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整整一个月,但浅水湾庄园里已经能嗅到一丝年节的气息。
佣人们开始在主楼前悬挂红灯笼,草坪上的圣诞树被换成了几株盛开的金桔——按照香江人的习惯,金桔寓意吉祥,要一直摆到正月十五。
书房里,沈易正在翻看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黎燕姗站在他身侧,神情比平时郑重几分。
“沈生,人已经到了。安排在3号楼的会客室。”
沈易合上文件,微微点头。
“走吧。”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客室,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长裙,长发披肩,五官清秀中带着一丝英气。
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既清冷,又倔强。
门被推开。
女孩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
“沈先生。”
沈易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见过无数张面孔,但这一张,让他多停留了一秒。
不是因为惊艳。
是因为那种气质——像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
“王祖仙小姐。”沈易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久等了。”
“没有。”王祖仙重新坐下,姿态依然端庄,但不显得拘谨,“谢谢沈先生愿意见我。”
沈易没有客套,开门见山:“你觉得聂小倩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突然。
王祖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一个被困住的女子。”她说,“被困在鬼的身躯里,被困在姥姥的掌控里,被困在‘我是谁’的迷茫里。但她没有认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她遇到宁采臣的时候,是她第一次,想要挣脱。”
沈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王祖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沉默了几秒。
沈易忽然笑了。
“我没看错人。”
王祖仙愣住了。
“下周开机。”沈易站起身,“回去准备吧。”
王祖仙站起来。
“谢谢沈先生。”
她深深鞠躬。
沈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搬来庄园。”沈易说,“和丽贞她们一起,方便对戏。”
王祖仙怔住了。
她知道浅水湾庄园——那是香江娱乐圈的传说,沈易的私人领地,只有他认可的人才能住进去。
“沈先生,我……”
“别多想。”沈易的语气平静,“宁采臣这个角色,我来演。你要和我对三个月戏。住在一起,方便。”
王祖仙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易演宁采臣?
她想起剧本里那些书生与女鬼的对手戏,那些缠绵的、绝望的、跨越阴阳的凝视……
脸微微红了。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是,沈先生。”
沈易点点头,推门离开。
傍晚时分,4号楼热闹起来。
李丽贞第一个冲出来,看到王祖仙拖着行李箱走进小院,眼睛立刻亮了。
她跑过去帮忙推行李,“以后我们住一起了!太好了!”
王祖仙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丽贞拉着她往里走,“漫玉姐,洁英,快出来!新朋友到了!”
张漫玉从客厅走出来,看到王祖仙,微微点头。
“王小姐,欢迎。”
蓝洁英也从楼上下来,轻声说:“你好。”
王祖仙看着这三个人——张漫玉的沉静,蓝洁英的纯净,李丽贞的热情。
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没有那么让人紧张了。
“谢谢你们。”她说,“以后请多关照。”
李丽贞已经拉着她往里走了。
“快来看看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们晚上可以聊天!”
张漫玉和蓝洁英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月二十二日。
距离第二届金影奖颁奖礼还有三天。
晚餐时间,主楼餐厅里气氛比平时热烈几分。
波姬正在用她那半生不熟的中文给莫妮卡讲金影奖的事。
“就是……很多电影,很多人,然后……颁奖!”
莫妮卡认真地听着,点点头:“所以,我们都要去吗?”
“清霞姐要去,丽贞要去,智琳姐也要去。”波姬掰着手指数,“我们不用,我们是观众!”
关智琳在旁边笑了:“波姬,你明年也有机会。网球电影如果入围,你也能走红毯。”
波姬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李丽贞坐在旁边,双手捧着水杯,手心微微出汗。
张漫玉看了她一眼:“紧张?”
李丽贞点点头:“有一点。”
“别怕。”张漫玉说,“你入围的是最佳女主角。能入围,就已经赢了。”
一月二十五日,傍晚六点。
香江文化中心门前,红毯铺了整整一百米。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暴雨般密集。
第一届金影奖的成功,让第二届的关注度翻了不止一倍。全亚洲的媒体都派了记者来,红毯两侧挤满了人。
第一辆保姆车停下。
车门打开,林清霞走了下来。
她穿一件深紫色的露肩长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没有夸张的珠宝,没有繁复的装饰。
但当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快门声几乎要撕裂夜空。
“林小姐!看这边!”
