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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教父【5000】
    陈寻弯腰检查保时捷的轮胎。刚才打滑的左后轮,胎面上有新鲜的磨损痕迹,而且温度明显偏高。刹车片也有焦味。“这车你多久没做全面保养了?”陈寻问罗杰。罗杰终于回过神,...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上海影城外的霓虹灯在微雨中晕染开一片片水色光斑。古恩站在影院后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袖口被粉丝挤得翻卷到小臂,腕骨处一道浅浅红痕——是刚才签名时被谁的手链刮的。陈寻递来一条毛巾,他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却没接过去:“等会儿再擦。”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硬生生从安保缝隙里钻出来,为首的女生喘着气,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寻哥!快看!刚上的热搜!#古恩回家#已经爆了!你粉丝在微博建了应援站,二十四小时轮班发物料!”古恩低头瞥了一眼。屏幕里是张九宫格截图:第一张是他刚下飞机时仰头望向浦东机场穹顶的侧脸,逆光里睫毛投下细密阴影;第二张是他在红毯上弯腰扶起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女孩;第三张是他蹲在签名长队末尾,亲手把一张撕坏的海报重新粘好递给哭红眼的男孩……每张图底下都密密麻麻叠着上万条评论,最热那条写着:“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连我T恤上印的‘速激6预售第3721位’都念出来了。”“这谁拍的?”他问。“是粉丝自发组织的影像组。”陈寻笑,“他们说你每场活动都带三台相机,两台拍正脸,一台专门扫观众席——上次东京场,有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被挡在后面,你中场休息时特意绕回去跟她合了影,他们就用那台机子全程跟拍。”古恩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攥得更紧了些。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后颈,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洛杉矶试映厅后台,自己攥着唯一一张邀请函,在洗手间镜子前反复练习鞠躬角度,生怕英文发音太重吓跑那七个来看片的制片助理。那时他口袋里只剩三十七美元,信用卡欠款单压在钱包夹层,背面还用铅笔写着:“如果这次不成,就回深圳教英语。”“寻哥!”一声清亮的呼喊劈开雨幕。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穿靛蓝汉服的女孩拨开伞阵奔来,发梢滴着水,怀里紧紧抱着个扁平纸盒。她脚下一滑,陈寻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她却只盯着古恩,眼睛亮得惊人:“我是罗伯!伦敦艺术大学插画系的!那幅卷轴……其实还有下半卷!”古恩怔住。罗伯掀开纸盒盖子——里面不是画,而是一叠厚达三厘米的速写本。牛皮纸封面上烫着银色小字:《星途:从地球到银河》。“上半卷讲你走过的路,”她声音微颤,指尖划过封面,“下半卷……讲你还没抵达的地方。”陈寻接过速写本时手有点抖。翻开第一页,是泛黄宣纸质感的水墨画:幼年彼得·奎尔蜷缩在医院窗台,窗外梧桐叶影婆娑,随身听线垂落如脐带。第二页转为工笔重彩,成年星爵站在废弃星球沙丘上,背后灵球悬浮,光芒却照不亮他半边脸颊。第三页开始出现陌生场景——没有电影剧照参考的原创画面:星爵站在银河系边缘的观测站,玻璃穹顶外是缓缓旋转的仙女座星云;他与卡魔拉并肩坐在某颗冰晶星球的悬崖,脚下深渊里浮沉着发光的远古文字;最末页竟是黑白素描:白发苍苍的星爵戴着老花镜,在星际移民局柜台前签署文件,登记表上姓名栏写着“Peter Quill”,国籍栏却空着,只在右下角画了枚小小的、褪色的中国结。“这是……”古恩喉咙发紧。“我查过资料,”罗伯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银河护卫队》终章彩蛋里,新星军团给了星爵公民身份。但剧本没写他选哪国。我就想……如果他选中国呢?不是护照上的国籍,是心真正落地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就像你,寻哥。你演的是美国人,可你每次说‘谢谢’,都会不自觉加个‘啊’字尾音。我听见了。”全场静得只剩雨声。陈寻忽然掏出手机,调出刚收到的邮件界面:“导演,漫威法务部发来的。”他念出标题,《银河护卫队4》初步概念提案,其中角色背景拓展章节赫然写着:“星爵正式申请加入地球联合航天署,担任首批跨星系文化协调官……”古恩猛地抬头看向陈寻。陈寻点头,拇指抹过屏幕边缘:“他们说,这个设定灵感来自你上次试映会后的建议——‘超级英雄不该永远流浪,他得有个能称之为家的坐标’。”罗伯把速写本塞进古恩手里,转身就跑。汉服下摆扬起一道靛蓝弧线,消失在雨帘深处。古恩低头摩挲着封底——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刻了行小字:“致所有迷路的人:宇宙很大,但星光认得归途。”次日清晨六点,古恩独自坐在酒店套房阳台。晨雾尚未散尽,黄浦江上货轮鸣笛声悠长。他摊开罗伯的速写本,翻到最后一幅白发星爵的素描。旁边空白处,他拿起酒店便签笔,写下两行字:“给罗伯:你说得对。家不是地图上的坐标,是有人记得你喝豆浆要加双份糖。”墨迹未干,手机震起来。是环球中国区总裁发来的加密消息:“紧急通知:《速激7》前期筹备启动。范·迪塞尔坚持要求你出演核心角色,但剧本需要调整——制片方希望增加中国戏份,且明确要求‘必须有真实的情感锚点’。他们说……‘宁菲老师,这次得靠你定调’。”古恩望着江面渐次亮起的航标灯,忽然笑了。他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命名为《速激7:龙脊》,输入第一行:“故事开始于深圳湾大桥。主角的行李箱里,装着半块妈祖庙求来的平安符,和一本翻旧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窗外,东方既白。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沾着碎金般的晨光。