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从简化功法开始》正文 第二千一百零二章
“噔!噔!噔!”他接连倒退了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一个清晰无比、深达寸许的漆黑脚印。脚印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灼热的烙铁瞬间烫出,其中不见丝毫砖石纹理,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纯粹墨色。何秋生勉...陈斐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白瓷杯沿,茶汤里几片嫩叶缓缓沉浮,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命运丝线。他抬眼看向曹菲羽,发现她正望着亭外一株斜倚石栏的老梅——枝干虬曲,却于枯节处悄然迸出三两点淡青花苞,在初春微寒中静默吐纳。“楚师兄……放弃了?”陈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曹菲羽轻轻颔首,指尖捻起一块未动的百花灵糕,却没有送入口中,只任那甜香在指间萦绕。“嗯。那时他刚晋入太苍境中期,天命流光落于他眉心时,整座丹宸峰都感应到了那股清越如钟、不染尘垢的道韵。宗门三位太上长老亲自推演七日,断言此乃万载难遇之机缘,若入天命府,极可能得授‘承天九印’,甚至窥见一线登临玄穹境的真意。”她顿了顿,目光终于收回,落在陈斐脸上,眸光澄澈而深:“可他第三日便来了这小院,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也是这样捧着一杯我泡的茶,说了一句话。”陈斐屏息。“他说——‘我不信命,但我信自己走出来的路。’”风忽地穿亭而过,吹得石桌上几张未收的旧卷哗啦轻响。其中一张边角微卷的泛黄纸页翻飞半空,露出一行朱砂小字:“天命非天授,唯心自开府。”陈斐怔住。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为何曹菲羽会在此刻提起楚师兄——不是怀旧,不是感慨,而是以一种近乎郑重的托付,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悄然放在了他的肩头。不是催促,不是鼓动,是确认。确认他是否也站在那个岔路口:一边是被天命选中的捷径,一边是无人踏足、唯有自己一刀一凿劈开的幽深小径。亭中静了片刻,唯有溪水声愈发清晰,如时光细流,无声淌过青石阶。“师姐,”陈斐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音,“你说……天命流光,会选什么样的人?”曹菲羽唇角微扬,笑意温软却不失锐意:“心性坚如磐石,神魂澄澈无瑕,道基浑厚绵长,且……须在三十岁前,修至太苍境初期以上。四者缺一不可。而近三千年来,整个炎阳仙朝,符合条件者不足百人。真正被流光认可、引动天命共鸣的,仅十七位。其中……活下来的,只有九人。”她目光微沉:“其余八人,皆陨于天命府第一重试炼‘照影渊’。并非死于外敌,而是被自己心中最深的执念幻影所噬。天命府不试修为,只照本心。你修的是什么道,它便映什么影。你若道心有隙,它便裂隙为渊。”陈斐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淡青色灵力,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勾勒——不是符箓,不是剑痕,而是一道极其简朴、近乎拙劣的线条,弯弯曲曲,似山峦起伏,又似呼吸起伏,最后收于一点,如种子破土。那是他简化《天将诀》时,偶然悟出的“一气归元图”。曹菲羽瞳孔微缩。她认得这图。三个月前陈斐交来的功法改良手札末尾,就绘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线条。当时她只觉新奇,以为是少年心性所至的随意涂鸦,未曾深究。此刻再看,那线条看似散漫,实则每一处转折都暗合天地吐纳之律,每一处顿挫皆应灵窍开阖之机,简到极致,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圆融真意。“你……简化了《天将诀》?”她声音微紧。“嗯。”陈斐点头,指尖灵力散去,那虚影随之消隐,“删去了三成冗余观想,七成重复导引,又将十二幅天将星图,熔铸为一道‘气机枢’。如今运转一遍,耗时缩短六成,灵力损耗降低四成,而……”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静的光,“而威能,未减反增一分。”曹菲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将诀》的分量。那不是寻常功法,而是上古天庭天将一脉的核心筑基术,哪怕残缺不全,其骨架之严谨、逻辑之森然,亦非当代修士所能轻易撼动。多少丹宸宗宿老穷尽毕生心血钻研,也不过堪堪理清其三层脉络。