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14章 :鼎庆楼争夺战
仅仅半年工夫,在汤经理一系列的神操作之下,鼎庆楼就被折腾得天怒人怨,不仅生意惨淡,就连许多老员工也被整得苦不堪言。李小珍是财务,天天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往下掉,心里急得不行。她跟汤经理提过几次,建...崔老爷子家的晚饭比往常多了道酱焖小土豆,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光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老太太特意多蒸了半锅米饭,还把压箱底的玻璃罐头——里面是切得齐整的糖渍山楂片——也端上了桌。七胖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尖在米粒间戳来戳去,眼睛却总往秦浩脸上瞟,像只被拔了毛又硬撑着挺胸的小鹌鹑。“吃啊,愣着干啥?”崔老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七胖碗里,油汁顺着肉边往下淌,在雪白的米饭上洇开一小片金黄,“你季强叔今天帮刘所长校对完派出所新印的户籍表格,人家夸他字写得比印刷体还规整,手稳心静,是个做细活的料。”七胖眼皮一跳,筷子顿在半空:“……他还会校对表格?”“怎么不会?”崔老爷子吹了吹热气腾腾的汤,“昨儿个他还帮隔壁老张修好了那台罢工三个月的收音机。就拧了两下焊点,换了个电容,咔嚓一声,‘东方红’又响了。老张硬塞给他一兜子冻梨,他推不过,今早还分了我俩,酸甜脆生,解腻。”老太太笑着接话:“可不是嘛。今儿上午卖豆腐的老李头来送豆花,见季强在院里扫地,顺嘴说了一句‘这簸箕用得真顺手’,季强随口回了句‘您这豆花点得老嫩正好,石膏水兑三瓢半井水,第三瓢得等前一瓢搅匀再下’。老李头当场愣住,手里的木勺都忘了放下——他祖传的手艺,连他爹都没教过第三瓢的事儿!”七胖嘴一撇,低头猛扒一口饭,腮帮子鼓得圆溜溜,像塞了俩小馒头。可那点不服气刚浮上来,就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摁了回去:昨儿练字时,季强握着他手腕教写“永”字八法,拇指按在虎口、食指扣在笔杆中段、中指顶住笔腹——那力道、那角度,竟和姥爷当年教他爸写毛笔字时一模一样。他偷偷翻过姥爷那本磨秃了边的《欧阳询九成宫》,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页脚还画着小人手部骨骼图……季强没翻过那本书,可他教的,偏偏就是书里最拗口的那段。饭毕,七胖照例瘫在堂屋椅子上打蔫儿,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秦浩却没进屋,反而蹲在院角葡萄架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蓝皮小册子——封面印着褪色的“1992年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曲目精选”,纸页泛黄,边角有几处被反复摩挲得发亮。他左手翻页,右手食指沿着五线谱缓缓移动,嘴唇无声翕动,偶尔停顿,眉头微蹙,像是在拆解一道极其精密的齿轮组。崔老爷子端着搪瓷缸踱过来,目光扫过册子封底一行小字:“赠予鼎庆楼季强同志——省音协陈默 ”。老爷子手指无意识捻了捻缸沿掉漆的豁口,声音低了几分:“……老陈啊,那会儿刚调来省城,常来咱楼里听评弹。有次见季强蹲在后厨门后,拿根筷子敲碗边打拍子,听着《春江花月夜》哼新腔,调子歪得离谱,可节拍稳得像钟摆。老陈当场就说:‘这孩子耳朵比录音机还准,就是没人教他认谱。’”秦浩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停在《敖包相会》的副歌段落。那里有一串连续十六分音符,像一串急雨落在青石板上。“后来呢?”七胖不知何时蹭了过来,蹲在秦浩斜后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本旧册子。“后来?”崔老爷子叹了口气,仰头灌了口浓茶,“老陈想带他去省音协培训班,季强爹蹲在鼎庆楼后巷墙根抽了半宿烟,烟头烫穿了三双布鞋底。最后攥着五十块钱,说‘老师,俺娃不配碰琴键,配给大师傅递炒勺’。”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浩微微起伏的肩胛骨上,“那钱,后来买了副二手二胡,弓弦断了七次,他全自己接。最后一次接完,拉的是《二泉映月》,我隔着三道门听见,手里的菜刀‘当啷’掉进了泔水桶。”七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学校,王老师把两本作业本并排摆在讲台上时,窗外梧桐叶影正巧晃过“永”字最后一捺——那墨色浓淡过渡自然,起笔藏锋、收笔驻笔,竟与讲台后那幅“厚德载物”的隶书匾额如出一辙。而此刻秦浩翻动书页的指节,骨节分明,却带着种奇异的松弛感,仿佛那不是在触摸纸张,而是在调试一架蒙尘十年的钢琴琴键。夜风掠过葡萄藤,簌簌作响。秦浩终于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七胖:“明天开始,不练字了。”七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真……真的?”“练耳。”秦浩把册子递过去,指尖点了点封底陈默的名字,“你姥爷说的那位陈老师,现在是市音协副主席。后天下午三点,他在文化馆办一场公益声乐讲座,你陪我去听听。”“我?”七胖指着自己鼻子,声音劈了叉,“我连‘两只老虎’都跑调!”“所以才要听。”秦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真正的跑调,不是音高不准,而是耳朵听不出错。