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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副本游戏》正文 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天使与虫子(大章求月票)
    在剧烈的舆论冲击中,特罗恩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没有造成死伤,洛克维尔能源集团佣兵团无罪。在网络中疯传的视频一夜之间在整个网络里被屏蔽。整个联邦掀起了更加狂暴的轩然大波,更加猛烈的...何奥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能动,而是此刻的“动”已失去意义。他的身躯早已不再是一具完整的躯壳——皮肤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灰紫色的雾气,那雾气并非逸散,而是悬浮、凝滞,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钉死在时空的切面上。他左眼瞳孔中灰光流转,右眼却已彻底碎裂,露出其后旋转不息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混沌漩涡;而那漩涡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帧帧崩解又重组的画面:一颗星球爆炸时的炽白火球、飞船舱门开启时倾泻而出的星尘、诺克提斯跪在虚空里捧起自己心脏的侧影……这些不是幻觉,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正以千万种可能同时坍缩进此刻。诺克提斯僵在半空,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还停留在原处,指尖捏着那颗虚幻的灰色核心,可核心并未碎裂,反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干瘪,像被抽走了所有养分的果实。“你……没在‘吃’我?”他声音嘶哑,第一次失却了那种胜券在握的腔调。何奥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自己胸口——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不断吞吐着灰紫微光的空洞。空洞边缘,血肉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蠕动、延展、自我缝合,又在下一瞬被新的裂痕撕开。每一次开合,都像一次微型宇宙的生灭。“不是我在吃你。”何奥开口,声线平稳得可怕,仿佛此刻被撕裂的不是他,而是整个空间的逻辑,“是你在喂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诺克提斯胸前那道被自己手掌贯穿的伤口——没有血,没有痛楚反应,只有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类似水波纹的灰色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的褶皱,连光线都被轻微折射,仿佛整片空间正在以诺克提斯为中心,缓慢地……消化。“你把这片空间命名为‘牢笼’,可你忘了,牢笼也是容器。”何奥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诺克提斯耳膜骤然刺痛,“你用预言锚定我的未来,用恐惧框定我的选择,用力量压制我的行动——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意识足够清醒,它就不需要‘选择’,只需要‘存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何奥脚下的地面无声碎裂。不是崩塌,不是炸开,而是整块空间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从边缘开始褪色、变薄、透明,最终消弭于无形。而那消弭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诺克提斯身上每一道旧伤、每一处扭曲异化的轮廓,精准地蔓延过去。“你靠吞噬他人意识维系自身稳定,靠篡改时间支点攫取力量,靠切割可能性来规避失败……”何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自动凝结出阶梯状的灰紫色光纹,“可你从未真正‘活过’。你只是在反复重播自己最恐惧的那个版本——那个被抛弃、被否定、被碾碎的十四岁少年。”诺克提斯瞳孔猛地收缩。何奥说中了。一字不差。那不是推测,不是试探,是剖开皮肉后直接捧出的、尚在搏动的真相。“你看见的所有未来里,我都在输。”何奥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漏看了最关键的一帧——在我踏入这个空间的第一秒,我就已经赢了。”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正映照出诺克提斯此刻惊愕的面容,而画面边缘,赫然是那艘正急速逼近星球边缘的巨舰舷窗——窗外,蔚蓝星球表面已出现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大气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剥离。“你借‘预言’之名,行‘囚禁’之实。可预言本身,就是最原始的因果律锚点。”何奥轻轻一捏,立方体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尘,飘向诺克提斯,“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挣脱你的锚点。”“我顺着它沉下来。”“沉到比你更深的地方。”