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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尴尬期的烦恼(第一更,求订阅~)
    最近一段时间,许源深切地感受到了为什么12~14岁的这段青春期也会被称之为“尴尬期”。他一开始以为尴尬期只是说这段时间的小孩会处在长开和没长开之间,长相会变得有些奇怪——说白了就是会觉...许源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被反复摩挲得发软的纸条。那是夏珂今早塞进他课桌抽屉时,用铅笔在草稿纸背面匆匆写的——“许源,你来演男主吧?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字迹歪斜,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歪嘴笑的太阳。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夏珂昨天数学作业的订正痕迹,红笔圈出的错题旁边,她用蓝笔补了一行小字:“这道题我问过吴刚啦,他说其实可以换种思路解,比老师讲的快半分钟哦。”许源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橡皮屑。刚才自习课,他假装在演算,实则把那道题在草稿本上重写了七遍。第七遍时,铅笔尖突然断了,他盯着那个墨点,忽然想起初三运动会4×100米接力预赛那天——夏珂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在终点线外蹦跳着挥动班旗,头发被风吹得糊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见他跑过来就立刻踮脚把一瓶拧开的冰镇橙汁举到他嘴边,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在他校服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那时他喉结滚动,没敢喝,只说“谢谢”,接过瓶子时指腹擦过她手背,像被晒烫的鹅卵石硌了一下。现在那瓶橙汁的甜味似乎还黏在舌根。“喂——”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许源猛地转身,夏珂正倚在门框上,马尾辫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左手拎着个印着卡通兔子的保温杯,右手食指正轻轻叩着门框,节奏和他刚才心律失衡的频率一模一样。“你在这儿站了八分三十七秒。”她晃了晃保温杯,“我数的。水温刚好38度,不烫手,也不凉胃。”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夏珂却倏地收回手,保温杯在她掌心滴溜一转。“先回答问题。”她仰起脸,眼睛弯成两枚新月,“要不要演?”走廊尽头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许源忽然发现她左耳垂上多了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像一粒被阳光晒化的巧克力碎屑,之前从未见过。“……为什么是我?”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夏珂眨眨眼,保温杯重新递过来:“因为只有你能把‘暗恋’演成呼吸。”她顿了顿,拇指蹭过杯盖上兔子耳朵的凸起纹路:“吴刚写初稿时卡在第三场。男主第一次在篮球场外看见女主,该做什么表情?他列了七种方案——低头踢石子、假装系鞋带、猛灌半瓶水、突然咳嗽、摸后颈、看天、对空气挥手打招呼。我都否了。”保温杯终于稳稳落入许源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爬上小臂。“我说,”夏珂踮脚凑近,发梢扫过他下巴,“让他站在原地不动。睫毛颤一下,喉结滚一下,左手无名指在裤缝上敲三下——就像心跳漏拍又强行跟上节拍。”许源怔住。三下。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无名指悬在半空,指腹微微发麻。“你看,”夏珂笑了,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连台词都替你记好了。”屏幕亮着,最上面一行字被荧光黄高亮标注:【男主独白·第二幕】“我后来才懂,有些喜欢不是要抓住光,而是学会在光里站成自己的影子。”“……这是你写的?”许源声音哑了。“嗯。”她点头,目光落在他握着保温杯的手上,“但第三句改了三次。第一次写‘变成她的影子’,第二次写‘成为她的影子’,最后改成‘站成自己的影子’。”她忽然抬手,食指轻轻点在他手背上,“许源,你最近是不是总在想:如果当初选了理科班,现在会不会更配得上她?”保温杯猛地一晃,水波撞在内壁发出细微声响。夏珂却已转身走向楼梯口,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下午三点,器材室后面的小仓库,吴刚带剧本,胡佳丽带零食,秦画意带她那本《武当剑谱》——她说排练间隙能教我们几个基础动作。”她回头一笑,阳光正巧穿过玻璃窗,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对了,记得带水。别像上次打完球那样,渴得啃冰棍。”许源攥着保温杯追出去时,夏珂已消失在转角。他低头看杯身,兔子耳朵旁不知何时被人用黑色中性笔添了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和他平时抄在物理笔记页边的公式风格如出一辙:【三下,我记住了。】三天后,小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狂舞。吴刚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舞台分区,胡佳丽靠在折叠椅上嗑瓜子,秦画意盘腿坐在旧体操垫上,剑谱摊开在膝头,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人齐了?”夏珂抱着一摞A4纸进来,发带不知何时松了,几缕头发垂在颈侧,“许源,你坐这儿。”她指着胡佳丽旁边的空位,又从包里掏出个崭新的蓝色文件夹推过去,“这是最终版剧本,第一页有你的批注区。”许源翻开扉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铅笔字。