他搁下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速写本边缘——那里被罗伯用砂纸细细磨过,触感粗粝如星尘。手机又震,这次是林薇导演的语音:“陈,刚和环球法务通完电话。他们同意把《速激7》深圳戏份从原定三天扩到十天,但有个前提:你得亲自参与剧本围读,且所有中国场景必须通过你的‘情感真实度’审核。”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们说,宁菲老师的标准,比奥斯卡评审团还难糊弄。”古恩点开微信置顶的“速激7编剧群”,最新消息是范·迪塞尔发来的九张照片:深圳湾大桥夜景、大梅沙海滨栈道、南头古城青砖墙、华为松山湖园区玻璃幕墙倒映的晚霞……每张图都配着潦草手写体:“陈!这是你家!快挑!”底下十几条回复全在刷屏:“+1”“+10086”“范哥连蚝烙摊都拍了三张!”他放大最后一张——镜头对准街角铁皮棚下的小摊,油锅正滋滋作响,老板娘颠勺时甩出的金黄蚝壳在夕阳里划出弧线,案板上青翠蒜苗堆成小山。古恩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在蛇口码头吃的第一顿生蚝,海风咸涩,父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却把最大最肥的那只塞进他碗里:“寻啊,记住这个味道,以后走多远都别丢。”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邀请。接通瞬间,范·迪塞尔放大的脸几乎占满屏幕,背景是洛杉矶片场轰鸣的机械臂:“嘿!伙计!我们刚试完新改装车!引擎盖能弹出无人机群!”他猛地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但最重要的是——我让道具组连夜做了个复刻版!”画面一转,他举起个巴掌大的木盒:褪色红漆,铜扣锈迹斑斑,盒盖内侧用炭笔写着“1998 深圳蛇口码头 王建国”。古恩呼吸停滞。那是他父亲的名字。范·迪塞尔眨眨眼:“老王当年教我换轮胎,说‘好车得像人,筋骨要硬,心要热’。”他忽然压低声音,“陈,你爸留下的修车笔记,我扫描了三百页。第207页写着:‘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北斗导航仪雏形图纸,待融资后量产’。”古恩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左手腕表。表带内侧刻着几行极细的中文:“速激7 第一场戏 在深圳湾大桥。此处风大,望君安。”——那是他三个月前自己刻的。此刻却像被谁悄悄拓印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窗外雾气终于散尽。江面浮起薄薄一层碎银,货轮拉响第二声长笛。他打开邮箱,点开环球发来的《速激7》初稿附件。文档第一页写着:“人物小传:陈真(化名),前NASA工程师,因故归国,现为深港跨境AI安全主管。随身物品:半块妈祖平安符,磨损严重的北斗导航仪,以及一本始终未拆封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古恩翻到第三十七页,停住。这里标注着关键场景:“暴雨夜,深圳湾大桥中央。陈真独自驾车,车载广播正播报台风预警。后视镜里,警用直升机红光旋转。他摸向副驾座——空荡荡的,只有半枚平安符静静躺在座椅凹陷处。”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下一页。手机又震,这次是匿名号码发来的彩信:一张泛黄照片。少年古恩站在蛇口码头集装箱上,举着自制望远镜,背后海平线处,一艘货轮正驶向朝阳。照片背面有钢笔字:“ 陈寻第一次看见大海。他说,浪花像碎掉的星星。”发送时间显示:五分钟前。古恩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起身走向落地窗,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整座上海在晨光中铺展,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着万道金芒,如同无数面棱镜,将光折射成他童年在深圳城中村天台见过的彩虹——那时他蹲在晾衣绳下,看水珠坠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七彩漩涡。门铃响了。陈寻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广式早茶。虾饺、叉烧包、艇仔粥……还有这个。”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牛皮纸袋,“深圳老字号‘利记’的蚝烙,老板说,当年你爸常来,临终前还托人带了三盒去美国。”古恩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内层衬纸——上面用铅笔画着简笔星图,北斗七星勺柄末端,一颗新星正缓缓亮起。他忽然问:“寻哥,如果《速激7》里,主角最后没选择留在地球,而是带着整个团队飞向仙女座星系……观众会接受吗?”陈寻舀粥的手顿住。蒸汽氤氲中,他望着古恩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你记得罗伯速写本里那页冰晶星球吗?卡魔拉问星爵‘家在哪’,他指着脚下深渊说‘就在这里’。”他轻轻吹开粥面热气,“其实答案早有了——当妈祖符和北斗仪并排放在仪表盘上时,家就在方向盘转动的弧度里。”古恩低头看着保温桶盖上凝结的水珠。一滴水珠滚落,在不锈钢表面拖出晶莹轨迹,最终汇入桶沿刻着的细微纹路——那是深圳湾大桥的微缩剖面图,桥墩间隙里,藏着两粒米粒大的凸点:左边是妈祖庙飞檐,右边是北斗卫星导航系统LoGo。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震得窗棂微微发颤。远处,东方明珠塔顶的航空灯悄然熄灭。第一缕真正属于上海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江面,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速写本上。那页白发星爵签署文件的素描,右下角中国结的流苏,正被光线染成温暖的金色。古恩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批注:“此处增加特写:主角签字时,笔尖悬停三秒。镜头缓缓推进——他无名指上,一枚钛合金戒指内圈刻着:‘QINGdAo 2003’(青岛造船厂旧址,父亲工作过的船坞)”窗外,黄浦江上第一班渡轮鸣笛启航。汽笛声悠长,穿透晨雾,仿佛与七年前洛杉矶试映厅里那声迟到的掌声,在时空褶皱中悄然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