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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藏宝图宝藏——金门(1.5w字,三次月票加更)
    四月的风开始有了暖意,吹过林场时带起一阵松针的清香。黄二站在南坡高处,手里攥着最新一份虫情监测表,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曾被虫害啃得斑驳不堪的松林。如今枝叶重展,嫩绿如洗,连空气都透着生机。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格折好塞进笔记本夹层,转身往鸭棚走去。

    新鸭苗已经适应了环境,三百只雏鸭在围网内挤成一片金黄,嘎嘎声此起彼伏。曹老三正蹲在饮水槽边检查水质,听见脚步回头一笑:“黄哥,今早又捡了三只死成虫,都在北区诱捕筒里。”

    “记下来。”黄二递过记录本,“按编号填,别漏。”

    “放心吧。”曹老三接过笔,认真写上日期与数量,“我爹昨儿还问我,说你这儿用不用玉米面袋子?他攒了十几个,想拿来给你垫棚底防潮。”

    黄二一怔,随即笑了:“替我谢谢他。”

    他知道这不容易。小林能低头送鸡蛋,已是千难万难的心结解开。而这份善意,比八百块经费更沉、更重。

    中午吃饭时,彭俊匆匆赶来,手里挥着一张纸:“省里来通知了!《黑龙江日报》那篇文章上了内参摘要,农业厅要派人下来调研!”

    “什么时候?”黄二放下饭勺。

    “五月中旬,说是‘总结基层创新经验’。”彭俊咧嘴笑,“你这‘鸭司令’的名号,怕是要传到北京去了。”

    黄二没笑,反而皱眉:“他们要是问起数据来源、操作细节,一点都不能含糊。从今天起,所有人必须按时打卡巡查,拍照留底,台账每日核对。”

    “你还真当自己是铁面阎罗啊?”大李子嘟囔一句,却被小李子瞪了一眼。

    “你忘了上回秦技术员怎么说的?领导不怕我们做得糙,就怕我们不严谨。”小李子正色道,“这是给全省树样板,不是演戏。”

    大李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当天下午,黄二召集全组开会。地点就在新鸭棚前的空地上,阳光斜照,人影拉长。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不高却清晰:

    “上面来看的不是我黄虎一个人,是咱们整个小组这一个多月流的汗、走的路、记的每一笔账。谁要是掉链子,不仅是给自己丢脸,是让所有信我们的人失望。”

    众人肃然。

    “从明天起,实行双岗制。”他翻开计划表,“A岗负责巡林驱鸭、补饲加水;B岗专管记录、拍片、清理诱捕器。两人一组轮班,每三天换一次。迟到超十分钟算缺勤,三次无故不到,退回原岗位。”

    “那你呢?”彭俊问。

    “我值夜班。”黄二说,“春夜温差大,雏鸭容易生病,我得盯着。”

    “你不要命了?”冯萍花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眼圈微红,“你已经连续七天没睡整觉,再熬下去非垮不可!”

    “我没事儿。”黄二避开她的眼睛。

    “你有事儿!”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本子上写的那些话?你说‘梦里不再有雪’,可你每天醒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是在拿命拼尊严,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倒下了,这些鸭子、这个组、这些人……怎么办?”

    众人沉默。

    风穿过林间,吹动棚顶的油毡哗啦作响。

    良久,黄二才低声说:“我想过了。所以,我要建值班室。”

    “什么?”

    “就在鸭棚旁边。”他指着南侧一块平整地,“搭一间小屋,铺火炕,设药箱,放资料柜。以后轮流住,每人一周,确保夜间有人值守。”

    “钱呢?”彭俊问。

    “从节余经费里出。”黄二说,“我已经算了,饲料配给优化后每月能省三十斤玉米面,折合五块钱;加上旧网回收再利用,两个月就能凑出建房材料费。”

    “你连省都省出来了?”大李子瞪大眼。

    “穷日子过惯了。”黄二淡淡道,“知道每一分怎么活。”

    当晚,冯萍花没回家。她在值班室的地基图纸上画了又改,最后用红笔圈出一个角落:“这里加扇小窗,通风采光都好,还能看见星星。”

    黄二看着那抹红色,心头一软:“你怎么也跟着掺和?”

