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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下场
    静室当中,一只兽首香炉中正喷出植烟馥馥,入皮沁骨,似是能直透脑神。而奉真阴阳环徐徐旋转,洒下无数瑶光彩气,如烟花迸射。在陈珩掌心,那最后一枚大洞精玉已是渐如釜中冰雪般消融淡去。随之而来的,则是室中光华无声无息,又莫名一盛,好似一轮清阳将要破夜而出,叫内外交辉,闪烁映照!此时陈珩心神飘飘荡荡,浑身忘却了己身处境。好似被绵软云雾托定,在随楼外江水而流,倏忽东西,自来自去。一般欢欣之意止不住在他心头升起。分明这心神感应是落在了虚处,一切种种,却又是真实知见,心念不空………………元神修行,在乎炼己之功,是掘心中之神藏,来见本来真面目。此境乃是长生超劫之基,神通无极之大果始此。这一大境的十二重障关,若是切实说来,便似是那横亘在大道面前的十二重虚无门户。唯有在元神一道的体悟足够,积累已足,才能透过重重迷雾,寻得门户的正确方位,进而做到心体相交,超然尘上。倘使对元神的感触不足,那无论再如何苦修打坐,到头来,也只是在雾里徒劳打转,空耗精神而已。好半晌过去,陈珩原本手握的大洞精玉早便彻底不见。而自他囟门蒸出的氤氲之气已然抱成一团,约有丈许见方,如潮如火,如雾如烟,绵绵息息,气团中一点精光已是彻底凝实,如金性坚刚,莫名给人以一股难坏难朽之感。煌煌光亮自气团中扩出,已是悉数展露,照得室中纤毫皆见,无处不亮!如此。便是三日光景过去。这一日,入定中的陈珩缓缓睁了双目,也未有什么动作,只吸一口气,将头顶的气团又摄回身内。在这片异景消失后,陈珩躯壳骤然传出一阵好比琉璃迸裂的声响,清清脆脆,好比甩开了某类桎梏一般。他自蒲团上起身,起意一察,也是颔首。打破元神第四重障??在突破了这层小境后,比之先前,陈法力又强盛了不少,浑厚宏大,浩如山海。不仅如此,但他的肉身气血,神魂识念等等,亦有了一番长进。即便是那最为珍贵的命寿,亦是又增加了两百载。正统仙道的修士,金丹境界便可享有千五寿数,至于到得了元神境界,更是每打破一重障关,便能可增寿二百!天地齐寿,日月同庚,这是不知多少修士在入道修行时的奢想,念念难忘。而元神大真人境虽还难做到那等地步,但坐看尘世王朝的兴衰存亡,春秋更迭,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在适应了一番这突破小境带来的变化后,陈珩也是照例扣定金蝉,进入到一真法界内寻了几个心相来练手,过得好半晌,才又将神意自法界中转来现世。莫看他距离上回突破小境还不到五年光景,今日行又有进益。但那是因为陈珩以至法证就元神,底蕴深厚,又舍得花费大洞精玉相助,而且元神障关初期本就易破,才能有如此迅快进境。而眼下在打破第四重障关后,陈珩先前的那点感悟积累已是有些不够看了,且那有元神至药之名的大洞精玉亦消耗一空。可想而知。接下来的第五重障关必是水磨功夫,绝难有这般进展神速......“不知正虚道廷与八派六宗的正式定盟究竟在何时?若契书一成,大洞精玉便也有门路了,只是这等珍贵至药,正虚处怕也不会大肆发下,想要得手,总需为正虚做些事情。但只要口子一………………”陈珩心下盘算一转,微微摇头。他也不再多想,只是又回了蒲团,调息修持起来。而这一回未等太久,陈珩袖囊中便有一物忽然嗡嗡发响,好似蜂鸣声音,震得周匝灵气都是一阵摇摆翻涌。“成屋道场,终是来了!”陈珩目中射出一道精芒,抖开袖袍,放出来一物。那是一盏精致小巧的铜鎏金象灯,约莫三寸高下,象首带星冠,前蹄呈将要踏地状,而象鼻则高托着一方莲花模样的灯台。