诺克提斯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发现声带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层层缠绕、绞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曾轻易撕裂时空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灰紫色血管,像寄生藤蔓般向上蔓延。“你害怕失控,所以把所有变量都锁死。”何奥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周围坍塌的空间便多凝固一分,“可你忘了,真正的失控,从来不是变量太多,而是……变量终于开始自我繁殖。”他停在诺克提斯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布满裂痕却平静至极的脸。“你把我切成碎片,想一块块吃掉。”何奥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韵律,“可你没发现吗?那些碎片……正在长出牙齿。”话音未落,诺克提斯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背后,一道刚刚愈合的旧伤疤毫无征兆地崩开,从中钻出一只仅拳头大小、通体灰紫、长着三只竖瞳的微型何奥——它没有五官,只有纯粹的轮廓,却在诞生的瞬间仰起头,对着诺克提斯的后颈,无声地张开了嘴。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他全身上下所有伤疤都在同一时刻绽裂,数十个、上百个、成百上千个微型何奥从血肉中破茧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尚在胚胎状蜷缩,有的已具备完整四肢,有的甚至披着残破的黑色风衣,手中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匕首。它们不叫喊,不攻击,只是沉默地、整齐地转向诺克提斯,然后——齐齐咬住他裸露的皮肤。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灰紫色的雾气顺着咬合处疯狂倒灌,涌入诺克提斯体内,又从他七窍中汩汩涌出,升腾为一片笼罩全场的、不断翻涌的雾海。“你靠‘吃’别人维生,可食物……也会反噬。”何奥静静注视着这一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预言中的失败,从来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你自己豢养的‘饥饿’。”诺克提斯双膝一软,轰然跪地。他试图调动空间之力,可那些曾听命于他的时空裂缝此刻正疯狂扭曲、打结,像被投入沸水的蛇群,在他周身狂乱冲撞。他想发动术式,可指尖刚凝聚出的符文立刻被身旁一个微型何奥一口吞下,连渣都没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艰难抬头,声音破碎如砂纸摩擦。何奥蹲下身,与他平视。两人之间仅隔半尺,呼吸可闻。“我不是东西。”他轻声说,“我是你不敢承认的‘答案’。”“你穷尽一生寻找能杀死你的武器,可你忘了——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刀鞘里。”“你拼命构筑牢笼困住我,可牢笼的砖石,全是你自己亲手烧制的谎言。”“你反复预演我的死亡,却从不敢预演……自己活下来的样子。”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诺克提斯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他整个人开始“溶解”。不是化为尘埃,而是像被高温融化的蜡像,从脚部开始向上软化、流淌,皮肤剥落成灰紫色的薄片,骨骼裸露后迅速结晶、粉碎,内脏则膨胀成无数半透明的囊泡,每个囊泡里都映着不同年龄的诺克提斯:十四岁在雨夜蜷缩在福利院走廊,二十岁跪在导师墓前撕碎录取通知书,三十岁在数据洪流中亲手删除自己全部记忆备份……这些影像并非回放,而是在实时崩解、重组、再崩解,形成永劫回归的闭环。何奥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场盛大而寂静的湮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跋涉过整条银河后终于抵达终点的旅人,却发现终点本身,不过是一面映照自身的镜子。他抬手,轻轻拂过自己脸上一道新裂开的伤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一次,有血。真正的血。“原来……疼是这种感觉。”他低声自语。就在此时,头顶那片正加速透明的天空,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艘巨舰,终于抵达星球边缘。舰体前端,一道幽蓝色的能量环缓缓展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独眼。环内并非虚空,而是翻涌着无数旋转的星云、坍缩的黑洞、正在诞生的恒星……那是更高维度的坐标校准,是跨越文明层级的跃迁准备。而在能量环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逐渐清晰——银白长发,素白长裙,赤足悬空,双手交叠于胸前,闭目如眠。她周身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却让整片正在崩塌的空间本能地退避三舍,连那些狂舞的微型何奥也纷纷停下动作,齐齐仰头,无声叩拜。何奥静静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来了。”女子并未睁眼,只是轻轻颔首,声音如风掠过古寺铜铃:“时间到了。”“这颗星球……撑不住了。”何奥望向远处那颗蔚蓝星球——此刻它表面的裂痕已连成大陆板块,海洋正以恐怖速度蒸发,升腾起遮天蔽日的惨白色云障。“它本就不是用来‘撑’的。”女子终于睁开眼,眸中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绝对的、澄澈的虚无,“它是祭坛。你是献祭者,也是祭品。