而眼前这个刚踏入太苍境不足半年的少年,竟以“简化”二字,直取其神髓?这不是天赋,是刀锋般的直觉,是舍弃万般繁复后,仍能稳稳握住唯一主干的定力。她忽然想起数日前,宗门藏经阁执事匆匆来报:那册被锁在“玄阴匣”中、连太上长老都需持令方可翻阅的《天将诀》原始拓本,昨夜匣盖内侧,被人用指甲刻下八个极细的小字——“形骸可朽,气机长存。”执事吓得连夜跪禀峰主魏仲谦。魏仲谦亲自验看后,久久无言,只将拓本重新封入玄阴匣,又加了一道“寂心印”,并严令:此事不得外传。原来,是他。曹菲羽望着陈斐平静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悄然散尽。“所以,”她重新提起茶壶,水流如练,稳稳注入陈斐杯中,碧绿茶汤映着他眼中沉静的光,“你已有了自己的路。”“是。”陈斐端杯,饮尽。茶已微凉,回甘却愈发悠长。曹菲羽终于起身,素白衣袖拂过石桌,带起一阵清风。她走到亭边,伸手轻抚那株老梅虬枝,指尖一抹灵光闪过,三两点青苞竟在刹那间舒展绽放,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间隐隐有金纹流转。“崑渊深处,天庭遗迹初开,怨魔横行,阵禁如网。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明争暗斗早已在暗处撕开第一道口子。”她背对着陈斐,声音却比方才更显清晰,“魏师兄带队明日启程,宗门大部队将于后日辰时,抵达崑渊外围‘断云崖’。那里,是进入遗迹核心区域唯一的稳定节点。”她转过身,掌心摊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墨黑的浑圆石子静静躺在她手心。石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可裂缝深处,却透出点点幽蓝微光,如星屑沉于深海。“这是‘渊息石’,取自崑渊最底层‘蚀骨寒潭’之底,经我亲手以三昧真火淬炼七日,又以自身精血为引,刻入一道‘匿形归墟咒’。”曹菲羽将石子递向陈斐,“持此石入遗迹,可屏蔽八成气息波动,避开大部分低阶怨魔的感知,亦能小幅削弱遗迹内空间乱流对神识的侵蚀。”陈斐没有立刻接。他知道,这枚石子的价值,远超其本身。它意味着曹菲羽以自身本源为代价,为他搏来的一线生机。“师姐……”“拿着。”曹菲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是在帮你规避风险,是在给你争取时间。”她目光灼灼,如两簇不灭的青莲业火:“天庭遗迹太大,太苍境修士深入百里,已是极限。而真正的核心机缘,绝不在外围。那里,有当年天庭‘司命殿’残留的星轨罗盘碎片,有‘炼器司’尚未冷却的九幽玄炉余温,更有……传说中,天帝闭关之所‘凌霄墟’投下的一道投影。”她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极低:“而所有这些地方,怨魔的密度,是外围的百倍。但它们并非无序游荡。它们遵循一种……近乎本能的‘守陵律’。只在特定时辰,特定路径,巡视特定区域。就像……护墓的阴兵。”陈斐心头剧震。“守陵律”?这词他从未听闻!连典籍中都无记载!曹菲羽却只是垂眸,将石子塞入他掌心。那石子入手冰凉,却又有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握住了整片崑渊最沉静的脉搏。“我在丹宸宗典藏阁最底层的‘禁语残卷’中,找到半页被虫蛀的《天庭仪轨》,其中提到了‘三更巡’、‘五方镇’、‘七曜歇’。”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那是天庭禁军的轮值法则。而怨魔,虽被扭曲异化,却仍残留着守护天庭的烙印。它们……还在执行命令。”陈斐攥紧石子,指节微微发白。原来如此。原来曹菲羽并非只给了他一块保命石,而是将一把钥匙,连同整张地图,一并交到了他手中。“师姐……”他喉头微动,“这份恩情……”“不必言谢。”曹菲羽转身,走向亭外梅树,背影纤细却如青松立雪,“我赠你石,是因你值得。而你若真能活着从遗迹深处带回一样东西……”她停步,未回头,只抬手,轻轻摘下梅枝上一朵初绽的青梅。花瓣飘落,她接在掌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替我,看看楚师兄当年放弃的那条路,究竟通向何方。”话音落,她身影已如青烟般散去,唯余亭中茶香未冷,梅香初盛。陈斐独坐亭中,掌心渊息石幽光微闪,与远处崑渊方向隐隐传来的、沉闷如雷的虚空嗡鸣遥相呼应。他低头,看着杯中最后几片茶叶,在微凉的茶汤里缓缓沉落,最终,安稳地伏在杯底,如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五日后,崑渊深处。天将裂,渊欲倾。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铺展。翌日清晨,陈斐推开小院柴门。门外,并未如预料般空无一人。一袭月白道袍的身影,正负手立于青石阶下,背影挺拔如孤峰。