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深,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罩着大地。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像妈妈的怀抱。
软软刚喝完爸爸炖的香喷喷的鸡汤,小肚子吃得滚圆,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依偎在苏晚晴的怀里,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奶猫,
听着妈妈哼唱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顾城和顾东海父子俩还在旁边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软软,怎么也看不够。
苏晚晴看着他们俩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开口道
“爸,顾城,你们俩累了那么久了,快去找个招待所好好睡一觉吧。
这儿有我呢,软软今天晚上我陪着就行了。”
顾城哪里舍得走,刚想说点什么,苏晚晴就把脸一板
“这是命令!你们俩明天要是没精神,谁来换我的班?
赶紧去!明天一早再过来。”
见妻子态度坚决,顾城只好点点头,和顾东海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
软软的小脑袋在妈妈柔软的臂弯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正准备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医院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声!
“啊——!疼!疼死我了!哇——!”
那声音凄惨无比,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绝望地哀鸣,
尖锐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大人乱糟糟的呵斥声、女人的啜泣声和护士急切的劝阻声,
乱成了一锅粥。
软软一下子被惊醒了,她睁开大眼睛,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她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小妹妹的哭声,比她还要小一点点。
而且,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痛苦,听得软软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拉了拉妈妈的衣袖,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
“妈妈,外面外面有个小妹妹在哭,她哭得好伤心呀。”
苏晚晴也听到了,她皱眉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孩子,这么晚了”
软软的小手攥住妈妈的手指,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地看着她
“妈妈,师父教过软软,医者要有仁心,见死不救是不对的。
你你可不可以出去看看,那个小妹妹到底怎么了呀?
如果如果软软能帮上什么忙的话,我们就帮一帮她,好不好?”
看着女儿清澈见底、满是善意的眼睛,苏晚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的女儿,自己都还在病中,心里却还记挂着别人。
她欣慰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柔声道
“好,我们软软最善良了。你乖乖躺着,妈妈去去就回。”
苏晚晴给软软盖好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一到走廊上,就看到护士站那边围了一小撮人。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的男人,正不耐烦地训斥着什么。
一个同样穿着朴素的女人蹲在地上,抱着一个用破旧被单裹着的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哄。
那小女孩就是哭声的来源,她疼得浑身发抖,
小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晚晴走过去,向旁边值班的小护士轻声询问情况。
小护士一脸的同情和无奈,压低声音解释道
“刚从下面村里送来的。这小姑娘,才三岁多点,昨天在家帮大人烧火做饭,不小心被炉灶里的柴火点燃了,伤得厉害。”
苏晚晴听得心里一紧。
小护士叹了口气,继续说
“可这家大人唉,你也知道,乡下好多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严重得很。
再加上家里穷,孩子烧伤了也没当回事,就随便找了些土方子对付。
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给孩子伤口上抹锅底灰,还听信什么偏方,用童子尿去冲洗!
这不,拖了一天一夜,孩子高烧不退,伤口全都溃烂流脓了,疼得受不了,这才连夜送到医院来。”
护士还在继续说着“现在医生要给孩子清创,可她爸妈嫌住院费贵,
交了点挂号费就想拿点药回去,正跟医生闹呢”
苏晚晴顺着护士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稍微挪动了一下,露出了被单里的小女孩。
只那一眼,苏晚晴的瞳孔就猛地一缩,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到了什么?
那哪里还是一双腿?
分明是两截烧得焦黑红肿的木炭!
皮肤大面积地溃烂,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锅底灰和不知名的草药渣子,
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女孩疼得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似的呻吟,
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而剧烈地抽搐着。
苏晚晴自己也是当妈的,看到一个孩子被折磨成这样,
她的心顿时又疼又怒!
这都已经是新华夏了!
怎么还会有这样愚昧无知、草菅人命的父母?!
这可是他们自己的亲骨肉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她真想冲上去,指着那对父母的鼻子狠狠地骂一顿!
但理智最终还是拉住了她。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孩子,而不是跟这对糊涂父母争吵。
医生正在尽力处理,自己再冲上去吵闹,只会添乱,耽误宝贵的救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