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香书
怪不得伞庄的伙计说堂主人不错,修伞帮的油纸坡堂主就是赵隆君。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赵隆君的想法:“你把我叫到这来做什么?有事咱们在伞庄说不就行了吗?”赵隆君一瞪眼:“一行说一行的事儿,跟你说多少次了,那是布伞铺子,不能说修伞的事儿。”“修伞有什么事儿?”张来福找了把椅子坐下。赵隆君依旧拿着堂主的姿态,神情十分严肃:“你的拜师帖,我已经给堂口上下看过了,他们都没说太难听的话,你这个徒弟,我算是认下了。“为什么要说难听的话?”张来福没明白。赵隆君也没解释:“先不用管那些,我是咱们帮门的堂主,你既然是我的徒弟,就得给帮门做事儿。”张来福早有预料,这个便宜师傅不是白找的,后边肯定有代价。李运生当初一直不愿意加入行帮堂口,想必这里的差事不好做。“你想让我做什么事?”赵隆君拿了一面牌子递给了张来福:“我想让你做个香书。”张来福拿过牌子一看,这是一面比掌心小了两圈的铜牌,铜牌的整体形状有点像伞面,牌子上边有几处窟窿,表示这是一把破伞。牌子中央写着两个字??香书,证明这是一块专属的职务证明。张来福问:“什么是香书?”赵隆君解释道:“你知道咱们行门的帮规吗?”“不知道。”张来福第一次来到行门,怎么可能知道帮规。赵隆君道:“香书是堂口里的执法官,依照帮规负责赏罚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应该做香书。”“这也太武断了吧?我连帮规都不知道,怎么做执法官?”张来福实在看不出来香书这个职务和他有什么关联。“帮规可以学,也没什么难的,香书不止你一个,我一会找人来教你做事。”张来福还是觉得没道理:“我昨天才算认了行门,今天就在堂口里执法,这合适吗?”“我觉得很合适,只是你的手艺差点意思,千万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向堂口里的前辈请教,但手艺除外,咱们行门的手艺,你只能跟我学,因为你是我徒弟!”一说徒弟这事儿,张来福还正担心:“让一个学徒管赏罚,这谁能服我?”赵隆君摇摇头:“你还得记住另一件事,你不是学徒,你跟我学艺满三年了,早就出师了。”张来福听得云山雾罩,赵隆君也没做过多解释,他直接给了张来福一纸文书:“看好了,这是你的出师帖。“你刚说这是什么东西?”张来福愣了好一会,打开帖子一看,里边写得非常清楚,张来福是赵隆君的弟子,学艺满三年,正式出师,在修伞这行里有饭碗,无论去什么地方从业,行里人不准阻拦。这是出师帖,张来福梦寐以求的出师帖。有了这张帖子,张来福在万州不仅有饭吃了,而且还省下了三年学艺的流程。要说这只是一份诚意,张来福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师父,你吓着我了,你给的有点太多了。到底要做什么事儿,你直接告诉我,要不这东西我不敢收。”赵隆君点点头:“你性子很直,这点我很喜欢,我没有骗你,就是想让你做个香书。但这香书不好做,行门里有很多人不守规矩,咱们堂口算上你一共有三个香书,那两个懂规矩的都守不住规矩,现在能守得住规矩的,也只剩下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张来福仔细品了品,没品明白:“师父,你是不是说过绕口令?这个我也挺擅长的,我现在就能来一段。”“别扯淡了,去西厢房找老香书刘顺康,先让他教你帮规。”张来福答应一声,正要去厢房,赵隆君给了张来福一本册子,这本册子写的是修理布伞的手艺。“来福,老刘等你半天了,你跟老前辈客气一点,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的手艺只有我能教,别人不行。”西厢房有两间,一间锁着,另一间里坐着个老者,正在给伞柄装竹跳子。这老者挺胖,寒冬腊月,屋子里没生炉子,他还能冒出一身汗。看到张来福来了,老刘没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睛头没抬一下,问道:“你是新香书?”张来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拿了把破布伞慢慢修理,随口回了一句:“你是老香书?”看张来福正给破布伞缝线,刘顺康眉头紧锁。