“清霞姐!这边!”
林清霞微微侧身,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从容微笑。
步伐不疾不徐,姿态优雅从容。
这就是影后的气场。
第二辆车停下。
张漫玉走下来,穿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她笑着对镜头挥手,从容自信。
第三辆车,李丽贞。
她穿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像一颗刚剥开的糖果,甜美又紧张。她努力对着镜头微笑,但脚步还是有些僵硬。
第四辆车,关智琳。
她一袭红色长裙,明艳照人,挽着钟处红的手臂一起走来。
第五辆车,蓝洁英。
她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素净得像一朵清晨的茉莉花,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快门声响成一片。
第六辆车,王祖仙。
这是她第一次走红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她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
镁光灯闪起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沈易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真实。”
她的脚步稳了下来。
最后一辆车,沈易。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只是简简单单地走上来。
但当他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爆发。
……
颁奖礼在七点正式开始。
香江文化中心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第二届金影奖,由亚洲电视全程直播,全亚洲超过一亿观众同时收看。
第一个奖项:最佳新人奖。
颁奖嘉宾走上台,打开信封。
“第二届金影奖,最佳新人奖获得者是——”
全场安静。
“《母女情深》,梅颜芳!”
掌声如雷。
梅颜芳愣住了。
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张漫玉推她:“快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向舞台。
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她站在话筒前,声音发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谢谢导演,谢谢剧组……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谢谢沈先生。”
深深鞠躬。
掌声久久不息。
第二个奖项:最佳女配角。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获得者是——《母女情深》,关智琳!”
关智琳站起身,与身边的钟处红拥抱,然后走上舞台。
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这个角色很难。”她说,“她是一个被虚荣和母爱裹挟的女孩,做错了很多事,也付出了代价。”
她顿了顿。
“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沈先生一直以来的信任。”
“也谢谢我的对手们——处红、漫玉、丽贞、洁英、祖仙。和你们一起,我很荣幸。”
她举起奖杯。
全场掌声。
第三个奖项:最佳女主角。
这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帝。
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
“第二届金影奖,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是——”
他顿了顿。
“李丽贞,《怦然心动》!”
全场沸腾。
李丽贞站起身,与身边的张漫玉拥抱。
张漫玉在她耳边轻声说:“实至名归。”
李丽贞走上舞台,接过奖杯。
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谢谢。”她说,“谢谢评委的认可。”
她举起奖杯。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
二月十日,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庄园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主楼前的金桔树上挂满了小红包,每一扇窗户上都贴了窗花。佣人们进进出出,准备着小年夜的团圆饭。
客厅里,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波姬第一次包饺子,包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自己看着都笑。
“这是什么?”莫妮卡认真地问。
“饺子……吧?”波姬不确定地说。
关智琳笑得直不起腰:“这是包子吧?”
波姬抗议:“我第一次包!”
莫妮卡拿起一张饺子皮,学得很认真,包出来的倒是像模像样。
“莫妮卡,你怎么会的?”钟处红惊讶。
“意大利有……”莫妮卡一本正经地说,“差不多。”
张漫玉在旁边熟练地包着,一边包一边教李丽贞。
“馅不能太多,会破。也不能太少,不好吃。”
李丽贞认真学着,包出来的勉强能看。
蓝洁英包得很慢,但每一个都整整齐齐。
王祖仙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有些手足无措。但奈保子温柔地教她,明菜在旁边给她递饺子皮。
周惠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灯笼。
“阿易哥呢?我要给他看这个!”
“在书房。”关智琳说。
周惠敏跑上楼。
书房里,沈易正在看文件。
周惠敏推门进来,举着灯笼:“阿易哥!好看吗?”
