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陈寻的内卷计划【5000】
“我同意!保罗,你觉得呢?”范·迪塞尔先点头。保罗耸耸肩:“我没问题,反正我的车都是剧组提供的。”“那就这么定了!”林诣彬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陈寻,这个小组你负责牵头...伦敦的雨丝在玻璃窗上蜿蜒成细密水痕,像一张无声溃散的网。凯拉站在阳台边缘,指尖悬在栏杆上方一寸,没碰它,也没收回。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苔藓味与远处泰晤士河的铁锈气息。她望着脚下城市被霓虹浸透的轮廓,光晕在雨幕中晕染、模糊、又重新聚拢——就像此刻她脑子里那些尚未落地的念头:古恩眼下的青灰、撕碎又攥紧的便条纸、安保车后视镜里那辆若即若离的灰色轿车……还有,陈寻发来的那条信息,就躺在手机屏幕最顶端,未读标记鲜红得刺眼:“已联系伦敦本地顶尖危机管理团队‘黑鸢’,两小时后抵达你酒店。另,律师罗杰斯三十五年专攻跟踪骚扰案,胜诉率91.7%,明早九点前台见。”她没回。不是不想,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温热的硬块,吞不下,也吐不出。昨夜古恩蜷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抠着水杯边缘,指节泛白,像一段即将崩断的旧琴弦。她说“他觉得我赢了”,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低鸣盖过;说“我换了八次住址”,顿了三秒才补上“他们还是能找到”;说“报警报了八次”,然后忽然笑了下,那笑比哭更薄,薄得能照见底下裂开的深渊。凯拉递纸巾时,指尖蹭到古恩手背,凉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瓷片。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绿灯侠》片场——暴雨倾盆的外景地,吊臂晃得人头晕,古恩为一条摔进泥坑的镜头重拍十七遍,浑身湿透,却在喊“卡”的瞬间朝她竖起大拇指,雨水顺着他下颌线砸在地上,溅起微小而倔强的星。那时她只觉这英国玫瑰韧得惊人。如今才懂,所谓坚韧,不过是把脊椎一根根钉进水泥地,再用微笑当灰浆抹平所有裂缝。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陈寻,是范·迪塞尔:“凯拉,彩排前半小时,老地方汇合。保罗说他带了曼彻斯特最好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虽然我觉得他该带防弹衣。”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凯拉终于动了。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把小刀划开凝滞的空气。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规律,但浅。她没推门,只隔着门缝看了眼——古恩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一缕浅金色碎发垂在额角,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两弯细长阴影。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硬壳速写本,翻开的那页画着半截扭曲的齿轮,旁边潦草写着:“第十三次搬家。地址?××街47号。备注:这次租约签了三年,押金付了五个月。他们应该……会累了吧?”凯拉轻轻带上门。客厅里,萧梁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平板,屏幕亮着一份加密邮件界面。“黑鸢”团队的初步评估报告已上传,密密麻麻的术语里夹着几行加粗红字:“目标行为模式升级:由被动尾随转向主动接触(便条/投递物);存在现实威胁意图;建议立即启动‘蜂巢协议’——24小时贴身安保+电子信号屏蔽+居住环境物理加固。”萧梁抬眼,下巴朝卧室方向扬了扬:“她睡了?”“嗯。”凯拉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你查到那个送便条的人了?”萧梁摇头,手指划过屏幕:“监控死角太多。肯辛顿那条街有三处盲区,他选得精准。但‘黑鸢’调了周边七家商铺的七十二小时录像,发现同时间段有辆无牌银色厢式货车在街口徘徊过四分三十七秒。”他顿了顿,“车牌是假的,但车顶行李架型号匹配去年牛津郡一起未破获的连环骚扰案——受害者全是女演员。”凯拉的手指骤然收紧,保温杯壁沁出细密水珠。“牛津郡?”“对。主犯去年越狱,至今在逃。”萧梁合上平板,声音沉下去,“古恩的档案,可能被他盯上了。”客厅陷入沉默。