他认得自己的笔迹,却认不出那些内容——【此处停顿2.3秒】【右手插兜时拇指要露出三分之一】【说‘明天见’时舌尖抵住上颚】【第七场灯光暗下前,左脚后退半步】……每条批注旁都画着微小的月亮符号,像夏珂小时候贴在课本上的荧光贴纸。“你什么时候……”他抬头。“昨晚十一点。”夏珂正在给秦画意倒温水,“我翻你作业本看到的。你数学卷子背面写着‘夏珂今天穿了新袜子’,物理错题本里夹着食堂糖醋排骨的餐票,化学笔记第37页画了七个不同角度的侧脸简笔画——”她忽然停住,把水杯塞进秦画意手里,“画得挺像的,就是鼻子少画了颗痣。”秦画意噗嗤笑出声,胡佳丽差点被瓜子壳呛住。许源耳根烧得通红,手指无意识抠着文件夹边缘,直到夏珂蹲下来,发丝扫过他手背:“别紧张。你演的不是完美男主,是会把可乐罐捏变形、解不开女生送的蝴蝶结、在家长会后偷偷擦眼泪的真实男生。”她指尖沾着粉笔灰,在他手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现在,喊我一声‘林小雨’。”仓库里骤然安静。吴刚的粉笔咔嚓折断,胡佳丽含着瓜子忘了嚼,秦画意合上剑谱的动作停在半空。许源喉咙发紧,视线扫过夏珂眉骨上方那颗小痣,掠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最后落在她眼尾那颗比芝麻还小的褐色斑点上——原来不止左耳,她右眼角也有一颗。“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对。”夏珂摇头,从口袋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重来。含着这个说。”清凉感在舌尖炸开的刹那,许源脱口而出:“林小雨!”三个音节像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干净而微凉。胡佳丽突然拍椅子扶手大笑:“成了!这声‘林小雨’比我叫我妈还带劲!”吴刚兴奋地扑过来:“快快快,第一场开始!男主在操场捡到女主遗落的速写本——”“等下。”夏珂按住吴刚肩膀,转向许源,“你摸摸口袋。”许源愣住,右手探入校裤右兜,指尖触到硬质塑料的棱角。他掏出来——是个褪色的蓝色糖果盒,盒盖上用荧光笔画着歪斜的五角星,和刚才她画在自己手背的一模一样。“初二开学那天,”夏珂轻声说,“你帮我捡起掉在楼梯口的这个盒子。里面是最后一颗薄荷糖,我掰成两半,你吃了大的那块。”许源盯着盒子发呆。记忆轰然回潮:少女踮脚递来的半颗糖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光泽,他张嘴去接时,她指尖不小心擦过他嘴唇,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现在,”夏珂举起速写本——封面上果然画着同样歪斜的五角星,“把盒子放进我画着星星的那页。”许源翻开速写本,纸页沙沙作响。第三十七页,一朵云彩下方,稚拙的铅笔线条勾勒出两个并肩而坐的小人,左边那个头顶画着夸张的毛刺状头发,右边那个马尾辫翘着尾巴。小人脚边散落着糖纸,其中一张被涂成蓝色,上面用蜡笔写着:【许源的糖】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发觉蜡笔痕迹下隐约透出更深的铅笔印记。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仔细看,那竟是用极细的铅笔反复描摹的同一句话,写了至少二十遍,每一遍的笔压都不同,有的力透纸背,有的轻如游丝:【我喜欢的人,今天又把糖让给我了。】夏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许源,你从来不是在演暗恋。你只是在重复练习,如何把一颗糖,含在嘴里很久很久,久到它化成星光,久到它长成心脏跳动的形状。”仓库外,初秋的风正卷着银杏叶掠过窗棂。许源攥着糖果盒,忽然明白夏珂为何坚持要他演这场戏——她不是要他扮演一个虚构的暗恋者。她是想让他站在聚光灯下,亲手拆开十六岁那年没勇气送出的整盒薄荷糖,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反复咀嚼的、在深夜草稿纸上写废的十七个版本的告白,一颗一颗,郑重其事地,放进她摊开的掌心。“再来一次。”夏珂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撕下一张纸折成纸鹤,“这次,把糖盒放在这里。”纸鹤翅膀在气流中轻轻颤动,像一颗将要起飞的心脏。许源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糖果盒盖上那颗凸起的五角星。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在抽屉底层发现的褪色磁带盒。盒面贴着张泛黄便签,是他初中时的字迹:【给林小雨的BGm——只要她听,我就一直录。】此刻仓库角落的旧音箱突然响起细微电流声。夏珂笑着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里,一段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竟是他当年笨拙录下的《致爱丽丝》,中间混着操场广播的杂音、篮球砸地的闷响,还有他自己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旁白:“第三遍,林小雨今天扎了双马尾……”琴声渐强,许源看见夏珂耳垂上的小痣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他打开糖果盒,取出最后一颗蓝色糖纸包裹的薄荷糖,轻轻放在纸鹤展开的翅膀上。糖纸在斜射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正缓缓落进她等待的瞳孔深处。“林小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琴声,稳得不可思议,“这颗糖,我存了三年零四个月。”纸鹤翅膀忽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风托起。夏珂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望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摇晃,像一片栖息已久的蝶翼,终于等到破茧的时刻。窗外,一枚金黄的银杏叶飘落,无声覆在仓库生锈的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