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到底怎么欺负我的?(第一更,求订阅~)
对于许源出其不意的偷袭,夏珂当然是完全没有防备的。许源在她耳边说话时吹拂过的鼻息,带来如同触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夏珂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看着眼前似乎想让她见识一...林小满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鞋柜最底层那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小熊拖鞋还歪着一只,鞋尖朝外,像只固执不肯进屋的小兽。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绒毛边,门铃就响了。“来了!”她直起身,踮脚去够门把,发尾扫过玄关镜面,留下一道浅浅水痕。门外站着沈砚,肩头落着细雪,羽绒服领口结了层薄霜,睫毛上也沾着几粒晶亮的碎光。他没戴手套,左手拎着个印着“老陈记”红字的牛皮纸袋,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红。“你来啦?”林小满侧身让开,顺手接过纸袋,“怎么不打伞?”“雪小,懒得拿。”他低头换鞋,动作熟稔地踢掉运动鞋,露出里面一双深灰色棉袜——左脚袜筒滑到脚踝,右脚却齐整整裹到小腿肚。林小满盯着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往上一拉,把右边也拽下来半截。沈砚没躲,只垂眼看着她指尖蹭过自己小腿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刚洗完头的栀子洗发水味。“你家拖鞋还是这么小。”“是你脚太大。”她转身往厨房走,马尾辫甩在肩胛骨上,“冰箱里有酸奶,自己拿。”沈砚跟进来,把纸袋放在料理台边,拆开。三层竹屉叠着,最上是两块琥珀色桂花糕,糖霜未化,边缘泛着柔润油光;中间是四枚拇指大小的豆沙卷,红豆沙压得极细,裹着薄如蝉翼的糯米皮;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字迹清瘦锋利:【小满生日那天,你偷吃我半块桂花糕,我记着。今天补上。】林小满正踮脚取高处玻璃罐里的蜂蜜,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瞥见纸条末尾那个句号被重重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小团,像滴未干的露。她手一顿,蜂蜜勺悬在半空,金稠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台面上积成小小一汪琥珀色湖泊。“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声音轻下去。“昨晚。”沈砚拧开酸奶瓶盖,递过来,“趁你睡着,翻你抽屉找糖纸时看见的。”“……我抽屉没锁。”“嗯。”他喝了口酸奶,喉结滚动,“但你枕头底下那本《昆虫图鉴》第37页夹着三张糖纸,蓝的、绿的、粉的,都皱了。我数过,一共十七次。”林小满没接酸奶,反而转身拉开橱柜下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一个透明小方盒,每个盒盖内侧都贴着一张糖纸——蓝的、绿的、粉的……还有鹅黄、浅紫、珊瑚橘。盒底压着张泛黄便签,字迹稚拙:【小满爱吃糖,但牙齿会坏。沈砚代管。】那是十二年前,她八岁,他十岁。他偷藏起她所有水果糖,说等她长出恒牙再还。结果她半夜摸黑翻他书包,叼着半颗化了一半的柠檬糖跑进雨里,他追出去三公里,把她扛回来时,两人浑身湿透,糖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你留着这个干嘛?”她捏着盒子,指腹摩挲盒盖边缘细微划痕。“怕你忘了。”他忽然说。林小满怔住。窗外雪势渐密,窗玻璃蒙上薄雾,将整个世界洇成朦胧水彩。她望着沈砚侧脸——鼻梁线条比少年时更利落,下颌线绷着,耳后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被时光悄悄点上去的。她忽然想起今早闹钟响第三遍时,手机弹出推送:【本市气象台发布暴雪黄色预警,今明两日累计降雪量达12-18厘米……】“今晚可能封路。”她说。“我知道。”他撕开桂花糕油纸,“所以带了睡衣。”林小满手指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当然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三,大雪封山,他留宿她家,睡沙发。凌晨两点她发高烧,他背她去医院,寒风割脸,他把围巾一圈圈绕在她头上,自己冻得说话打颤,进急诊室时睫毛结霜,呵出的气全是白雾。“你外套湿了。”她突然说。“嗯。”“去浴室吹干。”“好。”他起身走向走廊,经过她身边时,袖口擦过她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夜写作业时被铅笔划破的一道细痕,结了淡粉色痂。他脚步微滞,目光扫过,却没说话。林小满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汗津津的,黏着一点蜂蜜甜香。她转身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最上层玻璃盘里躺着半块桂花糕,切口平整,糖霜已微融,边缘沁出细小水珠——是他早上偷偷放进去的。她伸手拈起,指尖触到糕体微凉,却不像室外那样刺骨,倒像人体温度退潮后的余温。咬下去,软糯微韧,桂花香混着麦芽甜在舌尖化开。她嚼得很慢,仿佛在数那些年错过的、藏起的、不敢碰的甜。手机在围裙口袋震动。她掏出来,是班群消息。【班长】:紧急通知!因暴雪导致交通管制,原定明日校庆彩排取消,改为后天上午九点,地点不变!【李薇】:啊?我裙子还在干洗店没取呢!!【王磊】:沈砚人呢?他负责音响调试,总不能鸽吧?林小满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她知道沈砚在班里兼职学生会技术部,校庆所有设备调试都由他盯。而校庆当天,他本该站在后台,耳机挂着,手指在调音台上游走,像指挥一场无声风暴。可现在,他穿着她的旧毛线袜,站在她家浴室门口,毛巾搭在臂弯,发梢滴水。她没回消息,把手机倒扣在台面。水声响起时,她正用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不断的一线,垂落如绸。刀刃切入果肉发出细微脆响,像某种隐秘的应和。她削到最后一段,果皮猝然断裂,断口参差,汁水渗出。她盯着那截残破果皮,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代表班级参加市英语演讲比赛,紧张到忘词,在台上僵了足足四十秒。台下嗡嗡声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她看见前排沈砚站起来,抄起桌上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对着话筒“砰”一声磕响——清越锐利,如裂帛。全场骤静。他朝她抬手,掌心向上,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没有笑,没有安慰,只有那只手,稳稳托在虚空里,像随时准备接住坠落的她。她重新开口,声音发颤,却一字未错。赛后她冲进卫生间哭,他跟着进来,靠在隔间门框上,看她用冷水一遍遍拍脸。“哭完记得补妆。”他说,“你睫毛膏防水的。”她抬头,他递来一张纸巾,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她上周在文具店多买的一包,随手塞他书包里,忘了要回。