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玻璃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凯拉忽然开口,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她昨天说,看到摄像机就想——那个变态会不会正在看?会不会因为我演亲密戏……就动手?”萧梁没接话,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推到凯拉面前。纸面印着暗纹水印,右下角有个展翅的黑色鸢尾花徽记。“黑鸢”的紧急联络卡,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古恩·奈特莉女士,您的安全,是我们唯一KPI。”凯拉盯着那行字,视线慢慢模糊。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奥斯卡奖杯时,在后台撞见古恩——对方正靠在消防通道的冰冷墙壁上,仰头灌下整瓶矿泉水,喉结剧烈滚动,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记者们在走廊尽头呼喊她的名字,闪光灯的残影在古恩瞳孔里明明灭灭。他看见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慢擦过自己下唇,动作近乎虔诚。那刻凯拉忽然明白,所谓英国玫瑰的锋芒,并非来自温室里精心修剪的花瓣,而是荆棘丛中挣扎而出时,每道伤口渗出的血珠凝成的露。“凯拉?”萧梁的声音将她拉回。她吸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一点湿意,声音恢复平稳:“让‘黑鸢’的人直接上顶层。不用前台登记,走货梯。另外……”她站起身,走向书房,“通知华纳法务部,启动‘静默盾’预案——所有关于古恩的行程、住所、健康记录,即刻加密分级,权限缩至三人。包括我。”萧梁挑眉:“连你也不行?”“连我也不行。”凯拉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枚U盘,外壳磨得发亮,“这是她《绿灯侠》时期的全部原始影像备份,还有她私下写的三份角色笔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用这些做文章,”她将U盘按进萧梁掌心,力道很重,“毁掉它,或者,让它成为钉死那个混蛋的证物。”萧梁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小小的金属块,忽然笑了:“你真信她?”“信。”凯拉走向玄关,拿起搭在衣帽架上的米色风衣,“比信我自己更信。她能在《绿灯侠》烂片里演活一个灵魂,就能在地狱里给自己凿出一条生路。”她扣上最后一粒纽扣,转身时目光锐利如初,“走吧。首映礼的红毯,不能少她一步。”电梯下行时,凯拉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浮现出今早陈寻发来的另一条消息,附着张照片:莱斯特广场地铁站出口,一群举着“凯拉&古恩”双人应援灯牌的粉丝,最小的女孩不过十六岁,校服外套上别着自制的玫瑰胸针。配文只有两个字:“看见。”她睁开眼,镜面电梯门映出自己——黑裙,风衣,眼底仍有疲惫,但下颌线绷得像一道未出鞘的刃。地下车库,古恩的白色路虎静静停在B3区。凯拉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古恩已坐在副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有新添的月牙形掐痕。她没看凯拉,只盯着前方幽暗隧道,声音干涩:“我以为……你会劝我躲起来。”“躲?”凯拉发动车子,雨刷器立刻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一层水膜,“伦敦的雨这么大,躲进衣柜里,水汽也会洇进去。”她偏头,目光扫过古恩僵直的肩线,“你记得《绿灯侠》杀青那天吗?你摔进泥坑,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再来一条’。现在,泥坑换成了别的东西,但你还是你。”古恩的睫毛颤了颤,没回头,却缓缓松开了交叠的手。车子驶出车库,汇入雨幕。凯拉没走主干道,方向盘一转,拐进一条窄巷。后视镜里,那辆灰色轿车果然又出现了,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像一道甩不脱的阴影。凯拉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油门轻点。路虎如离弦之箭窜出巷口,瞬间切入车流,在三辆出租车夹缝中灵巧穿行。后视镜里,灰色轿车猛地急刹,险些撞上前面的公交车,再抬头时,路虎已消失在雨帘深处。“你……”古恩第一次转过头,瞳孔微微放大,“你故意的?”“嗯。”凯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解锁,按下录音键,屏幕亮起显示“已开启实时云端同步”。