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本王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刚刚交给你一些小事，便被你办成这样子，日后王府基业，本王怎能放心交给你？！”襄王府正厅之内，襄王赵贞脸色明暗不定，带着一抹威严。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案桌上...青色剑光炸开的刹那，整片天地仿佛被一柄无形巨斧从中劈开。气浪如怒潮翻涌，自交击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奔袭。万毒门山门前那座由七阶阵基托举、经蓝玉妃数日心血重炼的“玄冥蝰蛇大阵”，竟在余波扫荡之下剧烈震颤——天幕龟裂，漆黑云絮寸寸剥落，空中盘踞的独角蝰蛇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嘶鸣，竖瞳骤缩，身形崩散三成，连带阵内弥漫的毒煞都为之稀薄近半！古封臣倒飞而出，足下虚空寸寸塌陷，每退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碎裂冰莲，那是他强行稳住身形时，真元与天地法则激烈摩擦所迸发的异象。他胸前那件玄甲赫然浮现出蛛网状裂痕，幽光明灭不定；右臂衣袖尽碎，裸露小臂上一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隐隐有青气游走，正疯狂吞噬其血肉生机。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至嘴边的腥气咽下，脸色却已由赤红转为铁青。“金丹中期……不，是后期！”他死死盯住剑光来处，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石面。而就在这死寂般的余韵尚未散尽之时，一道修长身影，踏着尚未平息的气流涟漪，缓缓自万毒门主峰之巅踱步而下。那人一袭素白长衫，未束冠，只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墨色长发。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狭长，通体泛着冷冽月华之色，此刻剑尖微垂，一滴银色剑液正缓缓滑落，在半空化作细碎星芒，无声湮灭。他面容清俊，眉目疏朗，眼底却似有万古寒潭，静默无波，却又深不可测。行走之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唯有周遭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悄然汇聚于其足下，又随其步履起伏，无声流转。“聂湘君。”蓝玉眸光一凝，喉结微动，吐出三字。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确凿无疑的确认。聂家妃浑身一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肉，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她怔怔望着那道自峰顶而来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是惊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迟来的认知：原来那夜密室中，她亲手奉上的那枚蕴藏地脉图的玉珏，并非孤注一掷的赌注，而是早已埋下的伏笔；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孤勇布局，自始至终，都在此人目光所及的经纬之内。聂湘君脚步不停，径直行至蓝玉身侧三步之外，方才驻足。他未看蓝玉，亦未看远处狼狈的古封臣，目光只轻轻掠过阵中混战的诸位通玄——欧阳恪浴血奋战，双目赤红；孙镇抚持盾硬撼两名对手，盾面已凹陷；欧阳立虽已陨落，但其遗留的残血法器仍在空中嗡鸣，如悲鸣不息的英魂。最终，聂湘君的目光，落在了蓝玉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化血魔刀之上。刀身暗红，血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残留着段河临死前的不甘与暴戾。聂湘君眸底寒潭微澜，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那刀身遥遥一按。无声无息。刀身之上，所有血纹瞬间僵直，继而寸寸灰白、剥落，化为齑粉簌簌飘散。那曾令无数修士胆寒的凶戾血煞，竟如遇骄阳的残雪，顷刻消融殆尽。整柄魔刀，只剩下一具空壳，灵光全无，死寂如朽木。“段河炼此刀，取百名先天武师心头热血祭炼三载，又以自身精血温养十年，方才成就此等凶器。”聂湘君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冰锥凿地，“可惜，杀心太盛，道基不稳。杀一百人，便欠一百条命债；杀一千人，便背一千重业火。他不知收敛，反以此为荣，今日之果，早在他剜第一颗人心之时，便已注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却让远处侥幸未死、正强撑着伤躯喘息的千竹教主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这哪里是在评断段河？分明是借刀说人，句句敲在他们心坎之上！古封臣终于稳住身形，悬于半空，胸前玄甲裂痕中逸散出缕缕黑气，正被他以秘法强行压制。他死死盯着聂湘君，眼神阴鸷如毒蛇：“聂湘君……通玄嫡系，金丹九转，位列‘云州十绝’第三席……老夫竟忘了，你这尊真神，早已不在通玄闭关，而是亲赴南诏，坐镇此地！”“坐镇？”聂湘君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不，只是来收账。”他目光终于转向古封臣，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后者心口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猛地一滞。“你欠万毒门三十七年前，灭门之仇。”“你欠欧阳恪父母，二十年前，玄阴谷追杀之债。”“你欠南诏七宗子弟，三年前，强征‘毒瘴矿脉’时，坑杀三千矿工之命。”“你更欠蓝玉，今晨，于山门外，设伏截杀之因果。”聂湘君每说一句，指尖便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点落之处，空气竟凝出一枚细小、剔透、流转着幽蓝光泽的冰晶，悬浮于半空，如星辰般明明灭灭。三十七枚、二十枚、三千枚、一枚……冰晶数量不多，却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迅速铺展成一片幽蓝星海，将古封臣所在的空间彻底笼罩。