就像你昨天写的‘马’字,少了一横,自己却觉得挺像——因为你根本没看清‘马’该有几笔。”七胖哑口无言。他忽然意识到,季强从没骂过他笨,只是总在他写错时,用铅笔轻轻圈住那个字,再旁边画个极小的、工整的正确范字。那范字小得需要眯眼才能看清,却像一枚钉子,精准楔进他所有潦草的漏洞里。第二天清晨,秦浩破天荒没等七胖起床,自己先去了文化馆。他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望着楼下排练厅——二十几个孩子正在跟老师学发声,有人憋红了脸,有人脖子青筋暴起,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尖,小嘴张成o型,像只努力吞咽阳光的雏鸟。秦浩静静看了十分钟,转身走向楼梯拐角的公用电话亭。他投进两枚硬币,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后,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喂?”“陈老师,我是季强。”秦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十年前,鼎庆楼后巷,用筷子敲碗的那个孩子。”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秦浩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嘶嘶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钢琴练习曲。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嗓子,还在?”“在。”秦浩望向窗外,梧桐叶在晨光里泛着新绿,“但耳朵,好像刚刚醒。”挂断电话,秦浩没立刻离开。他靠着冰凉的铸铁电话亭壁,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那是他昨夜在灯下默写的《卡拉oK大赛报名须知》。纸角被摩挲得发软,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海选时间、评委构成、伴奏要求、曲目时长限制……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阿尔法狗核心算法适配逻辑:将歌唱视为多维度概率博弈——音高误差率、节奏偏移量、气息稳定性、共鸣位置准确度、情感表达强度……权重动态分配。”他折好纸,塞回口袋。此时,一只灰背麻雀扑棱棱飞落窗台,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一转,突然振翅飞走。秦浩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风穿过电话亭的缝隙,带来远处市广播电台的播音声:“……本台消息,我市卡拉oK大赛海选将于明日正式启动,全市共设十二个初赛点,其中文化馆赛区将于今日下午两点开放试音……”七胖是被姥姥摇醒的。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姥姥手里攥着两截粉笔,另一只手举着块巴掌大的小黑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1=do 2=re 3=mi”。“快起!你季强叔说了,今儿要教你‘听音’!”老太太嗓门洪亮,粉笔灰簌簌落在围裙上,“他让姥姥先画个谱,免得你一会儿懵圈!”七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衣领子歪到肩膀上:“……就这?”“就这!”老太太把黑板塞进他怀里,转身就往厨房跑,“趁热乎,姥姥给你烙了葱油饼!”七胖抱着小黑板冲进院子,秦浩正坐在葡萄架下剥毛豆。竹匾里堆着青翠欲滴的豆荚,他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薄茧刮过豆荚凸起的脉络,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七胖凑近一看,秦浩左手边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盛着半缸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右手边则摊着张白纸,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数字,旁边标注着“C4频率261.63Hz”、“G4频率392.00Hz”……“这……这是在干啥?”七胖忍不住问。秦浩头也不抬:“测你听力精度。伸手。”七胖愣愣摊开手掌。秦浩指尖蘸了缸中清水,在他掌心迅速画了个音叉符号,又点在食指指尖:“闭眼,听。”话音未落,秦浩左手食指与拇指捏住一颗饱满的毛豆,轻轻一弹——豆子激射而出,“啪”地撞在院墙青砖上,碎裂声清脆短促。“……do?”七胖试探着说。秦浩摇头,又弹一颗:“再听。”“re?”七胖这次声音发虚。秦浩第三次弹豆,这次力道更轻,豆子撞墙后滚落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七胖急得额头冒汗:“……mi?不不不,是fa?”“是音名。”秦浩终于抬眼,目光如尺子般量过七胖紧绷的脸,“是频率。你刚才听到的三个声音,对应261.63Hz、293.66Hz、329.63Hz。误差超过±5Hz,耳朵就会判定为‘不准’。”七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季强站在床边,手里没有铅笔,而是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刀尖悬在他耳廓上方一毫米处,轻轻一划,耳道里就涌出无数细小的金色音符,叮叮咚咚,汇成一条发光的溪流。