晨光为他披上一层淡淡金边,也照亮了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古朴长剑——剑鞘乌沉,不见铭文,唯有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自鞘口蜿蜒而下,仿佛一道未愈的旧伤。魏仲谦没有回头,只听见衣袂被山风拂动的微响。“听说,你想去崑渊。”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古钟轻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砸在青石阶上,也砸在陈斐心间。陈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陈斐,见过魏师兄。”魏仲谦终于缓缓转身。他面容清癯,眉目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天光云影,却映不出半分波澜。那目光落在陈斐脸上,不锐利,却有一种洞穿皮囊、直抵神魂的穿透力。陈斐坦然迎视。魏仲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息,又缓缓下移,扫过他搁在身侧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笔、运符、控器留下的痕迹,而非苦修拳脚的粗粝。“曹师妹昨日,将你简化《天将诀》的手札,送到了我案头。”魏仲谦开口,声音平缓,“她说,你在手札末尾,写了一句‘大道至简,非削其肉,乃剔其骨’。”陈斐心头一凛,随即坦然:“是弟子浅见。”“浅见?”魏仲谦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却让整张冷硬的脸庞,瞬间有了几分温度,“丹宸宗开派祖师曾言:‘万法归宗,终在一心。心若蒙尘,纵有通天术,亦是画地为牢。’”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陈斐不过三尺。“你简化功法,不是为了偷懒,不是为了速成。”魏仲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感,仿佛直接在陈斐的灵台深处响起,“你是在……剔除所有外来的、强加的、喧嚣的‘声音’,只为留下你自己心底,那唯一清晰的道音。”陈斐呼吸一滞。魏仲谦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一丝近乎灼热的期待。“崑渊遗迹,凶险万分。但对你而言,最大的凶险,从来不是怨魔,不是阵禁,不是那些觊觎宝物的宗门长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你简化功法,是因你信奉‘简’。可若这‘简’,成了你拒斥一切复杂、拒绝一切未知的执念呢?若你面对一道无法简化的古阵,面对一个必须迂回才能破局的困局,面对一场需要你暂时‘繁复’起来,才能活下来的战斗……你,还简得下去吗?”风停了。连远处溪流声都仿佛凝滞。陈斐怔在原地。这个问题,比任何杀招都更锋利,直刺他道心最隐秘的角落。他一直以为,简化是他的盾,是他的矛,是他在这纷繁道途上,为自己锻造的唯一凭依。可魏仲谦却告诉他——这凭依,本身,就是一道最深的劫。魏仲谦不再多言。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温润如玉、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灵液静静悬浮。“这是我以‘离火玄晶’、‘癸水真髓’、‘庚金精魄’三味本源,辅以自身三滴心血,炼制的‘归墟灵露’。”他将灵露递向陈斐,“服下它,可让你在遗迹内,短暂压制自身气息波动,使之趋近于‘无’。不是隐藏,是‘不存在’。连最敏锐的怨魔,也无法感知你的‘存在’。”陈斐双手接过那团柔光,灵露入手,竟无丝毫重量,只有一股浩瀚而温厚的生命气息,如春水般涌入四肢百骸。“魏师兄,这……”“拿去。”魏仲谦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信命,亦不信什么天命流光。我只信……”他目光如电,牢牢锁住陈斐双眼:“信你这一双手,能劈开混沌;信你这一颗心,能照破迷障;信你这一双脚,能走出一条,连天都不曾画过的路。”他转身,月白道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明日辰时,断云崖。若你来,我带你入渊。”风再次吹起,卷起他袍角,也卷起陈斐心头滔天巨浪。他低头,看着掌中那团七彩灵露,光芒温柔,却重逾千钧。原来,从来不是他在选择路。而是路,在选择他。陈斐仰起头,望向崑渊所在的方向。那里,天幕低垂,云层翻涌如墨,隐隐有紫黑色的雷霆,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无声炸裂。深渊在呼唤。而他的回答,早已在血脉深处轰然回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