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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2003来了
    作为星火影视的总经理,老陈以前虽然不是影视行业的,但是老陈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特质。哪怕他如今成了总经理,可是老陈依旧在不停的学习当中,不懂的东西他愿意去请教,眼下的老陈可不是之前刚到星火的时候了...树哥回到京城时,天刚擦黑。首都机场的玻璃幕墙映着暮色,泛着冷蓝的光。他没坐专车,也没让助理提前接,只拖着一只深灰色登机箱,在出关口停了两秒——手机震了三下,全是未读消息:王玉山发来一张《江淮日报》头版截图,《韩东俊视察星火影视城》标题烫金加粗;金陵日报王主编转发了基金会报道的阅读量曲线图,单日破八百万;最底下一条,是范小胖发来的语音,点开就听见她压低嗓音、带着点鼻音笑:“树哥,你拿大黄蛋那晚,我跟剧组在戛纳看直播,张国容举着香槟杯喊‘Chou Shu’的时候,全厅三十个韩国记者全懵了……我说他们念错了,结果人家回我:‘No,we pronouncelike ‘Zhou Shù’—respect.’”树哥嘴角一翘,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迈入接机大厅。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他——不是因为西装革履,而是他走路时不自觉带出的节奏:左肩微沉,右步略快,像电影里慢镜头里推轨的镜头,稳得不讲道理。几个年轻记者举着相机凑近,刚举起镜头,树哥却忽然侧身,抬手朝斜后方轻轻一指:“那边,穿蓝毛衣的姑娘,你鞋带散了。”那姑娘愣住,低头一看,果然松了。她慌忙蹲下系紧,再抬头时树哥已走远,只留一个背影,和一句飘过来的话:“别总盯着镜头,多看看人。”记者们面面相觑。没人拍到正脸,却都记住了那句“多看看人”。当晚,有家新媒体悄悄发了条微博:《在机场被周树导演教育系鞋带的姑娘说:他连提醒人都像在调焦距》。翌日清晨六点,树哥已坐在星火总部顶楼会议室。桌上摊着三份文件:《英雄》最终剪辑版台本、金鸡奖章程修订草案(草稿)、以及一份刚传真来的文化部红头文件——《关于支持中国电影走向国际化的若干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门被推开,陈昊拎着保温桶进来,放下后抹了把额角汗:“刚从部里出来,领导让我给你带话——上个月你捐给金陵民政的那笔钱,民政系统内部通报表扬了,说‘星火模式’可复制、可推广。但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中宣部有个新动向,打算试点‘重大题材影视项目绿色通道’,首批名单里,《英雄》排第一,《拉贝日记》列第二,而第三……”他手指点了点桌角,“是《超体》续作立项书。”树哥没立刻接话,只拿起铅笔,在《英雄》台本封面上画了个圈。铅笔尖在纸面划出轻微嘶声,像胶片过片。“《英雄》的首映礼,定在人民大会堂?”他问。“对。中宣部牵头,广电总局协办,影协……”陈昊迟疑半秒,“影协那边,王老的意思是,您最好亲自去趟他家。”树哥笑了。王老,王振华,中国电影家协会原副主席,今年七十九,拄拐杖,爱听京剧,书房挂着他手书的“戏比天大”四字。八十年代拍《黄土地》时,树哥还是北电学生,跟着摄影组打杂,有次暴雨天扛器材摔进泥沟,是王老脱下棉袄裹着他,蹲在沟边给他擦脸,说:“泥水脏,可眼睛不能脏。拍电影的人,心要亮。”那天之后,树哥再没在任何采访里提过“票房为王”。九点半,树哥叩响西山脚下那栋灰砖小院的门。开门的是王老夫人,鬓发如雪,递来一双布鞋:“老头子说,你来就得换鞋,水泥地凉。”树哥换鞋进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的晨光,勾勒出王老坐在藤椅上的剪影。他膝上摊着本泛黄的《中国电影发展史》,书页边角卷曲,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坐。”王老没抬头,声音沙哑如老胶片刮擦,“听说你在韩国拿了最佳影片?”“侥幸。”“侥幸?”王老终于抬眼,镜片后目光锐利,“《拉贝日记》剧本我看了三遍。第四遍,我让秘书查了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档案——你写李秀英那段台词,和她1997年口述实录里的话,一字不差。”他手指敲了敲书页,“可《英雄》呢?秦始皇焚书坑儒,你让他谈‘天下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刺客刺秦,你让他们在青铜剑上刻‘止戈为武’。这些话,史书没写,可老百姓信。”树哥静静听着。“所以你不是想告诉所有人——历史可以重述,但良心不能篡改。”王老合上书,藤椅发出轻响,“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金鸡奖三十年,没一个评委敢提改革?因为评委会里,有十七个人的子女,在海外定居;有九个人的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还有三个……”他忽然咳嗽起来,夫人忙递上温水,他摆摆手,“算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要真当上影协副主席,第一把火,烧谁?”树哥起身,走到窗边。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结,新芽却已钻出褐皮,嫩绿得刺眼。“不烧人。”他说,“烧规矩。”“怎么烧?”“把‘华语电影三大奖’这词儿,从所有官方文件里抠出去。”树哥转身,目光沉静,“金鸡奖是国家奖,金像奖是地区奖,青龙奖是外国奖——三者本不该并列。