此刻刀尖悬在苹果核上方,林小满忽然问:“沈砚,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台演讲吗?”浴室门没关严,水声稍歇。他声音穿过氤氲水汽传来:“记得。你把‘profound’念成‘profoundly’,评委笑了。”“……你当时为什么敲瓶子?”“因为怕你真从台上跳下去。”他顿了顿,“你眼神像要凿穿地板。”林小满握刀的手微微发紧。水流声又起,哗啦,哗啦,节奏均匀。她把苹果切成八瓣,摆进玻璃碗,淋上蜂蜜,撒两粒核桃碎——他喜欢的。端着碗进浴室时,他正低头擦头发,浴巾围在腰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毛巾褶皱。她把碗搁在洗手台边缘,转身想走,手腕却被攥住。他掌心滚烫,带着沐浴露的雪松味。“小满。”他叫她名字,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去年冬天,你说‘我们之间太熟了,熟得像呼吸,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她脊背一僵。“我回去想了十七天。”他拇指摩挲她腕内侧突起的骨头,“后来明白一件事——呼吸不用学,憋太久才需要教。”林小满没挣开。水汽蒸腾,镜面蒙雾,映不出彼此神情,只有一片混沌的白。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急,撞在肋骨上,像要把那层薄薄屏障撞碎。“你松手。”她说。“不松。”他反而收得更紧,指腹压着她脉搏,“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明天别去学校。”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家写完物理卷子,我检查。”她想笑,却笑不出来。“沈砚,你凭什么——”“凭我比你多考三年试。”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拨开她额前湿发,指尖停在她眉骨,“凭我记得你每次月考前,都会把橡皮擦成圆球,最后只剩指甲盖大一块。”林小满呼吸一滞。“凭你上个月发烧,挂水时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醒来第一句问我‘毛毛虫结茧疼不疼’。”他声音缓下来,像在陈述某个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凭你去年生日,许愿说‘希望明年还能和沈砚一起看樱花’——可你没说,其实你怕我毕业就走。”她眼眶突然发热。“我没怕。”她声音发紧。“撒谎。”他拇指擦过她下眼睑,拭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湿意,“你睫毛在抖。”林小满猛地抽手,转身抓起洗手台上的苹果碗,逃也似的冲出浴室。后颈皮肤火辣辣的,像被他指尖烙下印记。她一路冲进自己房间,“啪”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那碗苹果,蜂蜜甜香混着雪松气息萦绕鼻尖,挥之不去。窗外雪光映亮窗纱,细密如织。她低头看腕上那道浅红指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牵她过马路,攥得太紧,她手腕也这样红了一圈。她哭着喊疼,他立刻松手,却在她转头抹泪时,飞快用袖口擦掉她鼻尖的灰。那时他仰起小脸,认真说:“小满,我以后一定轻点牵你。”现在他依然很轻,轻得让她心口发酸。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沈砚】:苹果碗我拿走了。物理卷子第三大题,第2小问,你漏了受力分析图。我改好了,夹在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卷子第47页。她盯着那行字,良久,慢慢打出一句:【你进来。】三秒后,门被轻轻叩响。“进。”她哑声说。门开一条缝,沈砚探进半张脸,发梢还在滴水,手里果然拿着她那本卷边的《五三》,书页微潮。“你要的答案。”她没接,只看着他:“沈砚,如果我说,我想去看今年的初雪樱花,你陪不陪?”他愣住。“樱花开在四月。”他说。“我知道。”她仰起脸,眼底水光浮动,却倔强地没落下,“可如果雪一直下,下到四月呢?”他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指节蹭掉她嘴角一点蜂蜜渍。“那就等到四月。”“万一等不到呢?”“那就等明年。”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年年等。”林小满喉头滚动,终于抬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一下下跳,强劲,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沈砚。”她叫他名字,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凭证。“我在。”“你记住今天的话。”“记着。”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掌心相贴,“连同你偷吃的十七块桂花糕,三十七张糖纸,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颈侧,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藏在衣领阴影里。“还有你七岁那年,在我手心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翅膀少画了一笔,我补了十四年。”林小满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窗外雪光愈盛,映得室内一片澄澈银白。远处隐约传来冰凌坠地的清脆声响,叮咚,叮咚,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计时。她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的旧相册。最后一页,是小学毕业照。她站在第一排最右边,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容灿烂;他站在后排中间,校服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牢牢落在她后脑勺那根翘起的呆毛上。照片背面,一行褪色蓝墨水字:【小满说,等她长到一米六,就让我牵她手。现在她一米五九,差一厘米。】那行字下面,新添了一行更黑的钢笔字,力透纸背:【今日,一厘米已补全。】她睁开眼,望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映着小小的她,发丝凌乱,眼角湿润,却笑得无比明亮。“沈砚。”她轻声说。“嗯。”“下次偷吃桂花糕,我们一起。”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弯起唇角,笑意从眼尾漫开,像春水初生,映着雪光粼粼。“好。”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不过——”他抬手,指尖小心拂开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得先补上这一厘米。”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轻如蝶翼,稳如磐石。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