她将手机搁在中央扶手箱,镜头正对古恩侧脸,“现在,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每一句,都算证据。”古恩怔住。雨滴噼啪敲打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她盯着那部小小的手机,仿佛盯着一只蛰伏的猎物。几秒钟后,她喉间滚动一下,声音沙哑却清晰:“第一个包裹……是去年十月。没有寄件人,只有我的名字。里面是《绿灯侠》首映礼的票根,背面用红墨水写着:‘你笑给所有人看,该只给我一个人。’”凯拉没打断,只将手机往古恩方向推了半寸。“后来是照片。”古恩盯着车窗外飞逝的雨痕,语速越来越快,“我在片场喝咖啡的抓拍,我试戏时闭眼的侧脸,甚至……我独自在厨房煮面的背影。每张底下都标着时间、地点、天气。”她忽然冷笑一声,“他还知道我讨厌芹菜。上周寄来的盒装巧克力,里面混着三颗裹着芹菜碎的榛子酱糖。”凯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上个月,他开始写信。”古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个信封,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毛糙,“不是打印体。是手写的。用蓝黑墨水,笔迹很稳,像医生开处方。”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工整得令人窒息:“你今天和导演谈了十分钟。他左手摸了三次你的手腕。下次,我会切掉他的手。”凯拉猛地踩下刹车。路虎在空旷街道上稳稳停住。雨声骤然放大,世界只剩下哗啦水响。她侧过身,直视古恩的眼睛,一字一顿:“报警。立刻。带上这封信,还有你手机里所有存档。我要他们今晚就把立案回执发到我邮箱。”古恩却摇头,将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警察会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报?为什么之前八次报案都没提过这些?他们会翻你所有社交动态,查你有没有‘暧昧关系’,甚至……”她扯了扯嘴角,“查你最近有没有精神科就诊记录。”凯拉沉默。她当然知道。好莱坞的规则从来如此:受害者必须完美无瑕,才能换取一纸薄薄的保护令。而古恩,早已在无数镜头前被解剖过千万次——她的笑容是否刻意?她的沉默是否心虚?她每一次眨眼的频率,都可能被剪辑成指控的罪证。“所以,”古恩深深吸气,雨水的气息涌入肺腑,“我需要你。不是作为朋友,凯拉。是作为……证人。”她指向手机,“你录下的每一句,都是不在场证明。你陪我走红毯,就是向全世界宣告:我依然站在这里,而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连让我颤抖的资格都没有。”凯拉久久凝视着她。雨刷器规律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像在擦拭蒙尘的真相。许久,她伸手,覆上古恩冰凉的手背,掌心温度滚烫:“好。”路虎重新启动,驶向莱斯特广场。车窗外,雨势渐弱,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光刺破阴霾,斜斜泼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凯拉余光瞥见,古恩一直紧握的左手,终于缓缓松开,掌心赫然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玫瑰胸针——不知何时别上的,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锋利的芒。广场入口处,红毯已铺就。猩红绒面被雨水浸得深沉,两侧媒体区人头攒动,长枪短炮蓄势待发。凯拉降下车窗,冷风裹挟着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雨声:“古恩。”“嗯?”“等下走红毯。”凯拉侧过脸,唇角微扬,眼里有火在烧,“你挽着我的手。用力一点。让全世界都看见,谁才是那个,真正该怕的人。”古恩怔住。下一秒,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却无比坚定地扣住凯拉的小臂。那力道很大,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战士扣紧剑柄。路虎缓缓驶入红毯起点。闪光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劈开雨幕,照亮两张并肩而立的脸——一张疲惫却燃烧着烈焰,一张苍白却盛满不屈的星辉。她们的身影被无数镜头捕捉、定格、传向世界。而在广场某处高楼的暗窗后,一架长焦镜头悄然垂下,镜头盖缓缓旋开,对准红毯尽头那抹刺目的猩红。窗台上,一枚银色玫瑰胸针静静躺着,花瓣边缘的水珠,正沿着一道细微的、新鲜的划痕,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