午后一点四十五分,文化馆门口已排起长队。七胖攥着两张入场券,手心全是汗。秦浩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在风里轻轻摆动。队伍缓缓挪动,七胖数着前方人的后脑勺,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季强?!”回头,是季强叔。他穿着洗得发亮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肉,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隐约露出螺丝刀和万用表的轮廓。“叔!”七胖眼睛一亮。季强叔大步流星挤过来,一把搂住秦浩肩膀,力道大得让七胖怀疑他肋骨要散架:“嘿!听说你要参赛?真刀真枪干一场?!”他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我今儿特意翘班,给你录首《我的太阳》——就用厂里那台日本进口的磁带机,保真度比收音机强十倍!”秦浩没笑,只点点头:“谢谢叔。”“谢啥!”季强叔豪气地一挥手,目光扫过七胖怀里的小黑板,咧嘴一笑,“哟,小胖也来学唱歌?来,叔教你个绝招——唱高音前,先含一口水,咕嘟咕嘟晃三圈,再吐掉,嗓子立马亮堂!当年我追你婶子,就靠这招震住全场!”七胖刚想反驳,秦浩却开口了:“季强叔,您那台磁带机,主轴电机是不是有异响?”季强叔一愣:“……你怎么知道?”“轴承间隙过大。”秦浩指向季强叔帆布包露出的一角,“您包里那盒松下原装磁带,外盒塑料封膜有三道细微划痕,说明您最近频繁拆装机器——只有主轴抖动,才会让磁带在进出仓时刮擦外壳。”季强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喉结上下滚动:“……这都能看出来?”秦浩目光平静:“您每次修机器,左手小指会无意识抵住工作台边缘。刚才您搂我肩膀时,我摸到了您指腹的茧子——位置、厚度,和主轴固定螺丝的尺寸完全吻合。”人群骚动起来,喇叭里传出工作人员的催促:“文化馆赛区试音即将开始,请报名选手尽快入场!”季强叔被推搡着往前走,临进门还回头喊:“季强!海选见!我那首《我的太阳》,保准让你耳朵怀孕!”七胖看着季强叔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忽然拽了拽秦浩衣角:“季强叔……他真能修好那台机器?”“能。”秦浩迈步向前,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他修不好自己的人生,但修得了一切有生命的机械。因为机械的故障,永远比人心的锈蚀更诚实。”推开文化馆厚重的橡木门,声浪轰然扑来。排练厅里,陈默正站在钢琴旁,银丝般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面前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正唱着《茉莉花》,气息不稳,高音处明显破音。陈默没打断,等她唱完,才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颤的弧线:“你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抓住它,不是靠用力,是靠耳朵——听清自己喉头的每一次震动,听清气流经过齿缝的每一道纹路。”他的目光越过女孩肩头,精准落在门口的秦浩身上。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锋,陈默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微光,随即转向下一个选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七胖拽着秦浩衣角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试音结束后,秦浩没去后台,而是径直走向文化馆后巷。夕阳把青砖墙染成暖橘色,墙根下几株野蔷薇开得正盛。他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从裤兜掏出那张叠得方正的《报名须知》,展开,用指甲在“海选曲目”栏划了一道横线,又在下方空白处,用极细的铅笔写下四个字:《渔舟唱晚》。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阿尔法狗·古筝版音频模型训练启动——目标:还原1956年曹正大师演奏版本的泛音衰减曲线。”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声响。季强叔蹬着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个黑匣子,正是那台嗡嗡作响的日本磁带机。他看见秦浩,远远就扬起手:“季强!叔把磁带机搬来了!今晚就给你录!”秦浩收起纸,迎着夕照微笑。他身后,文化馆高窗透出的光线斜斜切过墙面,在青砖上投下一道清晰的、笔直的影子——那影子边缘锐利,没有一丝模糊,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静静躺在1993年秋天的余晖里。七胖站在巷口,望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真功夫,不在手上,在心上。心定了,影子才不会晃。”风起了,吹动秦浩额前碎发。他抬手,轻轻拂开,动作流畅得像擦拭一面蒙尘的镜子。巷子深处,一只灰背麻雀再次掠过,翅膀扇动的气流,拂动了秦浩口袋里那张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