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姜森还是第一次乘坐地铁。感觉还挺新鲜的。他坐的徐晖区到富锦路方向的1号线。此时正是晚高峰的时候，车厢里面人非常多，挤成沙丁鱼罐头了。姜森站了2站路，乘客不光没少反...杭城的夜色比中海温软，西湖边的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像一块微凉的丝绸。丁峰坐在七季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杯冰镇龙井，茶汤清亮，浮着几片未沉底的嫩芽。窗外，西溪谷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致富宝新总部工地的塔吊臂还悬在半空，一盏孤灯晃得人眼晕。手机在红木茶几上震了第三下。他没去拿。刘沐橙刚把姜森闻发来的湾流650ER改装方案打印出来，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萧萱站在沙发旁，平板电脑调出地块竞拍倒计时界面：距离XH1313-29商用地块挂牌截止，还有17天零4小时28分。“老板。”她声音压得很低，“兰总刚回消息，保证金账户已经备好，招商银行东泰支行那边确认，十五个自然日内可完成全部资金划转。”丁峰终于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邱星文发来的加密邮件截图——标题《二更视频股权架构穿透图（V3.2）》，附件里嵌着三份PdF：一份是创始人闵凤与A轮资方签署的对赌协议补充条款，一份是核心团队期权池行权细则，第三份，是钉钉后台导出的员工打卡热力图。他点开热力图。时间跨度：2016年7月1日至9月30日。坐标轴横轴是工作日，纵轴是小时数。最刺眼的是一条贯穿凌晨1点至4点的深红色带状区域，覆盖研发部、内容审核组、短视频算法组三个部门。其中算法组总监办公室的门禁记录显示，过去92天里，此人有67次在凌晨3:17刷卡进入，平均停留时长2小时19分钟。丁峰把茶杯搁回桌面，杯底与玻璃发出一声轻响。“让姜森闻查清楚，二更视频的‘内容安全委员会’到底谁在签字放行？”萧萱指尖在平板上滑动两下：“已查。名义上由闵凤兼任主任，但所有过审视频的电子签章，都来自一个叫‘陈砚’的Id——工商登记无此人，社保挂靠在杭州某家影视外包公司，注册地址是西溪谷一栋商住楼的1703室。”“1703？”丁峰忽然笑了一声，“那不就是咱们待会儿要去吃晚饭的地方？”刘沐橙一愣：“老板您订了1703？”“没订。”他起身扯松领带，“但刚才路过时，看见那栋楼外墙广告牌写着‘西溪谷·青年创客公寓’，租金三千五一个月，押一付三。去，开一间房。”萧萱立刻调出房源系统，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老板，1703……昨天刚租出去了。租客登记姓名是——陈砚。”空气静了两秒。丁峰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转身走向衣帽间：“通知邱星文，让他把二更视频近三个月所有被下架视频的原始Id清单发过来。再让白菲菲把幻音内部‘AI内容风险预警模型’的最新训练集打包，今晚十二点前传到我的私人服务器。”他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七八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肩线笔挺得像刀锋。手指掠过衣架，在第三件藏青色羊绒混纺外套内袋摸索片刻，抽出一张泛黄的硬质卡片——那是东泰县老邮局旧址改造文创园的VIP通行卡，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姜森存”。这张卡他从来没用过。因为那天他根本没去过东泰县。刘沐橙端着刚煮好的银耳羹进来时，正撞见丁峰把卡片塞进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勺子碰碗沿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老板，银耳羹好了。”“放桌上。”他头也没回，盯着保险柜电子屏跳动的密码锁，“给邱星文加一条指令：查2014年8月前后，东泰县所有新建通信基站的环评公示文件。重点看有没有一家叫‘星野科技’的公司参与投标。”萧萱的平板突然弹出新消息提示音。她瞥了一眼，瞳孔微缩：“老板……东泰县自然资源局官网刚更新公告，XH1313-29地块的竞买申请人名单里，出现了‘星野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丁峰终于转过身。他走到窗前，手指抹开玻璃上一层薄雾，露出外面璀璨的灯火。西溪谷的方向，致富宝工地的塔吊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根插在城市心脏里的银针。“星野科技？”他重复一遍，声音很轻，“这名字起得真有意思。”刘沐橙捧着银耳羹的手指微微发紧。她想起三天前在中海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电梯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银戒，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北斗七星图案。那人按了B3层，而整栋楼地下只有两层停车场。“老板……”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我好像见过这个公司。”丁峰没应声，目光落在远处另一处工地。那里没有塔吊，只有一排蓝色围挡，上面印着褪色的“杭城数字农业创新中心”字样。围挡缝隙里，隐约透出几株半人高的辣椒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萧萱的平板又震起来。这次是加密通讯软件的红色未读标记。她点开，是姜森闻发来的最新报告，标题为《关于“星野科技”股东穿透核查（紧急版）》。正文第一行写着：“该公司注册地址实为托管集群地址，法定代表人系杭州某职校应届毕业生，其父为东泰县邮政局退休职工，工龄32年，退休前职务：信筒巡查员。”丁峰忽然问：“东泰县老邮局旧址，以前是不是有个绿色铁皮信筒？”刘沐橙点头：“有，就在门口梧桐树底下。小时候我还往里投过情书……”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丁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不是常见的签字笔，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国产英雄牌100型，黄铜笔帽，笔杆上刻着模糊的“东泰县邮政局赠”字样。