火照见烈日，四尊神魂竟自发向他献上一丝本源烙印，似在叩拜一位凌驾于六尊之上的存在！张云瞳孔骤缩。这不是炼魂所得，而是……主动归附？不，不对。他猛然抬首，目光穿透层层星空空间格壁垒，直刺向万道虚空深处——那里，皮祖悬立于黑雾广场之上，四珠浮空，焰面无波，却有一道意念如针，隔着无尽虚空，精准刺入张云识海：【你……不该碰裙尊与黑水尊。】声音不高，却如亿万重山压顶，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第七等级大道的碾压之力，竟让张云周身幻影大道所化的彩色长发寸寸凝滞，连呼吸都迟滞半息。张云没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嗡——一缕源·毁灭大道力自指尖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一柄三寸短刃，刃尖朝天，静静悬浮。皮祖那团火焰面庞终于微不可察地一缩。不是因这毁灭之力有多强，而是因……这毁灭之力中，竟缠绕着一丝极淡、极细、却无比真实的——三祖印记！是皮祖自己留下的！准确地说，是皮祖曾在千周神殿殿主记忆中，对“变异皇族叛徒”的追缉令里，随手刻下的一道监察烙印！那烙印本该随殿主陨落而消散，却不知何时，被张云以因果大道逆溯回溯，再借幻影大道伪造成形，最终……反向种入了自己掌心！此刻，这道伪印在毁灭大道托举之下，竟微微震颤，与皮祖本体遥遥呼应！“你……”皮祖第一次真正开口，声音不再是意念传音，而是低沉如古钟震荡，“……见过工祖？”张云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整片星空空间格内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工祖？负祖？”他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便浮起一朵幻影莲花，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瓣上皆映出不同宇宙崩塌之景，“你们三祖，一个擅织‘皮’之假相，一个擅铸‘工’之真形，一个擅负‘负’之因果……可你们忘了——”他顿住，掌心毁灭短刃倏然暴涨十倍，刃身之上，幻影流转，竟浮现出三道模糊身影：一道披麻戴孝，手持刻刀，正在雕琢一方石碑；一道背负万丈山岳，山巅有七十二座神庙，庙中供奉的却是同一张脸；一道静坐于无边血海，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因果丝线，丝线另一端，赫然系在张云自己左手小指上！“——你们忘了，‘皮’可覆真，‘工’可塑假，但‘负’之一字，从来不是谁都能背得起的。”话音未落，张云左手小指猛地一颤！咔嚓——那根虚幻因果丝线应声绷断！皮祖身形首次晃动，火焰面庞剧烈明灭，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他身后黑雾翻涌如沸，四珠齐震，其中一颗青白珠子表面，竟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原来如此……”皮祖声音嘶哑，“你不是收徒……你是……负道承劫者！”张云不答，只将目光投向面前画所镇压之地。画，仍闭目盘坐，一身水墨长衫，面容模糊如烟，唯有腰间一卷《万道山河图》徐徐展开半寸，图中山川河流正缓缓倒流。就在张云目光落下的刹那，画忽然睁眼。不是看张云，而是望向皮祖所在方位，唇角微扬：“老皮，你这‘三祖守界印’，刻得歪了。”皮祖焰面一凝：“画，你早知他会来？”“我不知。”画轻轻摇头，袖中指尖轻点图卷，“我只知……当年工祖在幽冥地狱凿出第七层深渊时，偷偷往底层埋了一枚‘负道种子’。那颗种子，三年前破土，如今……已长成参天之树。”张云心头一震。第七层深渊？负道种子？他忽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施展因果大道时，曾于识海深处，瞥见过一株通体漆黑、枝干虬结、叶片却泛着七彩幻光的怪树！当时以为是大道异象，未曾深究……原来那是工祖所埋？！画却已不再看他，只将目光转向张云，忽然抬手，指向自己眉心：“收我为徒，可解你体内百道失衡之危。”张云眯眼：“你如何知我百道失衡？”“因为你吞了裙尊与黑水尊的本源，却只将幻影、地狱黑水二道推至第四等级。”画淡淡道，“可你体内，已有三十七门大道跨入第五等级，六十一门停在第三等级，唯独源·毁灭大道……早已突破第七等级桎梏，却始终不敢让它真正苏醒。”张云神色不变，心底却掀起惊涛。没错。源·毁灭大道自吞噬古老黑龙残念后，便已无限逼近第八等级。但他始终压制，因一旦释放，必将引动万道虚空本源反噬——那是连两千道级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画却像看穿他肺腑：“你怕的不是反噬，而是……怕它苏醒后，会把你体内其他大道，尽数焚尽。”张云沉默三息，忽而抬手，一指点向画眉心。不是攻击，而是——种印！一道由幻影大道、因果大道、毁灭大道三力交织而成的金色符文，如流星坠入画额心。画闭目不避，任其烙入。符文没入瞬间，画周身水墨长衫无风自动，图卷骤然展开三尺，其上山河翻涌，竟浮现出一座座破碎宇宙的投影——元素宇宙、五瞳老怪五方宇宙、千周神殿残界、幽冥地狱第七层深渊……最后，所有投影汇聚一点，凝成一枚灰扑扑的铜镜。镜面模糊，唯有一行血字缓缓浮现：【宇宙本源图，缺一镜，不成全。】张云眼神骤然锐利。画睁开眼，声音低沉：“变异皇族以为，他们集齐三千宇宙本源，便可激活宇宙本源图。