此物便是那成屋道场的进出符诏。眼下有点点荧光正在上涌,只待得满溢而出的那一刹,便也是成屋道场的正式开禁之时。而不仅是陈珩这一处。与此同时。毫楚燕氏的一座雄伟天宫处。本是在一条游廊中闲谈的两人亦是心有感应,纷纷抬手放出了铜鎏金象灯来,叫两盏古灯虚悬空中,烨烨发光。“终是到了今日,成屋道场。说来也是运数使然,小弟才成就元神不久,便是遇上了这等三千年一遇的机缘。对于那方内景天地,往常只在图画文字上见识过,心中多有疑惑,眼下终要亲身领教,那座前古仙人所化的道场,究竟与寻常天地秘境,是有何不同了......”两人之中,那身着青色云袍,以玉带围腰的燕辟看向两盏铜鎏灯,口中发出感慨。尔后燕辟将视线一转,对身旁那名修士笑了一声,也是谦逊拱手道:“不过以兄长身份,成屋道场自算不得什么厉害造化。小弟方才那自卖自夸之举,怕是令兄长见笑了。”“贤弟言重了,以贫道这点微末道行,怎敢小觑一座天地秘境?”一道清朗温和声音响起,对燕辟道:“贵族的成屋道场,我亦然闻名久矣,能进入其中,着实是贫道之幸。”......日照明,琉璃光彻。在铺开数十里的长长廊桥上,一众羽衣女侍或是执扇托盏,或是抱香提灯,娉娉婷婷,恭敬跟着燕辟和一个白衣修士身后。而廊桥之外是一座广袤大湖,泓淳寒碧,似乎一望无际。在湖中起了十数小岛,遍植琼花瑶草,种种楼观也皆金装银裹,浑如锦绣裁成,错落相参。一眼望去,倒真个十步一景,实打实的仙家气象。而此时毫楚燕氏嫡脉出身的燕辟脸上含笑。这个素以纨绔浪荡而著称,连不少同族都与之结怨颇深的燕氏真人眼下倒意态恭敬。在同身旁那白衣修士答话时,燕辟脸上甚至隐隐能见得几许景仰之色,显然是对这同行者心服口服,自愧弗及。“兄长这话倒着实过谦了,当年你我在书院求学时,一次出游踏青,偶遇山神现身讲道传法,事后才知山神竟为那位老大人的化身,是特来指点师兄的经义,燕某也是顺带沾光了。”燕辟想起当年之事,也是不由感慨拍手道:“如此大机缘,可绝不比成屋道场差啊!更莫说去芦水天时,连……………”燕辟这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那白衣修士倒也知晓自己这位同门的性情,初始还不好打断,耐着性子听了一阵,后面见燕辟愈说便愈有些离谱,难停下来。他摇一摇头,也是笑道:“罢了,罢了,这又不是书院求学那时,你我需在外扬名赚得先生们的赏识,说这些做甚?听闻成屋道场不可亲身进入,那星枢身其实是肉体凡胎罢了。莫要我一入道场,便被山贼水寇们举刀劈杀了,你还是同我说些道场的玄妙罢!”燕辟闻言也是一笑:“道场玄妙,上边那几个老东西想必早同兄长说过了。他们既是主动请兄长前来作客的,这些东西,又何需我来赘言?不过也罢,如今道场启禁在即,我便也不多嘴了,这就为兄长领路罢。”未多久,两人便信步走到一间华美敞室前。登上玉阶,见那室内摆了十个蒲团,其中八个蒲团上都已是端坐着燕氏的元神们,只余两个空位。一个鹤发鸡皮的苍老道人手执麈尾,坐在另一侧的云台上,似是此间的主持。见得燕辟和白衣修士走进此间,那老道点一点头,对燕辟态度倒是寻常,唯是同白衣修士视线对上时,老道脸上难免是添了几丝热络,唇角浮起笑来。“七叔祖近来怎不去寻花问柳,还有功夫做起事来了?也是离奇,离奇。”燕辟大剌剌上前行了一礼,阴阳怪气道:“听闻七叔祖又新收了几房美妾,想必也是支出不小,不知囊中可还丰裕?若是不够的话,可要小侄伸出些援手来?都是同族之人,若有用到燕某处,还请尽情吩咐,切莫客气!”老道知晓燕辟是个浑不吝的,懒得同他搭话,在对白衣修士颔首后,便向外吩咐一句。很快,在燕辟与白衣修士坐定蒲团之后,也是有一班修士被领了进来。