他旋开笔帽，笔尖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即蘸着血，在酒店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字：**信筒**血珠顺着纸面缓缓渗开，像一小朵将绽未绽的梅花。萧萱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那不是墨迹，而是某种活物在纸面游走。作为幻想传媒科技法务总监，她经手过上百份尽调报告，却从未见过任何一家公司，能把“信筒”二字写进工商注册经营范围——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信筒。丁峰把便签纸折成三角形，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放一枚骨灰。“备车。”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外套，“去1703。”刘沐橙冲向玄关时差点被地毯绊倒。萧萱已经先一步按下了电梯键，指尖在金属按钮上留下半枚清晰的指纹。电梯下行时，她悄悄调出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三小时前拍的照片：西溪谷某栋写字楼大堂的监控画面截图。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1:07:13，穿牛仔夹克的男人正侧身穿过旋转门，左手小指银戒反光刺眼，而他身后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对面大楼LEd屏滚动播放的广告——**“幻音短视频·乡村振兴计划启动！首批签约基地：东泰县、安吉县、开化县……”**广告下方，一行小字正在缓慢爬升：**“技术支持：星野科技内容安全中台”**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丁峰跨步而出时，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异常清脆。停车场冷白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视镜里。镜中倒影忽地一闪——副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陈砚的脸。他叼着一支没点的烟，银戒在仪表盘幽光里泛着冷色。丁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排车门。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忽然开口：“你父亲上周三下午三点，往东泰县老邮局旧址寄过一封信。”陈砚叼烟的嘴角僵住了。后视镜里，丁峰弯腰坐进车厢，抬手按下车窗开关。玻璃升起的嗡鸣声中，他补完后半句：“信封上没贴邮票，盖的是‘星野科技临时通信站’红色公章——这种章，按《邮政法》第十七条，该罚五万。”陈砚慢慢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捻碎：“丁总消息很灵通。”“不灵通。”丁峰解开安全带卡扣，金属扣弹回时发出清越声响，“只是刚好记得，2014年8月12日，东泰县老邮局最后一次人工分拣作业，当天最后一包信件，编号dZ-20140812-073，收件人栏写着‘姜森先生亲启’。”陈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所以那张VIP卡……”“是我亲手放进你办公桌抽屉的。”丁峰接过刘沐橙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准时到岗，习惯用左手第三根手指掀开抽屉暗格——因为右边第二根手指去年断过，接骨钢钉还没拆。”陈砚盯着自己右手食指，那里确实有一道淡粉色的陈旧疤痕。车窗外，西溪谷的灯火忽然黯了一瞬。远处致富宝工地塔吊的灯灭了，整个片区陷入短暂黑暗，唯有迈巴赫车内顶灯亮着，像一艘悬浮于墨色海洋的孤舟。丁峰拧紧保温杯盖子，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星野科技全部源代码和服务器密钥，来七季酒店2808。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并入幻音内容安全中台，年薪三百万起步；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砚右手食指的疤痕：“我让你父亲把那封没贴邮票的信，亲手交到姜森手上。”迈巴赫驶入夜色时，陈砚仍僵在副驾座。他左手小指的银戒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戒圈内侧，北斗七星图案的第七颗星，正对着车窗外掠过的“西溪谷青年创客公寓”霓虹招牌。与此同时，东泰县邮政局旧址文创园地下三层，一间标着“设备维护间”的铁门悄然开启。穿工装裤的女人推着维修车走进去，车斗里躺着一台报废的旧式信筒。她蹲下身，用螺丝刀撬开信筒底部检修盖，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板子上焊着七颗微型LEd灯，此刻正按特定频率明灭闪烁——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女人摘下工装帽，露出齐耳短发和左耳垂一颗黑痣。她把电路板塞进内衣口袋，起身时瞥了眼墙角监控探头。镜头盖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油涂了个歪斜的“X”。而在千里之外的中海，瑞银大厦42层会议室，高盛、摩根士丹利、瑞银三家投行代表正围坐在长桌旁。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HGC最新持仓分析图。图表最末端，一道细如蛛丝的红色曲线正从wTI期货合约持仓量中悄然剥离，蜿蜒向上，最终汇入一个空白账户编号——XH131329。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诸位，我们刚刚收到杭城方面消息，XH1313-29地块竞买保证金，已于今日22:17完成全额缴纳。缴款方……”他翻过一页PPT，激光笔红点停在某个名字上：**星野科技（杭州）有限公司**长桌尽头，瑞银亚太区首席风控官忽然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以及名字下方一行极小的灰色备注：**关联方：幻想传媒科技（东泰）有限公司 —— 实际控制人：姜森**窗外，黄浦江上最后一班渡轮正鸣笛离港。汽笛声悠长绵延，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2016年深秋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