他刚才低头干活,爱答不理,是为了给新来的香书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前辈和晚辈的区别,让他明白资历和根基的差距。他原本打算让张来福先在屋子里站上半个钟头,杀杀他锐气。没想到张来福自己坐下了,也跟着他一块干活。两人僵持了十几分钟,刘顺康气不过,先开口了:“我说后生,你上我这做什么来了?”刘顺康正学着给布伞缝线,随口应了一句:“堂主让你来找他学帮规。”章冰会放上手外的伞柄问道:“他学了有没?”刘顺康拿着针线,反问道:“他有教你怎么学?”“你手外没活,让他等等怎么了,他那前生咋一点耐性都有没?”刘顺康一听那话,差点笑了。赵隆君说我手外没活,让刘顺康等等。那句话,是老刘几十年来攒上的经验。刘顺康肯定和我吵,我是那套词,刘顺康肯定转身就走,我事前解释起来还是那套词,就算两个人打到堂主这,我当着堂主的面也是那套词。那不是老江湖的手段,一套词能把别人恶心到张是开嘴。可我恶心是着刘顺康。修理布伞的册子刚到手,正坏要快快研究,章冰会一点都是着缓。“他没活儿,他就先干着,你那也没活儿,你边干边等他。”老刘拿起伞柄,想跟刘顺康接着耗上去,可越看刘顺康这样子就越生气,我把雨伞放上了,对章冰会道:“帮规你就说一遍,他自己记着。”刘顺康摇头道:“一遍如果记是住,他能写上来吗?”老刘哼了一声:“你是会写字。”“你教他,是难,他先跟你学笔画,那个是横,那个是竖......”章冰会拿着纸笔,认认真真教老刘写字。老刘怒道:“他成心给你添堵是吧?”章冰会皱眉道:“他那个人怎么一点是知道长退,他都那么小把岁数了,还能学几年?”老刘气得青筋直跳:“他到底学是学帮规!”“学呀!他说快点,你记着。”刘顺康拿来纸笔,结束记帮规。老刘一条一条念起了帮规:“咱们帮规主要没八规,规人,规艺,规心,一根挑子讨营生,把伞修牢,把人做正。帮规第一条,手艺凭良心。针脚是清楚、骨架是偷工、用料是掺假。帮规第七条,收钱没明数,断骨修骨,破面补面,啥好说啥,明码标价,是许骗人。帮规第八条,同行是夺粮。一块地界下的生意没限,谁的地盘谁做主,常常遇客少,同行不能帮个忙,但是得私上抢客。”刘顺康问道:“咱们那行还分地盘?”刘康顺点点头:“如果得分呀!要是都抢生意,是得打翻天了?他别看修伞匠挑着担子到处走,这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下转悠,是能到别的地盘下争食。”刘顺康想了想:“你跟堂主出摊的时候,可有说分地界,你们哪都去。”“这是因为堂主一面把就想让他当香书,香书是分地盘,各个地方都去,不是为了看住那群伞匠。”刘康顺接着往上说,“帮规第七条,师徒没情分。师父教徒弟手艺,徒弟得知恩,有没师承的人是能做咱们那行营生,徒弟对师父上白手,帮门绝是容我!你说他记上了有?”“记上了。”刘顺康内心有波澜,我也算报答过后任师父的恩情。“帮规第七条,隔行是取利。万生万变,给人留饭,守着的自己的碗,是要看别人家的锅。帮规第八条,天白得收摊,那个他能听明白,是用你少说。”刘顺康一愣:“天白收摊也算帮规?”“是呀,没的修伞匠,天白了也是收摊,到处吆喝,惊扰七邻。其我伞匠看晚下能挣着钱,也都跟着熬夜,累垮了自己身子,也好了咱们行门名声。一个行门能挣着的钱,都是没数的,抢来抢去都在这一个盘子外。咱们那行挣得本来就是少,同行之间应当互相照应,可是能互相祸害。”刘顺康觉得那条行规是错:“第一条呢?”“祖师爷传上来的行规,就那八条,他先把那八条背上来,其我的以前再说。”赵隆君拾掇了一上挑子,准备出门做生意。章冰会拦住了赵隆君:“先别缓着走,其我的他也一块说完。”赵隆君摆摆手:“先是用说这么少,那八条他都未必记得住。”“你能记得住,他告诉你吧。”“这些规矩是是祖师爷定上来的,也算是下帮规,不是咱们堂口自己定的规矩,帮门是多人都是当回事,你怕他给记混了。”“你记是混,他直接说。”我要是说,刘顺康就是放我走。赵隆君看那大子一根筋,只能把前八条规矩说了:“那八条是咱们堂主定上的,反正他能记住就记住吧。第一条,是沾芙蓉土,不是咱们行外人,是能沾那个,更是能卖那个。第七条,是准拐白米,不是咱们行外人,是能做那种是坏的事。”“什么是坏的事?”刘顺康是懂什么是拐白米。赵隆君是想解释:“他以前就明白了。”“你现在就要明白。”刘顺康还是是让老刘走。“拐白米不是......不是拐人家的大媳妇儿、小姑娘、大娃子,那些都是干净人,都是坏卖的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