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来人所透露出的几个消息，让陈盛颇为关注。尤其是朝廷武举和虚灵宝玉，最让陈盛好奇。在此之前，陈盛一直认为，朝廷举行武举，是为了遴选江湖英杰，崭露朝廷威严。用各种方式，才证明...山风骤止，万毒门内一片死寂。那玄冥蝰蛇阵一经启动，整座山脉仿佛活了过来——不是生机勃发，而是苏醒了一头蛰伏千载的远古凶物。漆白天幕垂落如盖，将冲入山门的七宗联军尽数吞没，连同那漫天血光、白雾、青竹、兽影，一并封入这方寸炼狱之中。阵外，尚有百余先天境修士与三位通玄长老滞留于山门前，惊疑不定地仰望那骤然翻覆的天幕。他们脚踩虚空，却再难向前半步，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巨墙，神识探出，只觉森寒刺骨、万毒蚀魂，竟不敢久驻。“这……这不是地火天蝎阵！”千竹教教主脸色剧变，手中青竹杖嗡嗡震颤，似在哀鸣，“这是……玄冥蝰蛇？！万毒门怎可能还藏有此阵？！”御兽山老妪枯瘦十指掐诀，掌心一只血瞳蜥蜴倏然炸裂，化作一团腥气扑鼻的黑烟：“糟了！是‘九蜕玄冥’之阵！传说中需以九种上古毒脉为引，借地肺阴煞、万载寒髓、尸王骨粉三重祭炼，耗时百年方成……蓝玉妃她……她竟真把此阵续上了？！”黑风谷谷主黑袍猎猎，声音首次透出一丝凝滞：“玄阴谷秘典有载，此阵若成，非但可吞灵吸魄，更能反溯因果，令阵中之人所修功法、所结道印、所持法宝……皆受其制，轻则灵力滞涩，重则道基自崩！”话音未落，阵内已传来第一声凄厉惨嚎。一名血河宗先天巅峰弟子正挥刀劈向迎面扑来的万毒门执事，刀锋尚未触及对方衣袖，忽觉丹田一凉，继而浑身血脉如被万蚁啃噬，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幽白纹路。他双目暴凸，嘶吼着跪倒在地，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胶、泛着磷光的白色浆液——那是体内精血被强行抽离、蒸腾、凝练为阵毒的征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如潮水般炸开。冲在最前的十八位通玄强者，此刻竟有半数身形踉跄，面色灰败。千竹教一位通玄长老手中青竹剑嗡鸣不止，剑身竟缓缓渗出细密白霜，剑灵哀鸣，剑意溃散；御兽山老妪驱使的三头铁背苍狼，刚跃至半空，便四肢抽搐，眼珠翻白，轰然坠地，口鼻溢出幽白泡沫，转瞬僵硬如石雕；黑风谷两位长老联手布下的“阴罗伞”护罩，在触碰到天幕垂落的一缕雾气后，伞面无声溶解，化作滴滴黑水，蒸腾起刺鼻的腐臭。段河血目圆睁，狂怒欲裂：“蓝玉妃！你诈我？！你早知欧阳会反？！”孙玉妃立于高台，宫装凛然，发髻未乱，眸光如刃：“段宗主，你错不在贪，而在蠢。你既知万毒门曾为玄阴谷牧犬，便该明白，牧犬若无獠牙，如何替主人咬断敌喉？”她指尖微抬，玄冥蝰蛇阵应势而动。天幕之上，那盘踞如山的幽白巨蛇虚影缓缓偏首，猩红竖瞳锁定段河。蛇信轻吐，一道无声无息的灰白气流破空而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段河周身血煞骤然冻结，连呼吸都停滞半拍。“不好！”段河暴喝，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血色魔神虚影，手持长戟横扫而出——戟锋与灰白气流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滚油泼雪。那血色魔神虚影竟如蜡像遇火，从戟尖开始寸寸融化、剥落，露出其下段河苍白扭曲的面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黑血，竟是道基初损之兆！“玄冥蚀道……竟真能蚀道基？！”他嘶声低吼，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恐惧。就在此时，阵内异变再起。被围困于阵中的七宗联军，惊骇发现脚下大地竟在蠕动——不是震动，而是活物般的起伏。那些被踏碎的青砖、碾裂的山石、甚至倒伏的松柏根须，纷纷渗出幽白黏液，凝成无数细小如针、通体半透明的“蝰蛇幼虫”，悄无声息地钻入靴底、袖口、耳窍……“啊——我的眼睛！”一名千竹教弟子捂住双眼，指缝间不断涌出白浆，眼球已被蚀穿。“我的功法……我的《碧落青藤经》……它在退化？！”另一名御兽山武师惊恐尖叫，只见自己苦修三十年的先天真气竟在经脉中自行倒流，一寸寸退回丹田，更可怕的是，丹田内那枚青翠欲滴的“藤种道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龟裂！玄冥蝰蛇阵，不止杀人，更在灭道。它不毁你肉身，只让你毕生所求之道，寸寸凋零，归于虚无。这才是万毒门真正的底牌，也是陈盛一族传承千年的禁忌之力——不是毒杀，是“道蚀”。阵外，欧阳长老僵立原地，脸上狞笑早已冻结。他看着阵内昔日同门在无声中溃散、畸变、哀嚎，看着段河血袍染黑、气息紊乱，看着自己亲手捏碎的那枚暗沉令牌，此刻正悬浮于阵壁之上，表面爬满幽白裂纹，仿佛一枚嘲弄的墓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无形毒丝勒紧，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欧阳。”