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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骸骨标记
    那截人类臂骨,在惨白骨白色灌木的根部,显得格外刺眼。风化发黑,与周围形态怪异的兽骨、虫骨混杂在一起,若非云芷神魂感应远超常人,对生命与死亡的印记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分辨。

    守卫长也顺着云芷的目光,看到了那截臂骨和旁边的金属碎片。他独眼瞳孔猛地一缩,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那灌木前,蹲下身,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碎骨和硬土。

    臂骨完整,但颜色深黑,显然年代久远。旁边的金属碎片共有三片,两片较大,边缘不规则,有弯折和锈蚀的痕迹,依稀能看到一点粗糙的纹路,像是某种制式铠甲的护肩或护心镜碎片。另一片较小,呈狭长三角形,一端有断口,像是短刀或匕首的尖端。

    “是军械。”守卫长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这锈蚀程度和纹路……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至少……是百年前,甚至更早的制式。”

    塔克和疤脸也围了过来,看到那臂骨和铠甲碎片,脸色都变了。百年前?那意味着,早在“黑水渊”彻底化为绝地、被黑雾和怪物充斥之前,就有人深入过这里,并且……死在了这个地方,尸骨无存,只剩一截臂骨和几片残甲。

    是什么人?为何而来?又遭遇了什么?

    未知带来更深的寒意。这截臂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远比他们刚刚经历的巨蜥袭击和泥淖潜藏的环纹蠕虫,更加古老,更加致命。

    “这里……不安全。”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紧。

    “废话。”塔克低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简易投矛,紧张地环顾四周惨白的骨灌木和脚下无尽的碎骨。

    阿兰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株骨白色灌木,仿佛那上面挂着的暗红色“眼珠”果实,随时会睁开,瞪视着他们。

    云芷没有动。她的目光从那截臂骨上移开,落在了臂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斜插在黑色硬土中的、较大的骨片上。那骨片像是某种大型生物肩胛骨的一部分,表面相对光滑,而在那光滑的表面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很浅,很模糊,几乎被岁月和风雨磨平,但在混沌核心的微弱感应下,那残留的、带着一丝微弱执念和绝望的刻痕,依旧能被“触摸”到。

    她走过去,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拂去骨片表面的浮土和苔藓。

    刻痕显露出来。不是文字,而是几道极其简单、粗糙的划痕,组合成一个箭头般的标记,指向“岛”的另一侧,也就是那条由白骨铺就、通往泥淖对岸的路径方向。在箭头旁边,还有另一道更短、更深的划痕,像是一个简单的叉,或者……一个警告?

    标记旁,还有几个更加模糊、几乎无法辨认的符号,像是某种计数,又像是一个残缺的、代表“危险”或“勿入”的古老图纹。

    “这是……”守卫长凑近,独眼死死盯着那骨片上的刻痕,“标记?有人留下的?”

    “指向那边。”云芷指着那条白骨路,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寒意,“但旁边的叉……可能是警告。”

    是标记前路?还是标记危险?

    留下这标记的人,是成功从这条路离开了,还是……死在了路上?

    众人看着那简陋却透着一股绝望气息的刻痕,又看向那条蜿蜒伸入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白骨路,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前路未知,后有追兵(那些被血腥味引来的猎食者很可能还在泥淖边缘徘徊),脚下是诡异的骨岛,旁边是百年前先来者的残骸和警告。

    “我们……还走那条路吗?”塔克的声音有些发干。

    守卫长沉默着,独眼在骨片刻痕、人类臂骨和对岸那条白骨路之间来回扫视。他捡起那枚狭长的、疑似匕首尖端的金属碎片,在手中掂了掂。碎片冰冷,锈迹斑斑,边缘却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曾经的锋锐。

    “我们没有退路。”守卫长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绕回去,要么被那些闻着血腥味的东西追上,要么饿死渴死在别的未知地带。这条路……”他看向白骨路的方向,“至少有前人走过,留下了标记。不管是生路还是死路,总是一条路。”

    他将那枚匕首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铁锈刺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休息够了。疤脸,还能背动石头吗?”

    疤脸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同伴,重重点头:“能!”