而我……只是来收走契约的尾款。”何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不。”女子摇头,长发无风自动,“你一直有得选。只是每一个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成为‘钥匙’。”她抬起手,指向何奥心口那团旋转的灰紫空洞:“你吞下的不是诺克提斯,是他用毕生执念浇筑的‘门锁’。现在锁开了,门后的东西……该出来了。”话音未落,何奥心口那团空洞骤然暴涨!不是扩张,而是向内坍缩,压缩成一点极致的、令光线都为之扭曲的漆黑奇点。紧接着——“咔。”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寰宇。那不是物质的碎裂,而是规则的崩断。整片空间,连同那艘巨舰、那颗星球、所有正在消散的微型何奥,乃至何奥自己,都在这一声中……静止。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静止被打破。但打破的方式,并非恢复运动,而是——所有存在,都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那一点奇点……倒流。云层逆卷,裂痕弥合,爆炸的火球重新聚拢为完整的星球,诺克提斯消散的残骸逆向飞回,在空中重组为跪姿,甚至连他眼中熄灭的光,也一寸寸倒流回瞳孔深处……时间,正在被强行逆转。何奥却纹丝不动。他站在所有倒流的中心,像一根钉入时空的锚。“你在重写因果?”他问。“不。”女子垂眸,凝视着他,“我在帮你……完成最后一次选择。”她抬起手,指向何奥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一扇由纯粹灰紫色光焰构成的、不断燃烧又不断重生的门。门内没有景象,只有一片温柔的、令人本能想要拥抱的黑暗。“穿过它,你将获得‘自由’。”女子声音轻柔,“所有痛苦、所有记忆、所有责任……都将归还给这片时空。你将以纯粹‘何奥’的身份,降生于某个尚未被污染的新生世界。没有副本,没有游戏,没有神明——只有清晨的阳光,母亲的呼唤,和一杯温热的牛奶。”何奥怔住。他听见了。听见了那杯牛奶在玻璃杯壁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声,听见了母亲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听见了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听见了自己幼时心跳的节奏……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诱人。他向前走了一步。女子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扇光焰之门的前一瞬——何奥停下了。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颗正在倒流、正一点点恢复生机的蔚蓝星球。望向那艘巨舰能量环中,那个愈发清晰的、银发素裙的女子倒影。望向自己心口那团依旧在缓慢坍缩的奇点。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推开那扇门,而是——一拳,砸向自己心口!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从他胸腔深处迸发。那团坍缩的奇点,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爆!狂暴的灰紫色能量如超新星爆发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倒流的时间被强行斩断!云层停止逆卷,裂痕定格在即将弥合的瞬间,诺克提斯眼中的光,永远凝固在即将复燃的刹那……而那扇光焰之门,则在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你……”女子首次变了脸色,“你疯了?!”何奥咳出一口血,却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我没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他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灼灼,直视女子双眼:“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给她买草莓味的冰淇淋。”女子沉默良久,忽然轻叹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释然。她抬手,轻轻一挥。那扇布满裂痕的光焰之门,轰然碎裂。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剔透的……草莓冰淇淋碎屑。“那么,”她转身,银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我们,回家。”何奥点点头,迈步向前。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脚下虚空不再是坍塌或倒流,而是铺展出一条由星光与记忆碎片共同编织的道路——路边盛开着会唱歌的蒲公英,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空气中浮动着阳光晒过棉被的暖香……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后那片正在崩解的战场彻底化为尘埃,久到诺克提斯最后的意识碎片在虚空中化作一句无声的疑问,久到那艘巨舰的能量环悄然熄灭,坠入永恒的寂静……他始终没有回头。因为前方,有他必须奔赴的春天。而春天里,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个正踮着脚,努力把草莓冰淇淋举到最高处、等着他回来的小女孩。风拂过耳畔,带来遥远星海的低语。何奥的脚步,终于不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