孙玉妃的声音透过阵幕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可知，为何本座明知你勾结段河，却仍让你位列大长老，更授你地火天蝎阵副令之权？”欧阳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因为……”孙玉妃缓缓抬起手，指尖遥遥点向欧阳眉心，“本座要你，亲手把所有知晓内情、暗中观望、心存侥幸的‘隐患’，全都引出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阵外那三位面如死灰的通玄长老：“包括你们三个。你们以为自己只是来分一杯羹？不，你们是饵。是引出玄阴谷真正‘上使’的最后一道引子。”话音未落，万毒门后山方向，忽有一道灰影破空而来。那并非人影，亦非遁光，而是一道……缓缓飘落的灰烬。灰烬如雨，无声无息，却让阵外三位通玄长老齐齐色变，齐齐后撤百丈，周身真元鼓荡如临大敌。“玄阴灰……”千竹教教主声音干涩，“玄阴谷‘灰使’？！”只见那灰烬聚拢于半空，渐渐凝成一道模糊人形，无面无目，唯有一双灰蒙蒙的眼窝，静静俯视着玄冥蝰蛇阵。灰使并未开口，只是抬起一只由纯粹灰烬构成的手，轻轻一按。霎时间，阵内异象陡变。原本盘踞天幕的玄冥蝰蛇虚影，猛地昂首嘶鸣，蛇躯剧烈震颤，幽白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其下……一片正在急速蔓延的、死寂的灰斑！“他在……侵蚀阵核？！”御兽山老妪失声。“不……”黑风谷谷主死死盯着灰使，“他在‘校准’。他在用玄阴谷的‘寂灭灰’，强行对接玄冥蝰蛇阵的地脉节点……他不是来破阵的，他是来……接管的！”果然，灰斑所过之处，幽白阵纹竟微微屈服，主动让开道路，仿佛臣服于更高阶的意志。孙玉妃美眸骤然一凛，手中白骨令牌猛然一震，天幕上蝰蛇虚影双瞳猩红暴涨，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白毒雷轰然劈向灰使！灰使纹丝不动。毒雷击中灰影，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灰波。灰波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与热。“玄阴寂灭域……”孙玉妃第一次变了脸色，“他竟以自身为‘域核’，强行锚定此地……此非通玄，已是……半步涅槃？！”涅槃境，乃南疆千年未见之绝巅！玄阴谷竟已暗中养出此等存在？就在灰使降临、玄冥蝰蛇阵根基动摇之际，一直沉默立于孙玉妃身侧的蓝玉，忽然抬步，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踏在阵幕边缘。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望着灰使，目光澄澈，不见丝毫惧意。“蓝监察使？”孙玉妃侧眸，声音微不可察。蓝玉唇角微扬，传音入密：“门主，戏已唱罢，角儿也齐了。该收网了。”话音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没有灵光，没有威压，只有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极其细微的银线，自他指尖逸出，无声无息，射向灰使眉心那片灰蒙蒙的虚无。灰使那双灰蒙蒙的眼窝，第一次……眨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灰烬身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骤然沸腾、扭曲、坍缩！“呃——”一声短促、沙哑、仿佛来自亘古冻土深处的痛哼，自灰烬中迸出。灰使周身灰烬疯狂向内塌陷，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银色裂痕的灰球。银线如活物，顺着裂痕疯狂游走、切割，每一次游弋，都让灰球震颤一分，体积缩小一分。三息之后。“砰。”灰球无声爆开，化作漫天飞灰，随风而散。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阵外，三位通玄长老僵在半空，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阵内，段河浑身浴血，单膝跪地，抬头望向高台，眼神不再是狂怒，而是彻骨的冰寒与……茫然。孙玉妃深吸一口气，眸中寒冰尽融，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她看向蓝玉，声音清越如磬：“监察使大人，您这‘银线’，可是……大乾钦天监的‘斩运丝’？”蓝玉负手而立，衣袂微扬，闻言只淡淡一笑：“门主慧眼。不过此物，不叫‘斩运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阵内残存的七宗联军，扫过段河，最后落回孙玉妃眼中，一字一顿：“它叫‘趋吉避凶’。”孙玉妃怔住。趋吉避凶？这名字……太过寻常，寻常到近乎儿戏。可方才那一击，分明已凌驾于通玄之上，近乎大道之痕！