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赵军: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嘶……嘭!哐!”二踢脚在赵家大院上空炸响,赵有财看着天空撒下的纸屑,将点炮仗的烟送入口中。“你虎啊!”紧接着,不和谐的声音在赵有财身后响起。赵有财一回头,就见王美兰站在门口,...雨停了,山间雾气却没散,湿漉漉的松针滴着水,啪嗒、啪嗒砸在青苔上。解臣蹲在窝棚门口,手里捏着半截烟卷,没点着,就那么含着,舌尖尝到一点苦涩的烟草味。风从岗背篓头吹下来,带着冷意,也带着泥土底下翻涌上来的腥甜——那是腐叶与新芽混在一起的气味,是山活过来的呼吸。他抬头望天。云还没全散,灰白相间的絮状云团缓缓游动,像一群没走远的羊。东边山脊上透出一道微光,金边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就是那一线光,把整片雾霭劈开了口子。解臣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一晃就没了。“哥,火快灭了。”邹云川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拎着铁皮壶,壶嘴冒着细白气,“再添两把柴吧,潮气钻骨头缝儿。”解臣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走进窝棚。板炕上还坐着赵威鹏、邢八、王强三人,脚边堆着刚掰开的苞米棒子,玉米粒黄得发亮,被炉火烤得微微焦边。炕沿上摆着搪瓷盆,疙瘩汤早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映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这汤不喝白不喝。”邢八端起盆,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烫得直哈气,“喝完身上才敢暖和。”赵威鹏没动碗,只盯着解臣:“你今儿咋一直不吱声?有心事?”解臣没接话,弯腰从炕下拖出个麻袋,解开绳扣,哗啦倒出一堆湿柴。他捡了根粗的,用斧背敲了敲,断成三截,塞进炉膛。火苗猛地窜高,舔着铁皮炉壁,噼啪爆响。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红眼睛的小虫。“不是心事。”解臣直起身,抹了把脸,“是耳朵里还响着雷。”王强一愣:“打雷还震耳朵?”“不是雷。”解臣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是人说话。”屋内静了一瞬。邢八放下盆,擦了擦嘴;赵威鹏摸了摸后脖颈,指腹蹭过一道旧疤;王强低头搓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谁说的?”邹云川问,声音压低了。解臣没立刻答。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油布,底下是一块蒙着塑料布的木板。他掀开塑料布,露出底下三棵参——两棵石龙,一棵参王。参王须根虬结如龙爪,主茎粗壮泛紫,头顶三枚掌状复叶,叶脉清晰如刻,叶面覆着细密绒毛,在灯下泛着幽微的绿光。它不是刚出土的模样,而是被精心养在湿润腐殖土里,根须间还缠着几缕山参须——那是解臣昨夜从自己藏的干参里剪下来的,泡软了埋进去,给它续命。“庞晓玲说的。”解臣开口,嗓音沉得像压着石头,“他说,参王不能卖。卖了,山神爷记名。”赵威鹏嗤笑一声:“他懂个屁山神爷!他连老把头祭词念全了没?”“他不懂。”解臣点头,“可他说对了一半。”屋里更静了。窗外雨滴还在滴答,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而清亮,像是试探。“啥意思?”王强抬眼。解臣没看王强,目光落在参王上:“山神爷不记名,记的是规矩。放山三年不抬参王,是老辈定下的铁律。抬了,要还愿——不是烧香磕头,是拿命填。”邢八皱眉:“填啥命?”“填山的命。”解臣缓缓道,“参王不是山的心。它长在哪儿,哪儿的树就旺,水就甜,兽就多。它被挖出来,那片山就塌一角。塌了,就得有人补上——补不上,塌得更快。”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参王最顶上那片叶子。叶尖微微颤动,抖落一粒水珠,啪地砸在木板上。“庞晓玲知道这个。”解臣收回手,“所以他不敢卖。他怕山塌在他头上。”赵威鹏沉默良久,忽然抓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茬流进衣领:“那小子……倒比咱们明白。”“明白有啥用?”邢八叹气,“明白也得吃饭。他媳妇病着,他爹瘫着,他儿子读书,哪样不要钱?”“所以啊。”解臣终于笑了,那笑很淡,像雾里浮起的一丝光,“他一边怕山塌,一边又想卖参。怕得睡不着,想得坐不住。今儿那场雷,是替他劈开的——劈开他心里那道缝,好让光照进去。”王强听懂了,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是说……他其实想卖?”“他不想。”解臣摇头,“可他得卖。”屋外风忽大,吹得窝棚门板哐当一响。解臣起身去关门,手搭在门框上时,听见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吼——不是虎啸,不是熊嚎,是青龙在叫。声音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急迫的颤音。解臣推开门,青龙正站在二十步外的坡上,前腿刨着地,尾巴绷直,头朝北边林子猛甩。白龙紧挨着它,耳朵贴着脑袋,浑身毛都竖了起来。“咋了?”赵威鹏也跟了出来,眯眼往北看。那边林子密,雾还没散尽,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解臣没答,弯腰捡起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两下。