    “因为我也想让你活得轻松点。”她轻声道,“你不肯停,我就只能跟上来,替你撑一把伞。”

    四月中旬,天气骤变,连下两天冷雨。夜里气温跌破零度,黄二披着湿透的雨衣守在棚口,一遍遍查看雏鸭状态。凌晨三点,发现一只鸭翅发僵,立即抱进临时保温箱。曹老三闻讯赶来,翻出兽医手册对照症状,判断是受凉引发轻微抽搐。

    “得喂点温糖水。”他说。

    两人忙到天亮,总算稳住情况。清晨清点,三百只鸭仅损失一只??这对于大规模育雏而言,已是奇迹。

    秦雪梅得知后亲自来查,翻看记录、检查保温措施,最后望着黄二憔悴的脸,语气严厉:“你该早点叫我。”

    “不想麻烦你。”

    “你把我当外人?”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黄二,我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什么‘技术员’。我是愿意跟你一起把这事做成的人。”

    黄二低下头,喉头滚动了一下:“……谢谢你。”

    雨停那天,阳光破云而出。黄二带着人抢工期,在泥泞中夯实地基,立起木架。冯萍花领着几个家属妇女送来热饭、缝制的门帘,甚至还有半袋棉花,说是给值班室火炕保暖用的。

    小林没来,但第三天清晨,黄二在门口发现一堆干燥的松枝和两捆稻草??那是最好的防潮垫料。

    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当天的记录末尾添了一行:

    > **物资新增:松枝四十斤,稻草两捆,匿名捐赠。用途:值班室地面隔离层。**

    四月二十日,值班室建成。虽简陋,却结实:土坯墙、木门窗、铁皮顶,屋内设有简易床铺、资料柜、煤油灯和急救包。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块黑板,上面写着每日任务、天气预报与虫情预警。

    当晚,黄二写下新的条目:

    > **1958年4月20日,晴。**

    >

    > 值班室落成,命名“守林屋”。

    >

    > 全员完成第一轮培训考核,合格率百分之百。

    >

    > 省农业厅调研组行程确认:五月十二日上午九点抵达。

    >

    > 我开始相信,一个人的努力可以撬动一群人的改变。

    >

    > 而一群人的改变,终将重塑这片土地的命运。

    五一过后,林场掀起一股“学黄二”热潮。青年工人自发组织学习小组,请教生物防治知识;老职工也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歪门邪道”的土办法。甚至连场部图书馆里那本《昆虫生态学基础》都被翻得卷了边。

    赵梁乐得合不拢嘴,在例会上宣布:“从本月起,设立‘创新实践奖’,每季度评选一次,奖金十元。”

    底下哄笑一片:“十块钱?还不够买双胶鞋!”

    “可这是个态度!”赵梁敲桌,“说明咱们林场,开始尊重脑子了!”

    黄二没参与评奖,但他悄悄提议将奖金池扩大,并建议用于资助职工子女上学。提案提交三天后获批,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教曹老三使用相机拍照存档。

    “你干嘛总替别人打算?”彭俊问他。

    “因为我小时候,没人替我打算。”黄二拧紧镜头盖,“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明明能读书,却只能蹲在窗外听。”

    五月十日,一切准备就绪。

    鸭群扩至六百只,分区管理图张贴上墙;数据台账装订成册,共十二本,每页均有签名与日期;南坡试验区虫口密度下降至历史最低点??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连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老技术员也主动撰写了一份《关于推广禽类生物防治的可行性报告》。

    秦雪梅把它和黄二的原始笔记一起装进公文包,临行前说:“这次去县里,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来自泥土的智慧’。”

    十二日清晨,全场肃立。

    一辆绿色吉普车驶入林场大门,车身上印着“黑龙江省农业厅”字样。车上下来三人:一位五十多岁的干部,戴蓝布帽,面容严肃;一位年轻技术人员,背着仪器箱;还有一位竟是《黑龙江日报》的林婉记者,笑着挥手:“我又来啦!”