“此乃‘幽冥纪债印’。”聂湘君声如寒泉，“一笔一划，皆由天地为证，因果为墨，业力为纸。你古封臣既敢伸手，便该知晓，债，从来都是要还的。”话音落，聂湘君并指再挥。那片幽蓝星海骤然旋转，无数冰晶拖曳着冷冽尾焰，如亿万流星逆冲天穹，瞬息间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自上而下，悍然轰向古封臣！光柱未至，古封臣周身空间已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护体罡气如薄冰般寸寸皲裂。他狂吼一声，双手急速结印，背后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幽暗缝隙，一只覆盖着森然骨甲、缭绕着惨绿色火焰的巨爪，自缝隙中悍然探出，迎向光柱！“玄阴骨爪！”“是玄阴谷压箱底的‘九幽裂空术’！”有识货者失声惊呼。然而，就在那骨爪与幽蓝光柱即将接触的刹那——“铮！”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聂湘君腰间那柄无鞘长剑，竟自行出鞘三寸！剑未离鞘，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意，已如天河倾泻，自剑鞘缝隙中奔涌而出，不偏不倚，正斩在那幽暗缝隙的边缘！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咔嚓”轻响。仿佛琉璃碎裂。那道刚刚撕裂虚空的幽暗缝隙，竟如被无形利刃精准切割，应声崩解！缝隙之后，那只狰狞骨爪发出一声痛苦尖啸，瞬间缩回，缝隙弥合之处，只留下几缕惨绿火焰，在幽蓝剑意的余波中，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旋即熄灭。而那道幽蓝光柱，则去势不减，带着审判万物的凛冽威压，狠狠撞在古封臣仓促祭出的三面玄阴骨盾之上！“噗！噗！噗！”三声闷响，如西瓜坠地。三面号称可挡金丹巅峰全力一击的骨盾，连同盾后古封臣的护身神通，竟如纸糊一般，层层破碎！光柱余势不衰，直贯其胸膛！“呃啊——！”古封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轰得如同断线风筝，斜斜射向远处山峦。沿途所过，虚空扭曲，山石崩裂，一座百丈高峰竟被其撞得从中断裂，轰隆倒塌！烟尘漫天。万籁俱寂。所有混战中的通玄强者，无论是万毒门一方还是四宗残余，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看着那烟尘弥漫的断峰，又看看峰顶那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金丹，真的只是开始么？蓝玉静静立着，目光沉静。他看到了聂湘君出手前，指尖拂过袖口时，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紫气悄然逸散，融入了那幽蓝光柱之中。那并非聂湘君本源真元，亦非金丹之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霸道、仿佛能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气息。天书所载，紫气东来，万法俯首。聂湘君，果然不止金丹。烟尘渐散。断峰之巅，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掌印赫然在目。掌印中央，古封臣半跪于地，玄甲彻底粉碎，露出其下布满诡异暗金色符文的躯体。他左肩塌陷，右腿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口中鲜血狂喷，每一口都带着内脏碎块与幽蓝色的冰晶碎屑。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唯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难以置信。“你……你不是聂湘君……”他嘶哑低语，眼中血丝密布，“你是……‘他’？！”聂湘君闻言，目光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如同古井投入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并未回答，只是缓步向前，踏空而行，足下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凝出一朵半尺见方的幽蓝冰莲，莲瓣舒展，寒气逼人。他行至古封臣头顶三丈，停步。“你猜对了一半。”聂湘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我是聂湘君。也是……曾经的‘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噤若寒蝉的面孔，最终落回古封臣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现在，轮到你，还债了。”话音未落，聂湘君并指如剑，向下一按。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并非天幕遮蔽，而是光线本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抽离、禁锢！以古封臣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一切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最凝练的幽蓝。那幽蓝并非雾气，而是一道道纤细如发、却蕴含着冻结时间、碾碎空间意志的冰丝，自四面八方，无声无息，缠绕而上。古封臣想动，却发现连指尖都无法抬起。他想开口，却发现声带已被冻僵。他想燃烧金丹，引爆最后的力量，可丹田之中，那枚璀璨金丹，此刻正被无数幽蓝冰丝层层包裹，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徒劳地搏动着，光芒却越来越黯淡。“不……不要……”他眼中终于浮现出最原始的恐惧，那是生命面对绝对主宰时，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栗。幽蓝冰丝，已缠至他的脖颈。就在此时——“住手！”一声清越女音，自万毒门后山方向疾驰而来。一道赤色身影破空而至，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火色残影。来人一身赤色宫装，裙裾翻飞，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正是通玄宗，当代圣女，萧霓裳！