燕辟转眼一望,见那班被领进来的修士个个都是眉心有一抹刺目法痕,难以遮掩。他微微冷笑几声,朝白衣修士暗中使了个眼色,心下也是明了。需知在僵而未死的午阳上人几次以法意作乱后,这成屋道场便改换为诸修以星枢身下场。初始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要食谷饮水,穿衣戴帽种种。如此一来,虽是令午阳上人寻不着什么可乘之机了,但初始的肉体凡胎,同样也意味着局面凶险。不说那成屋道场的本土生灵并非什么善类,天地有异。便是山林间的精怪鬼魅,都是一道凶险劫数了。成屋道场并非时时都能开启,以星枢身下场,同样也颇耗资粮。而为了避免四家下场修士还未在道场内捞得好处,便在途中因种种缘由而出局了。四家也是选择召集一批外间修士,与他们签下法契,叫他们充为护法之职。如当年的山简。这位便是毫楚燕氏选定的众护法之………………这些护法虽说也将以星枢身下场,但四家会事先命他们服食一类药丹,这药丹尽管会伤损神魂、元真,但换来的,却是护法们的星枢身能够有种种手段,大抵可以保得四家修士无虞。今日一见这些外间护法,燕辟便莫名想起成道后的玉宸山简呼朋唤友,大闹族地的那事。而燕辟刚要同白衣修士说起这桩故事,老道便似知晓他的心思,皱眉看来,叫燕辟摊了摊手,一笑作罢。眼下在召集燕氏的一众护法后,老道先是细细宣读了一番条目,旋即便果断将麈尾一挥,示意蒲团上的诸修可以下场。“兄长,我去也。”燕辟对白衣道人哈哈一笑。他率先祭起那铜鎏金象灯,一缕神魂被接引在空,须臾不见。在燕辟过后,几个燕氏元神也有样学样,而当轮到白衣修士时,老道忽将他唤住,脸上含笑。“蔺真人,还请稍待则个。”老道主动下了云台,看向那白衣修士,客客气气道:“族主特意吩咐我,在成屋道场事毕后,还望真人能暂留玉趾,去望伍和宫一叙,不知真人意下如何?”法圣天道举一榜状元,堂堂洞真??主,也是那座大天真真正正,无人可以撼动的宇内第一元神!冲玄真人??蔺束龙!此时听得老道如此言语,白衣高冠的蔺?龙倒也不意外,显然早有预料。在颔首应下,又同老道略客套几句后,蔺束龙也不多耽搁,同样将铜鎏金象灯祭起在空。“三千年才一后,四家修士也无法大肆进入......午阳上人吗?”在那一缕神魂被接应在空时,蔺?龙脑中忽浮起这个念头,旋即那一缕神魂便须臾无踪,不知道去了何处。震檀宫中,一座水晶飞宫之中。在朝一个中年妇人点点头后,隋?也与一众震檀宫弟子一般,将铜鎏灯唤出。无定门、多闻寺……………一盏盏金灯亮起,又依次熄去,旋生旋灭。与此同时。成屋道场。一座破败荒凉的义庄中,满庭枯草,四壁蛩声。十几口棺材横七竖八乱放一气,毫无章法,其中几口已是被掀了个底朝天,连棺中尸骨都已不见,不知是被路过的野狗叼走,还是去了何处。剩下的也大多被雨水浸透,一股腐臭味道难以遮掩,挥之不去。而在义庄角落,还有趴着一具鲜血淋淋的男尸,肌肤上尤有余温,显然新死不久。但就在这股血腥味随风飘出,已是惹得林间发出??响动,似有野兽正在接近时忽然,那男尸指尖似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只几息静默,男尸便猛从地面弹起,惊得一只刚欲落来梁上的老雀赶忙折身,又忙不迭扑棱棱飞远。此时男尸的眼皮似被人生生撑开,涣散的瞳孔里也莫名多出了一道烨烨星芒,照得满室通明。又过得几息,当陈珩那缕神魂彻底主宰了这具躯壳后,星芒亦是缓缓消去,隐于躯壳深处。“这是?”陈珩打量周匝一转,又将注意落在这具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