沈易抬头,看了看,点头:“好看。”
周惠敏满意地跑下楼。
沈易放下文件,走到窗前。
窗外的草坪上,几个佣人正在挂彩灯。
客厅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他忽然想起很几年前的春节。
那时他一个人,在这座庄园里。
现在——
这么多人。
……
春节档正式开启。
易辉影业今年有三部电影同时上映——
《母女情深》备受期待。
《樱花与红十字》,也是林清霞主演,一部讲述战争时期护士故事的悲情片。
《怦然心动》,李丽贞主演的小成本文艺片,在金影奖拿下最佳女主角后,关注度飙升。
首映礼在香江文化中心举行,三部电影的主创都到场。
红毯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林清霞换了两套礼服,一套深紫,一套墨绿,每一次出现都引发尖叫。
李丽贞走红毯时,已经比金影奖那天从容多了,对着镜头笑得自然又甜美。
关智琳和钟处红一起走,两人一红一黑,气场全开。
张漫玉和蓝洁英一起,一个沉静一个纯净,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
王祖仙今天也来了,虽然不是主演,但作为易辉的新人,也走上了红毯。
沈易最后出场。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走太快,但每一步都吸引着镜头的追逐。
首映礼上,三部电影的片段轮流播放。
《母女情深》的片段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樱花与红十字》的战争场面震撼人心。
《怦然心动》的纯真让全场会心一笑。
三部电影,三种风格,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易辉出品。
首映结束后,媒体采访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小姐,您对春节档的票房有信心吗?”
林清霞微笑:“信心当然有。但更重要的是,观众喜欢。”
“李小姐,《怦然心动》会拍续集吗?”
李丽贞摇头:“不会。这个故事已经讲完了。”
“关小姐,最佳女配角的奖杯放哪儿了?”
关智琳笑了:“放床头,每天起床看一眼,提醒自己继续努力。”
记者们都被逗笑了。
采访持续到深夜。
但没有人觉得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春节,属于易辉。
……
二月十六日,农历除夕,沈易受邀来内地参见晚会。
燕京。
沈易站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厅里,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简陋的舞台。
此时内地的电视技术还不发达,演播厅的设备比香江差了一大截。
但现场的工作人员个个热情高涨,忙前忙后,脸上都带着一种质朴的认真。
“沈先生,这边请。”一位工作人员带他走向化妆间。
化妆间里,几位演员正在做准备。看到沈易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易没有架子,微笑着对大家点了点头。
“您就是沈易先生?”一位中年女演员走过来,“我是李古一,幸会。”
沈易微微欠身:“李老师,久仰。”
李古一笑了:“您客气了。”
晚上八点,春晚正式开始。
沈易坐在后台,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节目依次上演。
相声,杂技,京剧,歌曲……
每一个节目都很朴素,但每一个节目都很真诚。
台下观众的掌声和笑声,也是真诚的。
“沈先生,该您准备了。”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沈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穿的不是西装,而是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特意为今晚准备的。
深吸一口气,他走向舞台。
灯光亮起。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无数双眼睛。
沈易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镜头,面对着全中国亿万观众。
音乐响起。
他开口。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演播厅里回荡。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台下安静了。
后台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歌声击中。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
歌声继续。
沈易的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有人在擦眼泪。
看到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看到那些朴素的、真诚的面孔上,浮现出的动容。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易微微鞠躬。
台下掌声更响了。
他转身走向后台。
经过通道时,李古一迎上来,眼眶微红。
“沈先生,您唱得太好了。”
沈易微微笑了笑。
“谢谢李老师。”
……
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初一。
香江。
沈易的航班降落在启德机场时,已是傍晚五点。夕阳正沉入海面,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车子驶入浅水湾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主楼前灯火通明。草坪上挂满了红灯笼,金桔树上缀着小彩灯,一闪一闪像繁星落地。
但最让沈易意外的,是门口站着的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关智琳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明艳照人。她旁边是钟处红,难得穿了一身浅粉色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柔和了几分。
张漫玉靠在门柱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
波姬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莫妮卡站在她旁边,裹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深邃的五官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李丽贞和蓝洁英挤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喜庆的红色毛衣,像两只并排站着的红包。
龚樰和朱林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温婉一个知性,低声说着什么。
刘小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站在她们旁边,气质清冷如兰。
林清霞站在台阶最高处,深紫色的大衣衬得她端庄从容。
河合奈保子在她身边,穿着樱粉色的和服改良长裙,温柔地笑着。
还有黎燕姗——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配深蓝长裙,站在人群边缘,但看到沈易下车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最前面的是周惠敏。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举着一个自己画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欢迎阿易哥回家!”