她凌空而立，目光如电，先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再掠过重伤垂死的古封臣，最终，定格在聂湘君身上，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宗门威仪：“聂师兄，玄阴谷虽有罪，但古封臣身为玄阴谷主，其生死，当由通玄宗与玄阴谷两宗高层会审定夺。你擅自出手，逾越权限，莫非是想挑起两宗全面冲突？”她话语犀利，字字诛心，更将“通玄宗”三字咬得极重，意在提醒聂湘君其身份与立场。聂湘君动作微顿。他缓缓侧首，看向萧霓裳，那双万古寒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对方的身影。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萧师妹。”他开口，声音依旧淡漠，“你说得对。古封臣之罪，确实该由两宗会审。”萧霓裳心中微松，面上却依旧绷紧。然而，聂湘君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所以，我并未杀他。”他指尖轻点。缠绕在古封臣脖颈上的幽蓝冰丝，倏然收紧，却并未将其斩断，而是深深勒入皮肉，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流，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其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识海丹田！古封臣身体猛地一弓，双眼瞬间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幽蓝坚冰，那冰层之下，隐约可见其血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僵硬、失去所有生机。“我只废了他的修为，封了他的神魂，锁了他的五感六识，断了他的因果命脉。”聂湘君的声音，如同宣读判词，“从今往后，他便是活死人一具，永堕幽冥之渊，受万载冰封之刑。此刑，不损其性命，却比死亡更甚百倍。”他抬眸，望向萧霓裳，眼神澄澈如初：“这，便是通玄宗的‘会审结果’。萧师妹，可还满意？”萧霓裳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她看着那冰封中眼神涣散、只剩本能惊恐的古封臣，再看看聂湘君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明白了。这不是妥协，而是宣告。宣告着，从此刻起，通玄宗对于南诏事务的裁决权，在聂湘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而聂湘君，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顾忌宗门规矩的“师兄”。他是执棋者，是审判者，更是……这片土地新的规则本身。她沉默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赤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远方天际，再未回头。聂湘君目送她离去，神色无波。他收回目光，缓缓抬手，向万毒门山门方向，轻轻一招。霎时间，整座山门，包括那正在缓缓愈合的漆黑天幕、空中挣扎的蝰蛇虚影、以及弥漫四方的浓稠毒雾，所有阵法之力，竟如百川归海，尽数化作一道无形洪流，涌入他掌心。那庞大到足以困杀十余位通玄的七阶大阵，在他手中，竟如一件寻常法器，被轻易收摄、压缩，最终化为一枚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内部却有无数幽蓝光点如星辰般缓缓旋转的奇异玉珏，静静悬浮于他掌心。“阵，归位。”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紧接着，他袍袖微扬，那枚漆黑玉珏，便如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蓝玉眉心。蓝玉只觉一股浩瀚、冰冷、却又无比契合的气息，轰然涌入识海，与他体内那缕尚未完全炼化的玄冥蝰蛇残魂，瞬间共鸣！他眼前豁然开朗，无数玄奥符文、阵图脉络、天地元气运转轨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仿佛一夜之间，他成了这座大阵真正的主人，而非借用者。“此阵，名‘玄冥幽噬’，核心阵基，已与你神魂相契。”聂湘君道，“从此，你便是它唯一的掌控者。”蓝玉心头剧震，抬眼望去，却见聂湘君已转身，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南诏腹地，是云州边界，更是……整个大荒世界的辽阔疆域。“蓝玉。”聂湘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在蓝玉识海深处，“趋吉避凶，是求生之道。顺势成神，是登天之梯。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势’，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顺流，而是万钧雷霆劈开混沌的刹那！”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九霄，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从今日起，万毒门，不再是南诏七宗之一。”“它，是通玄宗南诏分舵！”“而你，蓝玉，便是此舵之主！”话音落，聂湘君袖袍一振，一道沛然莫御的浩然青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光芒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的磅礴意志，所过之处，天幕重染，乌云尽散，阳光普照，连空气中残留的毒煞，都被涤荡一空！万毒门山门之上，那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斑驳的旧匾额，在青光沐浴下，轰然碎裂，化为齑粉。与此同时，一块崭新的、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牌匾，凭空浮现，缓缓降下，稳稳悬于山门正中。匾额之上，四个龙飞凤舞、银钩铁画的大字，熠熠生辉，散发出令人心神俱颤的煌煌威压：【通玄·南诏】风，拂过新匾，猎猎作响。蓝玉立于风中，仰望着那四个字，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陈盛曾在他耳边说过的那句话：“趋吉避凶，是求生；顺势成神，是登天。”原来，真正的“势”，并非躲闪，而是迎上。迎上那劈开混沌的雷霆，迎上那改天换地的青光，迎上这……以金丹为笔，以山河为纸，以众生为墨，写就的——神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