就像不能说‘故宫、澳门塔、埃菲尔铁塔’都是中国地标一样荒唐。”王老怔住。“我要建‘中国电影国家荣誉体系’。”树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空气里,“金鸡奖只颁给大陆主创、内地投资、普通话对白的影片;设‘金鹤奖’,专奖两岸三地合拍、方言创作、传统文化题材;再设‘金翎奖’,表彰海外华人导演、纪录片、动画片。三个奖,三套标准,三条赛道——谁也别蹭谁的光,谁也别踩谁的影。”窗外,风拂过槐树新叶,沙沙作响。王老缓缓点头,从抽屉取出一枚铜章,印面阴刻“影协顾问”四字,边框缠着云纹:“这是上届主席给我的。今天,我把它交给你。”树哥双手接过,铜章微凉,掌心却发烫。下午两点,《英雄》首映礼前最后一次联席会议。会场在大会堂南翼,长桌两侧坐满人:中宣部电影处处长、广电总局审查司副司长、中影集团董事长、央视电影频道总监……还有三位银发老者,沉默如石雕,却是第五代导演里硕果仅存的三位评审委员。树哥推门进来时,全场静了一瞬。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投影幕布,按下遥控器。荧幕亮起,不是《英雄》预告片,而是三段混剪:第一段,1995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夏雨奔跑的胶片颗粒;第二段,2000年《卧虎藏龙》竹林打斗的4K修复画面;第三段,2002年《英雄》未公开花絮——张艺谋在敦煌戈壁,跪着调整一块红绸的褶皱,风沙灌进他领口,他浑然不觉。“第五代导演,是中国电影的脊梁。”树哥开口,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可脊梁不该是标本,该是活的。《英雄》不是要打败《拉贝日记》,是要证明:我们既能拍出血与火的历史,也能拍出墨与金的东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老委员:“陈凯歌导演拍《黄土地》时,用五块钱胶片拍出中国土地的呼吸;张艺谋导演拍《红高粱》时,在高粱地里埋了三台摄像机等日落。今天,《英雄》的每一帧,都在延续这种呼吸——不是靠烧钱,是靠烧心。”会议结束时,广电总局那位副司长悄悄拉住树哥袖子:“周董,审查意见明天上午十点前一定送到。不过……”他压低声音,“王老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说您要是哪天想请他当《金鹤奖》首届评委会主席,他‘腿脚不利索,但脑子还灵光’。”树哥笑了。当晚,星火影视城地下车库。树哥独自站在《英雄》巨幅海报前——水墨江山铺展,李连杰执剑立于长城之巅,衣袂翻飞如旗。海报右下角,一行小字若隐若现:“献给所有相信光影能改变时代的人。”手机震动,是高媛媛发来的照片:她抱着一摞《拉贝日记》韩文版小说,在汉城机场免税店柜台前比耶。配文:“树哥,我在韩国书店看到咱们电影被放在‘历史反思’区,和《辛德勒的名单》挨着。店主说,卖得比村上春树还快。”树哥回了个字:“嗯。”刚锁屏,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发信人备注是“范小胖”。点开,是一段三十秒视频:范小胖穿着睡衣,头发乱翘,背景是戛纳海边小屋,镜头晃动。她把手机递给旁边人,自己凑近屏幕,眼睛亮得惊人:“树哥!《醉画仙》在釜山重映,观众集体起立鼓掌十二分钟!他们说……”她忽然哽住,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发颤,“他们说,谢谢中国导演,让我们敢拍自己的痛。”树哥盯着那张被泪水糊花的脸,很久没动。凌晨一点,他驱车驶离影视城。导航目的地输入“西山”,却在半路拐进一条无名小道。车停在一座荒废的旧厂房前,铁门锈蚀,墙皮剥落,唯有门楣上“北京第三胶片洗印厂”几个红漆字,在月光下透出残存的血色。这里曾是国产胶片最后的堡垒。2001年停产后,机器被拆走,只剩空壳。树哥摸黑穿过坍塌的走廊,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见墙上残留的喷绘——模糊的“胶片万岁”四个大字,下面歪斜涂着一行小字:“,最后一卷。”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水泥地。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间厂房的暗房里,守着显影罐,等《黄土地》样片浮出影像。那时胶片在药水中晕染,像血渗进宣纸,缓慢而庄严。手机在此时响起,来电显示“吴梦达”。树哥接通,那头传来粤语夹杂的喘息:“阿树!我刚看完《英雄》终剪版……”他忽然停顿,声音发紧,“你记得吗?八三年,我跟洪金宝拍《奇谋妙计五福星》,胶片烧了半卷。那天晚上,我蹲在片场哭,你说‘达哥,胶片烧了还能重拍,人心里的火灭了,才真的完了’。”树哥望着墙上“胶片万岁”的残迹,喉结滚动:“记得。”“现在……”吴梦达笑了,笑声沙哑,“我信了。你心里的火,烧得比当年旺十倍。”挂断电话,树哥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泛黄的胶片——《拉贝日记》南京大屠杀场景原始素材。他小心撕下其中一段,放进随身携带的防潮盒。盒盖内侧,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有些真相,必须留在胶片上。有些火种,必须传到下一代手里。”他起身离开时,月光正穿过厂房破洞,斜斜切在地面,像一道未愈合的刀痕。车开出十里,树哥降下车窗。夜风灌入,吹散最后一丝倦意。前方高速路牌清晰可见:京港澳高速,北京南站方向。他想起白天王老说的话:“历史可以重述,但良心不能篡改。”树哥握紧方向盘,油门轻踩。车灯劈开浓墨般的夜,笔直向前。(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