沈易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这一刻也有些怔住。
关智琳第一个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沈生,新年好。”她笑着,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路上累不累?”
“还好。”沈易看着她,“你们这是……”
“等你回来吃年夜饭啊。”关智琳理所当然地说,“除夕你没在,我们就挪到今天。反正年还没过完。”
钟处红也走过来,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沈先生,你在电视上唱得太好了。我们在庄园里一起看的,波姬哭得稀里哗啦。”
“我没有哭!”波姬跑过来抗议,“我只是……眼睛有点湿!”
莫妮卡在旁边认真拆台:“你哭了。我给你递了纸巾。”
大家都笑了。
沈易也笑了。
他迈步走向主楼。
经过波姬身边时,揉了揉她的金发。
经过莫妮卡身边时,对她点了点头。
经过李丽贞和蓝洁英时,两人异口同声:“沈先生新年好!”
经过龚樰和朱林时,龚樰轻声说:“沈先生辛苦了。”朱林只是微微一笑,但眼神里有关切。
经过刘小莉时,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经过林清霞时,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过奈保子时,她微微鞠躬,用日语轻声说:“おかえりなさい。”(欢迎回来)
最后,他停在周惠敏面前。
低头看她举着的那张歪歪扭扭的横幅。
“这是你画的?”
“嗯!”周惠敏用力点头,“我画了一下午!”
沈易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画得不错。”
周惠敏捂着脑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易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
关智琳的明艳,钟处红的温柔,张漫玉的沉静,波姬的活力,莫妮卡的深邃,李丽贞的纯粹,蓝洁英的纯净,龚樰的温婉,朱林的知性,刘小莉的热情,林清霞的从容,奈保子的温柔,黎燕姗的静默……
还有周惠敏,这个叫他“阿易哥”的小丫头。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性格。
但此刻,她们都在这里。
等他回来吃饭。
只是,莉莉安回伦敦去了,少了一个人。
“走吧。”他说,“进去再说。”
一群人拥着他走进主楼。
客厅里早已布置妥当——壁炉烧得正旺,沙发上摆满了靠垫,茶几上放着各色零食和水果。
落地窗外,海面上有烟花升起,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你们还没吃饭?”沈易问。
“等你啊。”关智琳理所当然地说,“说了今晚是年夜饭,你不回来怎么吃?”
沈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
“都饿了吧?”
“还好。”张漫玉说,“下午吃了点点心。”
波姬在旁边小声说:“我饿了。”
莫妮卡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吃了三个春卷。”
“那是零食!”
大家都笑了。
沈易也笑了。
“那就开饭。”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清蒸东星斑、白切鸡、红烧元蹄、蒜蓉蒸扇贝、避风塘炒蟹……这是中式的。
日式刺身拼盘、天妇罗、茶碗蒸……这是奈保子特意准备的。
意式海鲜汤、烤羊排、蔬菜沙拉……这是莫妮卡点的。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易坐在主位。
他的右手边是林清霞,左手边是周惠敏。
但其他人没有按顺序坐,而是随意地坐着,聊着天。
波姬拉着莫妮卡坐在她旁边,还在争论刚才春卷的问题。
关智琳和钟处红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出声。
张漫玉和李丽贞坐在一起,李丽贞在给她讲今天下午的事。
蓝洁英和龚樰坐在一起,两人轻声交流着什么——蓝洁英在学普通话,龚樰在教她。
朱林和刘小莉坐在一起,两个气质清冷的女人,此刻脸上都带着柔和的笑意。
奈保子坐在明菜旁边——明菜今晚也来了,只是安静地坐着,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黎燕姗坐在长桌另一端,和往常一样安静,但眼神比平时放松许多。
周惠敏是最活跃的一个,一会儿给沈易夹菜,一会儿跑去和波姬说话,一会儿又回来问林清霞问题。
“清霞姐,你在台湾过年怎么过的?”
