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胭脂媚
张来福来到了西竹坳小集,竹老大们严阵以待,沿途之上部署了大量的竹子,但西竹坳的商人倒是挺淡定,有不少人还在出摊。竹诗青叹了口气:“这些人就是太贪心!”张来福可不这么觉得:“什么叫贪心,人家这叫营生!”穿过三排摊床,竹诗青带着张来福来到了竹楼。两个人先上了二楼,又顺着竹梯子爬上了房顶,在房顶上有根直径半人多粗的大竹子。两人钻进了竹子里,顺着竹筒滑了下去,滑了整整一分钟,终于滑到了竹筒尽头。张来福问竹诗青:“咱们从哪上去?”竹诗青一愣:“上去做什么?”张来福认真解释:“我是想再熟悉一下路线,并不是觉得这个滑梯好玩......”竹诗青笑了笑,她也挺喜欢这个滑梯,只是这滑梯有点费裤子。她带着张来福进了一座竹屋,竹屋很宽敞,比姚家大宅的会客厅还要宽敞,里边的陈设有些特殊。这屋子里一共摆了三张桌子,第一张桌子上边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金的、银的、玉的、石头的,竹子的,各种材质和款式都有。第二张桌子摆着各色手绢,丝绸的,棉布的,素面的,绣花的,在桌上放了十几叠。第三张桌子摆着各类胭脂,有胭脂粉、胭脂糕、胭脂饼、胭脂水,这东西的成色张来福看不出来,但香味儿是真的好闻。一名女子,看着不到三十,坐在镜子前,正在抽水烟筒子,竹诗青上前介绍:“这是我朋友,叫常节媚,她是小集的大掌柜,我跟她说好了,这几天你先住在她这儿。”张来福听成了常姐妹,赶紧上前打招呼:“姐妹,你好!”“不是姐妹,是节媚,”常节媚笑了笑,“竹节的节,我是竹妖。”张来福一瞪眼:“当着竹老大的面儿,不准说竹妖两个字,你这规矩都不懂吗?”咳咳咳!常节媚呛了一口烟:“我就是竹妖,我凭什么不能说......”张来福觉得这事儿得一视同仁:“你是竹妖就了不起么?到了刀林,就得守篾刀林的规矩!”“你这人挺有意思,来一口?”常节媚把水烟筒子递给了张来福,她生得皮肤白皙,细眉大眼,一笑两个酒窝,特别妩媚,竹诗青真担心张来福抵挡不住。张来福脸颊微红。他看到水烟筒子就特别亲切,心跳的快了不少。抱着水烟筒子深深吸了一口,张来福慨叹一声:“我也曾经有过。”常节媚贴着耳朵,小声问道:“有过什么?”张来福低着头叹道:“别提了,都过去了。”常节媚又看了看张来福身上的长衫:“你这衣裳怎么这么破?我送你一件新的?”张来福怒道:“不是刚跟你说了么,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常节媚哼了一声:“诗青,你这朋友的脾气不是太好。”竹诗青皱皱眉头,她不喜欢胭脂的味道,也不喜欢常节媚那副娇媚的模样:“这段时间兵荒马乱,你多加小心。”常节媚冷笑一声:“什么兵荒马乱?我都没看见兵马,就你们自己在这瞎折腾,把我生意都折腾坏了。”竹诗青不高兴了:“什么叫折腾?土匪把乔大帅杀了,这还不是兵荒马乱?”常节媚看了看张来福:“他们说土匪杀了乔大帅,你信吗?”张来福摇头:“我是不信的。”常节媚又看向了竹诗:“那为什么你就信了呢?”竹诗青很无奈:“我信不信又能怎样?其他四方大帅都信了,都在商量剿匪的事情,现在都说土匪就在篾刀林,弄不好明天就有大军打过来。”张来福摇头道:“浑龙寨不在篾刀林,在放排山。”“可乔大帅死在了篾刀林。”张来福还是摇头:“那也是浑龙寨弄死了大帅,和篾刀林有什么关系?”常节媚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小兄弟,你这心思好通透,你也是竹妖吧!”张来福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就教不会:“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叫竹妖,要叫竹老大!”“姓龙的,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袁魁凤为做一个大活,跑到深山里选料,结果刚回山寨,就听到了这么大的消息,“你他娘居然把大帅给弄死了!这票干得好,我敬你是条汉子!”袁魁龙抬头看了看袁魁凤:“你喝了多少?咱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没数吗?这事儿他娘的能是我干的吗?”袁魁凤拿了两个碗,把酒坛子抱了过来:“阿龙,咱们哥俩一个头磕在地上,有什么话就直说,这还用得着藏着掖着?”“我没跟你藏着!”袁魁龙把酒坛子推到了一边,“我跟你不是拜把子兄弟,我跟你是亲兄妹,这事儿我还得说多少遍!”“龙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袁魁凤?”“凤爷,你跟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喝了多少?”“没喝多少呀!"袁魁龙怒道:“没喝多少就正经说话,咱们浑龙寨要出大事了!我不知道谁把乔大帅给杀了,他们把这事儿给栽赃在咱们头上了!”粮台赵应德在旁边说道:“有人烧了林家两个船厂,这事儿也栽赃到咱们头上了。”宋永昌也很委屈:“有人烧了黑沙口的巡捕房,这事儿也算在咱们头上了,还说是我的!”袁魁龙看向了宋永昌:“老宋,你跟我说实话,巡捕房真不是你烧的?”宋永昌直拍大腿:“龙爷,我能有多大的胆子,我不要命了,敢去烧巡捕房?”袁魁龙急了:“这他娘的到底谁干的?这掉脑袋的罪过怎么全扣在我身上了?”袁魁凤不乐意了:“姓龙的,你说什么呢?你当你是什么人?你是落草为寇的山贼,干的就是掉脑袋的营生,你什么时候还怕什么罪过了?”这话说得没毛病,可袁魁龙总觉得不对劲:“这里边有事儿,这事儿我想不明白。”袁魁凤喝了一大碗酒:“想不明白就别想,大帅要真是你杀的,你就是好汉,不是你杀的,你也是好汉!”“好汉那么好当?”袁魁龙吩咐宋永昌,“把各桩各寨的人都给我叫来,重新布防!”赵应德很无奈:“龙爷,咱三天换了五次布防,不用这样吧?”袁魁龙急了:“赶紧叫人去!你第一天走江湖?谨慎点不应该吗?”......篾刀林,北竹里,何胜军带着一群人,背着林少聪,撒腿狂奔。林少聪回头望了望:“大军,咱们就这么走了?”何胜军正踩着盘子:“不走等什么时候?乔大帅死了,你哥罪过大了,你没看出来他这几天怎么对你的?等事情追查下来,他肯定找你顶罪!”林少聪觉得不该走:“大军,这事赖不到我头上。”“怎么就赖不到?这事儿全凭你哥一张嘴,他说和你有关系,你就脱不开!咱们还得走快点,今天必须跑出篾刀林。”脚下的盘子被石头硌了个缺口,何胜军把盘子一脚踢飞,换了个新盘子踩在脚下,在竹林里越跑越快。一直跑到天黑,前边有一片空地,何胜军正想休息一会,忽见有人朝他们张望。林少聪仔细一看,这人他认识,他压低声音问何胜军:“这不是张来福吗?”一看见张来福,何胜军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在这呢!我上次给你的东西呢?”张来福一撸袖子:“是啊,你把水烟筒子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