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
陈虹瞅着他们那德行,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她“啧啧”了两声,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拦都拦不住。
“咋地?还不信?”
“哎哟,我听说啊......这临时工的活儿,还不稳当呢。说不准哪天,就让人给踢回原籍,滚回乡下种地去了!”
陈虹把那“滚回乡下”四个字儿,咬得死死的。
这一下,曹元那张脸,是彻底没法看了。
青一阵,白一阵的。
陈虹又扭过头,瞅着那早就傻眼的王春草,故意叹了口气:
“哎,春草丫头啊。”
“你这削尖了脑袋要当城里人,老姑我啊,看你这丫头的福气.......可真是还在后头呢。”
说完,陈虹也不管屋里那?人是啥德行,转身就走。
她一把拽着陈拙,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就往外走。
俩人刚一脚踏出老王家的院子。
就听见那屋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三秒钟。
“哐当一一”
一声大碗砸碎的巨响!
紧接着,就是王春草那劈了叉的尖叫:
“曹元,你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
“你骗我!”
“临时工?!你他娘的居然敢骗老娘?”
“你还打我?”
“嗷??”
“你个死老娘们,反了天了!你敢挠我?”
“我跟你拼了??”
屋里头,叮叮当当,砸锅摔碗的动静,混着俩人撕巴的骂声,传出老远。
陈虹和陈拙站在院子口,对视了一眼。
“噗嗤??”
俩人,同时乐了。
陈冲着老姑竖了个大拇指:
“老姑,还是你虎。’
陈虹得意地一扬下巴:
“那是!”
到了晚上。
老陈家院儿里,那股子五花肉炖土豆的霸道香气,又飘了出来。
张继业学勺,炖了满满一大锅。
那肉,炖得稀烂,油花子“咕嘟咕嘟”冒着,土豆子吸饱了肉汤,变得金黄油亮,瞅着就馋人。
一家人刚围着炕桌坐下,院子门就被推开了。
大队长顾水生背着手,抽着旱烟斗,就这么的晃悠进来了。
张继业一瞅见顾水生,赶紧站了起来,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地搓了搓手:
“大队长,您咋来了?快,上炕,上炕暖和暖和!”
陈拙这位姑父,平日里瞅着闷不吭声,但是如今一见大队长,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说起来,张继业心里头对顾水生是真怵得慌。
当年张继业和陈虹搞对象,老张家那边死活不同意,还是顾水生,领着几个电子里的老爷们,扛着老套筒,直接“杀”上老张家。
顾水生当年那可是真刀真枪跟鬼子干过的,那股子杀气,往那一样,愣是把老张家那帮人给镇住了。
打那以后,张继业是轻易不敢得罪这位马坡屯的大队长。
“大队长,您快尝尝,刚用陶锅炖的肉。”
张继业赶紧拿了个干净碗,就往顾水生跟前推。
顾水生磕了磕烟袋锅子,没吃,而是叹了口气。
还不等张继业心中一沉,就见顾水生扭头瞅向陈拙,那张老脸上的褶子,这会儿都拧巴到一块儿。
“虎子。”
“大队长,咋了?”
陈拙寻思着,这没啥大事儿,这大晚上在饭点上门,说不定是出了啥事儿。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顾水生开口道:
“虎子,那老黄牛不对劲啊。”
顾水生叹了口气,想到屯里的黄牛,再闻这股子肉香,他都没心思闻了。
“那母牛,产后没奶。小牛犊子饿得咩咩叫,老牛倌儿急得不行。”
“我让老牛儿给它喂了去年秋天收的益母草和当归,这都是活血的玩意儿,可这都老半天了,那奶......愣是没下来。如今刚生下来的牛犊子,饿的都快站不稳了。”
陈拙一听,眉头也拧起来。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大队长,走,我跟你去瞅瞅。”
俩人一前一后,又奔向牛棚。
刚一靠近,就闻见一股子干草料味儿,混着牛粪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味儿。
陈拙心里头的猜想,又确定了几分。
牛棚里,那头老黄牛没精打采地趴着,小牛犊子在它肚子底下使劲拱,可就是吃不着奶,急得“哞哞”直叫。
老牛儿蹲在一旁,愁得直头发。
“虎子,你快给瞅瞅,这可咋整?”
陈拙也不含糊,如今他可是屯子里唯一的兽医,这事儿不找他还能找谁?
他走过去,先瞅了瞅老黄牛的眼睛,眼屎多,发红。
又摸了摸它的鼻子,干的,还发热。
“不吃食儿?”
老牛儿愁得不行:
“可不就是嘛!给的精饲料,豆饼,一口没动!”
陈拙心里门儿清。
他走到老黄牛后头,蹲下身,拿手就往那牛身上摸。
老黄牛“哦”了一声,疼得一哆嗦,后腿差点尥蹶子。
“别动!”
陈拙低喝一声。
说来也奇了,在【牧林人】的职业加成下,陈拙这话一出口,那老黄牛居然真不尥蹶子了。
他伸手一摸,好家伙。
那乳房,四个奶头,有两个又红又肿,摸着跟石头疙瘩似的,烫得吓人。
陈拙使劲挤了挤。
“噗??”
几滴黄不拉几、还带着血丝儿和奶絮子的玩意儿,就喷了出来。
一股子腥臭味儿,直冲脑门。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队长,这益母草和当归,是活血化瘀、产后恢复用的。
“可这老黄牛.......它这是奶头发炎了,堵死了。”
“这叫乳腺炎。”
【驯兽小有心得,技能进度小幅度增长】
【驯兽(精通13/100)】
顾水生一听这新词儿,又慌了:
“乳、乳啥炎?虎子,你可别吓我,这玩意儿要命不?”
“要命倒不至于。”
陈拙心里头盘算着。
“但这奶头要是不通开,这俩奶头就算是废了。往后这牛,产奶量得少一半。”
“那咋整?!”
顾水生是真急了。
陈拙寻思了一下,赶山人知道的一些土方子,琢磨了一会儿,就开口道:
“大队长,这玩意儿,是热毒。”
“咱得用清热解毒的草药。”
“啥草药?”
“蒲公英。这蒲公英,是下奶的圣药,更是消炎的宝贝。”
“咱得找那刚开春、没开花的蒲公英,这个时候的蒲公英药性最足。挖回来,洗干净了,使劲给它捣烂,捣成泥儿,然后拿这玩意儿外敷。”
顾水生听着陈拙讲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拧成疙瘩的眉头也缓缓松开,连带着旱烟斗也不抽。
说着,陈拙还比划了一下:
“然后,拿这蒲公英糊在那红肿的奶头上,用热毛巾敷,一天换三次。那蒲公英的汁水儿,能把里头的热毒全给拔出来。’
“光外敷不成。它不吃食儿,没力气。”
陈拙又补了一句:
“我还得进山一趟,给它踅摸点刺五加的嫩叶。”
“这刺五加,是补气的好玩意儿。那玩意儿清香,牲口也爱吃,给它混在料里头,能开胃,还能让它恢复元气。
顾水生一听,这法子一套一套的,说不定还真有门儿。
他一拍大腿:
“成!”
“虎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明儿个你就上山,我给你批假条。全屯子,就你这兽医,能办这事儿。”
“得令,大队长。”
刚好,陈拙要的就是这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