林清霞笑着回答:“小时候贴春联、包饺子、守岁。长大了拍戏,很多时候在剧组过。”
“那今年在庄园过,开心吗?”
林清霞看了看满桌的人,又看了看沈易。
“开心。”
周惠敏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去找李丽贞了。
沈易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切。
波姬终于放弃了和莫妮卡争论,开始大口吃菜。
莫妮卡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波姬,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关智琳和钟处红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笑出声。
张漫玉被李丽贞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蓝洁英在认真听龚樰说话,偶尔点点头,嘴里小声跟着念。
朱林和刘小莉不知何时加入了谈话,两人都露出淡淡的笑意。
奈保子在给明菜夹菜,轻声叮嘱她多吃点。
黎燕姗难得没有看记事本,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沈易。
周惠敏终于跑累了,窝回沈易旁边的位置,抱着果汁杯喝。
“阿易哥,”她忽然说,“你以后每年都去春晚唱歌好不好?”
沈易低头看她:“为什么?”
“这样每年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周惠敏认真地说,“然后你回来,我们吃饭,就像今天一样。”
沈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周惠敏笑了。
林清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波姬忽然站起来,举着酒杯:“来,我们敬沈先生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沈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お正月おめでとう!”
“buon anno nuovo!”
各种语言的新年祝福混在一起,热闹又滑稽。
沈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红的,金的,紫的,绿的。
把整个海面照得五彩斑斓。
晚餐后,大家转移到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丽贞坐在钢琴前,弹起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是她新练的《恭喜恭喜》。
波姬拉着莫妮卡跳舞,这次不是乱转,是真的在跳——波姬教她跳交谊舞,莫妮卡学得很认真。
关智琳和钟处红窝在沙发里,一人捧着一杯红酒,低声聊天。
张漫玉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翻着一本书,但偶尔抬头看看热闹的客厅。
蓝洁英和龚樰还在角落里说话,蓝洁英在认真练习今天刚学的几个中文词,龚樰耐心地纠正她的发音。
朱林和刘小莉并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难得放松地聊着天——她们都是安静的人,但安静的人在一起,反而能聊得很深入。
奈保子和明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明菜在轻声哼歌,奈保子温柔地听着。
黎燕姗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茶,难得没有在忙工作。
林清霞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烟花。
周惠敏跑过去,钻进她怀里。
“清霞姐,我困了。”
“那去睡?”
“不要。”周惠敏摇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林清霞笑了,揽住她。
沈易站在壁炉前,看着这一切。
波姬和莫妮卡还在跳,波姬笑得很大声,莫妮卡嘴角也带着笑意。
关智琳和钟处红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
张漫玉合上书,看着李丽贞弹琴,眼里带着欣慰。
蓝洁英终于学会了那个词的发音,高兴地握了握拳。
龚樰温柔地笑着,像在看自己的妹妹。
朱林和刘小莉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不知看到了什么,两人都微微笑了。
奈保子和明菜依偎着,明菜还在轻轻哼着。
黎燕姗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
林清霞揽着周惠敏,看着窗外。
周惠敏已经快睡着了,眼皮一垂一垂的。
沈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春节。
那时他一个人在这座庄园里。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现在——
很热闹。
热闹得让他有时候会觉得,原来这就是家的样子。
“阿易哥。”
周惠敏迷迷糊糊地喊他。
沈易走过去。
“嗯?”
“明年也这样好不好?”
沈易低头看她。
她已经快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
“好。”
周惠敏笑了,然后彻底睡着了。
林清霞轻轻把她揽好,抬头看沈易。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