蓝玉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阵内，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字字凿入人心：“段河，你可知你今日犯下何罪？”段河咳出一口黑血，嘶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蓝玉妃，你休要假惺惺！”“不。”蓝玉摇头，语气平静，“你犯的，是‘逆天’之罪。”“万毒门承玄阴谷庇护，本为南疆镇守之盾；你却引狼入室，图谋倾覆，此为弃盾为矛，逆天理。”“欧阳勾结外敌，毁坏护宗大阵，动摇宗门根基；你却纵容默许，视若不见，此为悖人伦。”“七宗联军裹挟乌合，妄图以力破道，践踏律法；你却率众而至，以‘公道’为名行劫掠之实，此为蔑王纲。”他每说一句，指尖便有一道极淡银线悄然浮现，悬于半空，凝而不散。七句说完，七道银线如北斗七星，悄然排列，隐隐呼应着地下某处古老脉络。“律有明文：凡逆天、悖伦、蔑纲者，当受‘天刑’。”蓝玉抬手，七道银线倏然合流，化作一道纤细如发、却令天地失色的银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不取段河性命，不破其丹田，而是直直没入他眉心祖窍深处——“嗡……”段河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瞳孔中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银色符文构成的混沌漩涡。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内真元、神识、乃至每一寸血肉的本能反应，都在被那漩涡无声吞噬、解析、……然后……重新编织。一个呼吸后。段河缓缓站起。他脸上血色纹路尽数消退，眼神清明，甚至带着几分……久违的宁静。他环顾四周，看到阵内哀鸿遍野的同门，看到跪地忏悔的欧阳，看到惊骇欲绝的七宗修士，最后，目光落在高台上的孙玉妃身上。他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声音平稳而谦恭：“段河，叩见门主。”孙玉妃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轻颔首：“起来吧。”段河直起身，再无半分戾气，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目光扫过阵内残局，忽然抬手，对着自己左臂轻轻一折。“咔嚓。”骨断声清脆。他面不改色，任由鲜血淋漓，只将断臂高高举起，声音响彻阵内：“段河罪孽深重，愿以此臂为证，自此洗心革面，重归万毒门下，效死不辞！”话音未落，他断臂伤口处，幽白阵纹竟如活物般游走而上，迅速覆盖创口，血止，肉生，骨续……只是新生的手臂，肤色略显苍白，隐隐透出幽白光泽。玄冥蝰蛇阵，竟在修复他，也在……接纳他。阵外，千竹教教主喉结滚动，艰难开口：“蓝……蓝监察使，您刚才……是……是重塑了他的道基？！”蓝玉负手，目光投向远方云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我只是……帮他避开了‘必死’之局，又顺势，为他趋来了‘新生’之机。”“趋吉避凶……原来如此。”孙玉妃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凭空造物的神通？所谓趋吉避凶，不过是洞悉天机流转，于万般绝境中，精准掐住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生门’，再以无上伟力，将那丝生机……无限放大，直至成为唯一可行之路。段河本该死于玄冥蝰蛇阵的道蚀之下，或被灰使夺舍，沦为傀儡。蓝玉却以斩运丝为引，将他推入‘混沌’，再借玄冥蝰蛇阵的磅礴生机与规则之力，将他从‘将死’之态，强行扭转为‘新生’之质。这已不是术法，而是……对天命的篡改。“门主。”蓝玉收回目光，看向孙玉妃，“此役已定。七宗余孽，不足为患。唯有一事……”他指尖微抬，指向万毒门后山深处，那片被浓雾常年笼罩、连玄冥蝰蛇阵都未曾完全覆盖的禁地。“玄阴谷真正的‘上使’，尚在山腹地窟之中，沉睡未醒。”孙玉妃眸光一凝，随即了然，玉手轻挥。高台之下，一直沉默肃立的八位外姓长老中，为首的那位白发老妪，缓缓踏出一步。她枯瘦的手掌摊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与蓝玉手中白骨令牌形制相同，却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无数扭曲人脸的狰狞令牌。“玄阴‘镇魂令’……”黑风谷谷主失声，“万毒门竟真的……反了？！”老妪面无表情，只将令牌高高举起。刹那间，万毒门后山禁地，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雾海翻涌，露出其下一座巨大无比、深入地心的漆黑洞窟。洞窟入口，两尊高达百丈的青铜鬼面雕像，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高台。“轰隆隆……”地动山摇，远超之前。这一次，是真正的山崩地裂。万毒门地脉核心，正在……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