    “塔克,照顾好阿兰和孩子。仙子,”守卫长转向云芷,语气恭敬而凝重,“请您……多加留意。若感应到前方有不可抗拒的危险,请务必示警。”

    云芷微微颔首。她再次看向那骨片上的刻痕,特别是那个短而深的叉。那其中蕴含的绝望和警告意味,如此清晰。但正如守卫长所说,他们没有选择。

    “走吧。”她率先迈步,走向“岛”的另一侧,踏上了那条通往对岸的、同样由惨白骨骸铺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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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比来时那条更加“宽敞”一些,铺就的骨骸也更加巨大、完整。有些骨骸甚至能看出完整的形态,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体长数丈的巨兽遗骸,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门,横跨在道路上方,形成一道诡异的骨之长廊。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碎骨,有些碎骨上,还能看到深深的、疑似被巨大牙齿啃噬过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铁锈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泥淖中冒出的墨绿色气泡更多,更密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即将苏醒。

    众人走得更加小心,更加缓慢。每一步都踏在光滑或崎岖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寂静的骨之长廊中回荡,格外瘆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泥淖,仿佛随时会伸出致命的触手。

    云芷走在队伍中间,这一次她没有殿后,而是走在阿兰和抱着孩子的阿兰前面。她的心神感应提升到极致,混沌核心的光芒在识海中微微摇曳,如同风中的烛火,仔细“触摸”着前方的每一寸道路,每一块骨骼,以及下方那粘稠、黑暗、充满恶意的泥淖。

    她能感觉到,泥淖深处,潜伏着更多的、散发着阴冷、贪婪气息的“光点”。有些在沉睡,有些在缓慢移动。刚才袭击守卫长的那种环纹蠕虫,只是其中比较“活跃”的一种。还有更庞大、更隐晦、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波动,在泥淖的更深处,如同冬眠的巨兽,仅仅散发出的余波,就让她神魂刺痛。

    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守卫长再次停下脚步,左手抬起。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骨路的转弯处,一具相对“新鲜”的骨骸,横陈在路中央。

    那是一具人类的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几片深色的、黏在骨头上的破布。骨骸呈不自然的扭曲状,头颅不翼而飞,胸腔和四肢的骨骼上,布满了深刻的、像是被巨大钳子夹碎或利齿啃噬过的痕迹。骨骸的颜色不是常见的惨白或灰黄,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淡淡墨绿色的莹润,仿佛被这泥淖的毒液浸染了无数年。

    在骨骸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金属水壶,几枚同样锈蚀的、像是箭镞的东西,还有……半截断刀。断刀刀身狭长,虽然锈迹斑斑,但形制与守卫长他们惯用的制式军刀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更显古旧。在断刀旁,还有一块相对完整的、雕刻着简单云纹的玉牌,玉质混浊,但云纹的样式,守卫长从未见过。

    又是一个死在这里的人。而且,看骨骸的状态和残留的物品,死亡时间似乎比“岛”上那截臂骨的主人要晚很多,或许就在十几年,甚至几年前?

    守卫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捡起那块玉牌。玉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背面似乎有几个模糊的小字。他用衣袖擦了擦,借着微弱的天光和骨头的荧光,勉强辨认。

    那是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文字,守卫长只认得其中一两个类似“巡”、“卒”的字样。

    “是……古岚国的巡边卒?”守卫长低声自语,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古岚国,那是数百年前就在黑雾侵蚀下分崩离析的北方古国,其边境哨所和巡卒,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怎么会死在这里?

    难道这片被称为“黑水渊”的死地绝境,在更古老的年代,曾是古岚国的边疆?后来发生了什么,让这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谜团更深,寒意更浓。

    守卫长收起玉牌,又看了一眼那具扭曲的、泛着墨绿色的骸骨,特别是头颅缺失的位置和骨骼上可怕的痕迹。这个巡卒,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恐怖?

    “继续走,小心。”守卫长站起身,声音更加低沉。他没有动那具骸骨和旁边的遗物,只是默默记下了玉牌上的云纹和那几个模糊的古字。

    队伍再次沉默前行,气氛更加压抑。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追兵,脚下是死亡之路,旁边是前人的尸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

    又走了一段,骨路开始向上倾斜,似乎要离开泥淖,通往对岸的较高处。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这段最长的、由巨兽肋骨形成的骨之拱廊时,云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脸色骤变,灰暗的眼眸中,混沌核心的光芒急剧闪烁,死死盯着前方拱廊出口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笼罩在更浓重黑暗中的区域。

    “停!”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悸。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守卫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前方的黑暗中,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泥淖冒泡的“咕嘟”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靠近。

    不是从泥淖中传来。

    而是从他们脚下,从两旁惨白的巨大骨骸中,从头顶那如同拱门的肋骨缝隙里……

    守卫长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一根相对平坦的巨兽腿骨。

    只见那惨白的骨头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如同黑色砂砾般的东西。那东西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坚硬的骨骼表面,竟然发出极其细微的、被啃噬的“沙沙”声!

    不仅仅是脚下。

    两侧的骨骸上,头顶的肋骨上,甚至他们来时走过的骨路上,都开始浮现出这种蠕动的黑色细砂!

    它们仿佛从骨骼的每一个孔洞、每一条裂缝中渗出,无声无息,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着路中央的他们,缓缓包围而来。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味,骤然变得浓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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