枯枝断了,他换一根,蘸着洼地里的雨水,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三点:“青龙闻见生人了。”“生人?”邢八也凑过来,“这深山老林,谁敢这时候来?”“不是这时候来,才要命。”解臣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雷刚停,路滑,林子潮,寻常人不敢走。敢走的,要么是找死,要么是找人。”他抬脚往北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湿泥里,留下清晰的印子。邹云川提枪跟上,赵威鹏抄起靠在门边的猎叉,王强顺手抓了把砍刀。四人刚走出十步,青龙突然转身,朝着窝棚方向狂吠,白龙也跟着叫,叫声尖利,带着警告。解臣猛地回头。窝棚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庞晓玲,不是赵有财,也不是赵军。是个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条褪色红头巾。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铜簪,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一眼就望到底——底下全是水,全是沉下去的石头。解臣认得她。去年冬天,她在桥头村卫生所门口等解臣,递给他一包晒干的野山参须,说是“山神爷托梦,让给抬参的人”。解臣没收,她就把参须塞进他棉袄口袋,转身就走,没留名字。“林婶儿。”解臣开口,声音很稳。女人没应声,目光越过解臣肩膀,扫过邹云川的枪、赵威鹏的叉、王强的刀,最后落在解臣脸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布鞋踩在泥里,悄无声息。“参王醒了。”她说。解臣没动,只看着她:“啥时候醒的?”“雷响第三声的时候。”女人停在解臣面前,离他不到一臂距离,“它抖了三下,叶子张开了。”解臣瞳孔微缩。他昨夜守着参王,确实听见它在盆里发出极轻的咔嚓声,像种子裂壳。他以为是错觉。“您怎么知道?”邹云川忍不住问。女人没看他,只盯着解臣:“山神爷不说话,可山会告诉信它的人。”她抬起手,指向北边林子:“那边来人了。三个。一个瘸,一个喘,一个……怀里揣着火药。”解臣心头一跳。火药?这年头私藏火药是重罪,敢带进山的,不是亡命徒,就是疯子。“他们找什么?”赵威鹏问。女人摇头:“不找东西。找人。”“找谁?”女人的目光终于从解臣脸上移开,缓缓转向窝棚方向,声音轻得像落叶擦过地面:“找那个,能把参王养活的人。”解臣没说话。身后,赵威鹏的猎叉尖微微垂下,邢八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手里攥着把柴刀。窝棚里,大白熊伏在麻袋上,耳朵警觉地转动,鼻翼翕张。女人忽然抬手,从发髻上拔下铜簪。簪子约莫七寸长,顶端磨得圆润,在微光下泛着暗青色。她将簪子轻轻按在解臣左胸口,位置正对心脏。“疼吗?”她问。解臣摇头。“那就对了。”女人收回簪子,重新插回发髻,“心没跳,山就活着。心若停了,参王先死,山后塌。”她转身欲走,解臣开口:“林婶儿,您贵姓?”女人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进每个人耳朵里:“姓赵。赵家沟的老赵家。”话音落,她身影已融进北边林雾里,像一滴水汇入溪流,再不见踪影。解臣站在原地,左手按在胸口。那里没有疼,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暖意,顺着血脉往下淌,一直流到脚底。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帮子还陷在泥里,可那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龟裂,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哥……”邹云川轻声唤。解臣抬起头,看向北边林子。雾似乎淡了些,隐约可见几道人影在树影间晃动,离窝棚不足三百步。“把炉子封严实。”解臣说,“把参王盖上。把枪擦亮。”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黑褐色的参籽,饱满圆润,泛着蜡质光泽。“再把这玩意儿,埋进窝棚后那棵老松树底下。”解臣将布包递给邹云川,“深挖,三尺。盖好土,踩实。”邹云川接过布包,没问为什么。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解臣又看向赵威鹏:“威鹏叔,麻烦您去趟岗背篓头,把那几块老松脂取回来。要最大的那块。”赵威鹏点头,扛着猎叉大步流星去了。王强搓着手,有点发懵:“那……咱不拦人?”“拦?”解臣嘴角微扬,“山是拦人的地方。是请人的地方。”他弯腰,从泥地里拔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草茎微苦,汁液清冽。他望着林雾深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既然找能养活参王的人……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山,到底是谁的山。”风忽起,吹散最后一片雾。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窝棚顶上,照亮了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红得像血,像火,像山神爷睁开的眼睛。青龙停止吠叫,伏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子入口。白龙蜷在它身边,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解臣没再说话。他慢慢嚼着草茎,苦味在舌尖化开,又渐渐回甘。远处,松涛阵阵,如万马奔腾,又似千僧诵经。山醒了。它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