    黄二带队迎接,汇报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从虫害背景说到鸭群习性,从成本核算讲到生态效益,足足说了四十分钟,未看一眼稿纸。

    那位老干部频频点头,中途打断一次:“你说减少农药使用九成以上,依据是什么?”

    “三个月来的喷洒记录对比。”黄二打开台账,“去年此时,单月用药量为一百三十七斤;今年同期,仅用十三斤,主要用于边界防护带。”

    “数据可查?”

    “随时可查。”秦雪梅递上汇总表,“包括每次施药时间、地点、剂量、执行人签字。”

    老干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伙子,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大学生都扎实。”

    调研持续两天。

    他们走进林区,亲眼见鸭群在指定区域觅食;查看诱捕器中的虫体样本;抽查夜间值班记录;甚至随机询问一名普通工人对项目的理解程度。

    那位年轻技术员最后感慨:“你们这不是试验,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

    临行前,老干部握住黄二的手:“下个月,省里召开‘林业生产革新现场会’,你来做典型发言。准备好吗?”

    黄二心跳加速,却只答一句:“只要对林子有利,我一定去。”

    送走调研组,林场再次沸腾。

    “黄二要去省里讲话了!”

    “咱们红旗林场要出名了!”

    就连一向冷脸的小林,也在食堂遇见黄二时低声道:“……替咱屯子争口气。”

    当晚,黄二独自登上南坡最高处。春风拂面,远处鸭棚灯火点点,如同大地上的星辰。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提笔写道:

    > **1958年5月14日,星夜。**

    >

    > 我即将踏上更大的舞台。

    >

    > 可我知道,真正的荣耀不在会场掌声中,而在每一片重生的叶子上,在每一只健康成长的雏鸭眼中,在每一个曾经冷漠的人学会说“谢谢”的瞬间。

    >

    > 我不再是那个跪在雪地里求一口饭吃的野孩子。

    >

    > 我是黄二,是组长,是带头人,是一个能让别人因为跟随我而变得更好的人。

    >

    > 如果这就是成长,那我愿意继续走下去。

    >

    > 即便前方仍有风雨,哪怕身后仍有冷眼。

    >

    > 因为我已亲手种下的光,不会再熄灭。

    写完,他合上本子,仰望苍穹。北斗依旧高悬,勺柄指向东方,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他想起冯萍花说过的话:“你现在管着它们,它们也依赖你。这不就是家吗?”

    此刻,他终于懂了。

    家不是屋檐下的四壁,而是心有所系、行有所依的地方。

    他守护这片林,这群鸭,这些人;而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根。

    第二天,他开始准备发言稿。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政治口号。他只写了三件事:

    一是松毛虫的危害与传统防治的弊端;

    二是鸭群控虫的实际操作流程与成本分析;

    三是他对未来“生态林场”的设想??养殖、种植、治虫三位一体,形成循环系统。

    最后一段,他这样写:

    > “有人说我运气好,赶上了政策宽松。可我想说,真正的机遇,永远属于那些在黑暗中仍不停挖路的人。我不怕失败,因为我早已一无所有;我敢前行,因为我知道,脚下的土地,终会回应真心耕耘的人。”

    五月二十日,黄二登上去往哈尔滨的火车。

    站台上,秦雪梅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热水瓶,路上吃。”

    彭俊拍拍他肩膀:“回来请客啊!”

    小李子红着眼眶:“黄哥,等你回来,咱们就开始建第二个试验区!”

    冯萍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住他一秒,然后退后一步,微笑点头。

    列车启动,窗外风景流动。

    黄二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为了荣誉,更是为了争取更多资源,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有机会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他也知道,当他归来时,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明白??

    命运从不会平白垂青谁,但它总会记住那些,在寒夜里依然坚持点亮灯火的人。

    而他黄二,愿做那盏灯,照亮自己,也照亮后来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