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大队长顾水生正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
“咋了这是?”
“哎,别提了!”"
“完犊子了!怕是......难产了!”
只见牛棚里,那头老黄牛“哞哞”惨叫着,它的身躯在草垛上使劲儿,可就是生不下来。
那老牛倌儿急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大队长,不行啊!这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老黄牛都使劲了,可偏偏就没露出口子来。”
“我刚伸手进去探了,那产道一直不开,里头跟个死胡同似的,拧成麻花了!”
这是......子宫扭转?
陈拙一听,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这玩意儿可比他上次给狐狸接生那臀位难产凶险多了。
这要是拧死了,别说牛犊儿了,这老黄牛都得搭进去!
要知道,这老黄牛这可是生产队最大的固定资产。
老黄牛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老牛倌儿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个儿帮黄牛把患儿生下来:
“咋整啊?这可咋整啊?”
顾水生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赤脚大夫呢?"
赤脚大夫背着药箱,满头大汗在旁边看着黄牛,可他一瞅这架势,也麻爪了。
“大队长......我、我只会看人,我不会看牲口啊......"
顾水生气得直骂娘。
就在这当口,陈探出身子,忍不住开口:
“大队长,我来试试。”
顾水生愣住了,扭过头就看向陈拙:
“你?虎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我以前在山里头,见过牲口难产。这叫子宫扭转,得把牛放倒了,给它滚过来。”
“啥玩意儿?滚牛?”
大伙儿全都听傻了。
“这些待会再说,从现在起,我说,你们做!老牛儿,拿地瓜烧来,越多越好,再拿盆热水和胰子。”
陈拙吼了一嗓子,那股子虎劲儿一上来,大家伙居然下意识地就按照他的话做了。
有人私底下琢磨着......说不定,还真成。
陈拙这小子,又养老,又养狗,电子里要说谁家养的畜生最多,非得是这小子。
正想着,那边陈拙又开口了:
“贾卫东,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拿粗麻绳来。”
陈拙先是拿热水和胰子把自个儿的胳膊从指尖到胳膊肘,来来回回洗了七八遍,又哗啦一下,倒了半瓶地瓜烧上去。
那酒精味儿,刺得旁边人都直哆嗦。
老黄牛疼得快站不住了。
陈拙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撸到肩膀上,凑了过去,那股子羊水和血腥味儿直冲脑门。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这一探,陈拙心里头就是一沉。
这产道,果然跟麻花似的,拧得死死的。
他顺着那螺旋劲儿一摸......
“向右扭了,估摸着有一百八十度!”
“虎子,咋样?”
顾水生站在旁边,记得后背都冒汗。
“必须得放倒。”
“拿绳子,捆它四条腿,往右边推!”
“啥?”
“它往右扭,咱就得让它往右滚,顺着它那股子劲儿!”
贾卫东领着几个老爷们,吭哧吭哧地把牛放倒。
“一、二、三,滚!”
老黄牛被滚得惨叫。
陈拙把胳膊伸在里头,死死感受着那股子劲儿。
“不行!崽子跟着一块儿滚了!”
陈拙急了,他一瞅见旁边那喂牛的厚木板,眼睛一亮:
“拿木板来,压住肚子!”
“贾卫东,你,还有你,使劲儿压住木板,把牛犊子给摁住。别让它跟着转。”
“剩下的人,听我口令,再滚!”
这“滚牛法”加“木板压腹法”,简直是土法接生的精髓。
“一、二、三??滚!”
“嘎巴??”
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从牛肚子里传来。
陈拙那只在里头的手,猛地感觉到一股子松动!
那麻花劲儿.......解开了!
“成了。”
陈拙心里一喜,也顾不上别的了,在里头一顿踅摸。
“摸着蹄子了,是正位!”
他一把抓住那俩湿滑的小牛蹄子。
“都别动了,往外拉,使劲儿!”
老牛儿也赶紧上来搭把手。
“一、二、三!”
“哗啦??”
一声水响。
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小玩意儿,顺着那股子劲儿,一下就滑了出来。
是头带花的小牛犊儿!
“哞哞...."
小牛犊子趴在草垛上,抖了抖耳朵,发出了第一声虚弱的叫唤。
“生了!生了!”
“哎哟喂!还是个带把儿的!”
牛棚里,当场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老牛倌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嗷”的一嗓子,就差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一整年的工分都要没了啊......
顾水生也激动得直哆嗦,他冲上来,一把抓住陈拙那只还沾着血和黏液的胳膊,那手劲儿,差点没把陈拙给捏碎了。
“好家伙,虎子!”
顾水生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手绝活儿,打哪儿学来的?”
陈拙累得一脑门子汗,他抽出胳膊,在旁边的草垛上蹭了蹭。
他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山里娃笑容:
“大队长,这牛和狗、狼都一样,都是牲口嘛。”
“我这不是养赤霞和乌云么?养多了,琢磨多了,也就懂了点。”
“我刚刚那也是逼急眼了,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就随便试试......”
顾水生瞅着陈拙那侃侃而谈的样儿,心里头都惊呆了。
随便试试?
这犊子玩意儿,知不知道这牛要是完蛋了,全队都得吃挂落?
陈拙这小子......是真虎啊。
但同样,他有事儿,也是真上!
从跑冰排救栓子,到今儿个接生老黄牛,这小子,是真能扛事儿。
顾水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猛地一拍陈拙的肩膀。
“虎子!”
“啊?”
“你小子,养牲口是一套一套的。”
“咱队里,就一个老牛倌儿,再加个只会看人的赤脚大夫,刚好,缺个正儿八经的土兽医。
顾水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牙:
“要不然......这活儿,就你来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愣了。
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
这年头,赤脚医生,说不定还没有土兽医精贵呢。
陈拙要是又当土兽医,又当大食堂掌勺的,这以后......马坡屯里的人,谁还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