但他们错了。图分九源，源源相扣，缺一不可。而第九源‘镜源’，早在万道星空洞初开时，便已碎成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散落于……所有被他们放弃的千道级宇宙之中。”张云豁然贯通。为何变异皇族绕开千道级宇宙？不是怕，而是——不敢！那些宇宙中，藏着镜源碎片！而千道级强者，正是镜源碎片的天然守护者！“所以……”张云缓缓收回手指，“你才是真正的‘联合者’？”画摇头：“我是守镜人。而你……”他忽然抬手，指尖一划，张云左掌心那道伪皮祖印记，竟自行剥落，化作一滴银色血珠，悬浮于二人之间。血珠之中，映出张云自身影像，却比现实多出一只眼睛——第三只眼，位于眉心，瞳孔深处，是一幅缓缓旋转的……微型宇宙本源图！“你是第九镜的‘持镜者’。”画一字一句，“万倍返还，从来不是功法，而是……镜源法则的具现。你收徒百无禁忌，因每一名弟子，都是镜源碎片的‘寄生载体’。你越收徒，镜源越完整；你越返还，镜源越清明。”张云怔住。万倍返还……竟是镜源法则？那他此前收下的所有弟子——玄冥、赤霄、白璃、甚至被炼魂的裙尊黑水尊……全都是镜源碎片的临时宿主？！“所以他们死了，碎片并未消失，而是……回归了你。”画轻声道，“你吞噬本源，不是在提升大道，是在回收碎片。”张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纹深处，隐约有银光游走，如活物般蜿蜒。原来如此。难怪裙尊本源弱，黑水尊本源弱——因他们体内，早已被镜源碎片抽走过半本源！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他们，而是……藏在他们体内的那一小片镜子！“皮祖已知你身份。”画忽然转身，水墨长衫猎猎，“他不会再给你时间。三日后，万道星空洞二次开启，届时所有被他标记为‘安全’的千道级宇宙，都将被强制牵引，汇入变异皇族主界——那是他设下的‘镜冢大阵’，欲以三千宇宙本源为薪，烧尽第九镜。”张云抬头：“你为何告诉我这些？”画望向远方，声音渐淡：“因为工祖埋下的种子，需要浇灌。而负祖断掉的因果线……”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就系在你身上。”话音落下，画身影如墨迹洇开，消散于星空空间格中，唯余那卷《万道山河图》静静悬浮，图中最后一座宇宙投影，赫然是——张云脚下的这片星空空间格本身！张云久久伫立。片刻后，他抬手，将剩余四尊——雾隐、蚀骨、断岳、枯藤——尽数召出。四尊被镇压已久，神魂萎靡，却在见到张云第一眼时，齐齐跪伏，额头触地，口中吟诵出一段古老音节：“负道承劫，万镜归一……持镜者临，诸尊俯首！”张云没阻止。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四尊头顶，各自浮现出一枚银色镜片，大小如豆，却映照出截然不同的宇宙景象——雾隐尊头顶是混沌雾海，蚀骨尊头顶是白骨星河，断岳尊头顶是断裂山脉，枯藤尊头顶是枯死古树。四片镜，皆缺一角。张云五指收拢。四片镜应声飞来，悬浮于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银光交融，竟开始自行弥合彼此缺口！嗡——当最后一道裂痕消失，四镜合一，化作一枚巴掌大的古朴铜镜。镜面依旧模糊，但中央，已清晰浮现出一枚血字：【二】张云凝视镜中血字，忽然笑了。“二？”他指尖轻点镜面。镜中血字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银辉，辉光中，无数细小镜面如星尘般浮现，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一名弟子的身影——玄冥在炼狱熔炉中淬体，赤霄在剑冢绝壁上刻道，白璃在星海古墓中悟阵……所有弟子，皆在修行，皆在成长，皆在……悄然孕育镜源碎片。“不是二。”张云声音平静，却如雷霆滚过万道虚空，“是……万。”话音落，他掌心铜镜猛然爆亮！银光冲天而起，贯穿星空空间格壁垒，直刺万道虚空深处！同一时刻，黑雾广场。皮祖仰头，望着那道撕裂天幕的银光，火焰面庞第一次显出凝重。他身后，四珠中那颗青白珠子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广场之外，匍匐于地的诸多变异生灵，忽然齐齐颤抖起来。因它们眉心，竟同时浮现出一枚微小银镜，镜中倒映的，不是自己，而是——张云。张云立于银光中心，长发翻飞，双眼幻影流转，眉心第三目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一幅完整的、缓缓旋转的——宇宙本源图，正徐徐铺展！图中九源，已现其二。其余七源，尚在茫茫万道虚空，等待被唤醒。张云抬步，一步踏出星空空间格。脚下，幻影莲开万朵，每一朵莲心，都映出一座待收之宇宙。他身后，雾隐四尊垂首跟随，神魂中镜光熠熠，再无半分抗拒。前方，是万道星空洞二次开启的倒计时。身后，是千道级宇宙中，无数尚未觉醒的镜源碎片。而张云，衣袖翻飞，指尖一抹银光如线，牵向远方——那里，玄冥正一拳轰碎第九重地狱炎魔，赤霄剑锋所指，万道星轨为之改向，白璃素手轻点，一座湮灭古阵，悄然浮现雏形……万倍返还，才刚刚开始。他收徒百无禁忌，因天下万道，本就是他镜中倒影。他炼魂夺源，因众生万相，皆为镜源养料。这一局，从工祖埋下种子时，便已注定。而今日，持镜者睁眼。万道虚空，该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