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阴谋？如今存世的邪神教派是大胤的手下败将。大胤是万劫道庭的手下败将。而今一群败犬勾结在一起，无外乎是抱团取暖，策划着颠覆道庭的计划。洪元听了只是笑笑，立即抛诸...轰——！海天之间骤然炸开一团赤金烈焰，仿佛一轮骄阳自水下暴起，灼得人睁不开眼。浪柱冲天而起，百丈水墙如巨兽獠牙撕裂海面，数十艘战舰竟被掀翻半截，船体扭曲、龙骨崩裂之声不绝于耳！炮火尚未停歇，第二波齐射已至，却在距海津港三里处戛然而止——不是哑火，而是尽数悬停于半空，炮弹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血纹，嗡鸣震颤，继而“砰”地一声齐齐爆碎，化作漫天猩红雾雨，簌簌落于海面，所触之处，海水沸腾蒸腾，白气滚滚如沸锅。“气血封界？！”夜王瞳孔骤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惊疑。他立于飞艇甲板边缘，白袍猎猎，身侧石炎剑影游走如蛇，剑尖微微震颤，似在预警。那不是剑灵本能的警戒，而是对某种凌驾于罡气之上的、纯粹生命意志的忌惮。正法立于港口高崖之上，单足微踏，脚下青石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而他衣袂未动，连发丝都未曾飘起半分。只是双目微阖，再睁时，眸底已无瞳仁，唯有一片奔涌不息的赤色洪流，如熔岩翻滚，似血脉奔袭——那是气血熔炉八转圆满之后，神魂与血气彻底交融所凝之“血窍真瞳”。“你错了一件事。”正法开口，声不高，却压过千军万马的嘶吼、炮火的轰鸣、浪涛的咆哮，直入夜王耳中，更似撞入其识海深处，“此世龙脉溃散，非是天地贫瘠，而是……天地在换血。”话音未落，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刹那间，整座海津城上空风云变色。并非乌云压顶，而是天穹泛起一层极淡的赤晕，如初生朝阳染透薄雾，又似温热血液浸透素绢。那赤晕无声弥散，所过之处，所有西罗战舰甲板上军士面色陡变——他们体内真气未动，可血气却如被无形之手攥紧，猛地一滞，继而疯狂奔涌，撞向四肢百骸，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如虬龙，额头青筋暴跳，有人当场鼻孔喷血，有人双目充血欲裂，更有数人猝然跪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呃啊——！”一名西罗校尉仰天嘶吼，双臂肌肉寸寸暴涨，皮肤绷紧如鼓，竟在三息之内硬生生撑裂铠甲，裸露的臂膀上筋肉虬结，青黑血管如活物般搏动，可他眼神却迅速涣散，嘴角歪斜，涎水混着血丝淌下——这是气血过载、神魂不支的征兆！夜王脸色终于变了。他袖袍猛然一振，周身白气暴涨，化作一道环形罡风横扫而出，欲将那赤晕驱散。可那赤晕如水渗沙，遇风不散，反顺着罡风逆流而上，丝丝缕缕缠绕上他白袍下摆。他袍角瞬间泛起暗红，布料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心脏在搏动。“你……炼化了此界龙脉残韵？！”夜王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悸，“不，不止……你还把这残韵，锻进了血肉？！”正法未答，只将手掌轻轻一握。“轰隆——！”不是雷霆，而是万千人体内气血共振所发出的闷响！整座海津港，从码头苦力到商贾护卫，从玄武卫兵卒到围观百姓，但凡体内尚存一丝血气者，皆觉胸腔如被重锤擂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咚！咚！节奏整齐划一，竟与正法掌心搏动完全同步！有人按住胸口跪倒，有人面露狂喜，更有人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声如虎豹，筋骨噼啪作响，竟在气血共振之中，自发引动了体内沉寂已久的劲力种子！——这哪里是攻伐？分明是授道！是以自身为炉鼎，以天地为薪火，以万众气血为引，强行点燃一盏不灭心灯！夜王终于动容。他不再言语，身形倏然拔高，白袍鼓荡如帆，石炎剑影骤然暴涨十倍，化作一条盘旋怒啸的白骨苍龙，龙首狰狞，獠牙森然，裹挟撕裂虚空的尖啸，朝着正法当头噬下！这一击，已非人间武技，而是西罗秘传“葬神九劫”中的第三劫——白骨吞天！正法依旧未动。只是在他身后，虚空微微波动，一尊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唯见通体赤金，肌肉虬结如山岳叠嶂，每一块肌理之下，都似有江河奔涌、星辰运转。它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虚抱成球。霎时间，海津城上方赤晕疯狂内敛，尽数涌入那虚影掌心，凝聚为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重逾万钧的赤色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赫然是“气血熔炉法”八转之后，正法以自身神魂为刻刀，在血气本源中铭刻下的大道印记——“熔炉印”！白骨苍龙撞上光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垂死叹息的“噗”声。白骨苍龙甫一接触光球，便如冰雪消融，龙鳞片片剥落，化为点点白芒，被光球吞噬。龙躯寸寸瓦解，龙首哀鸣未绝，已化为一缕青烟，被赤光吸尽。那光球微微一震，表面符文光芒暴涨三分，随即缓缓缩小，最终化为一滴赤金色的液体，滴落于正法掌心。正法摊开手掌。那滴赤金血液悬浮于掌心，缓缓旋转，映照出整片海天。海面波涛、飞艇残骸、港口人群、乃至夜王苍白如纸的脸，尽数倒映其中，纤毫毕现。“此乃‘血髓’。”正法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取尔白骨龙气之精，淬我气血熔炉之粹。八转之后，非是尽头，而是……炉火纯青，可炼万法。”夜王沉默。他望着那滴赤金血液，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原来如此……你早已不在此界规则之内。你不是修士，亦非武人……你是……炉主。”正法微微颔首，掌心一合，赤金血液消失无踪。他目光掠过夜王，投向更远的海平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雾海彼岸那片古老而陌生的大陆：“炉主？不过是个称谓。我只知，此炉既开，便不容熄灭。此界龙脉虽溃，血气长河却未断流。只要人心尚存一息热血，炉火便永不枯竭。”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下方骚动渐息、却眼神灼灼的人群身上：“你们怕末法？怕前路断绝？怕千年道统一朝倾覆？”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彻云霄：“那就亲手劈开一条新路！以血为薪，以骨为薪，以命为薪！熔尽旧法桎梏，铸就自身神庭！”“今日，我传你们——气血熔炉，第九转！”话音落，正法并指如剑，凌空疾书。指尖划过之处，赤金符文凭空凝现，非篆非隶，却蕴含着一种蛮荒磅礴的律动，似心跳，似奔马，似熔岩涌动。九道符文悬浮空中，如九轮微缩的赤日，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与生机。下方，苏情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倒映着九道符文，她纤纤玉指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逸散出缕缕殷红雾气，与空中符文遥相呼应。青囊先生枯槁的手掌猛地按在地面，掌心之下，泥土悄然泛起温热，几株嫩芽破土而出，眨眼间抽出绿叶，舒展枝条——这是气血催生万物之象！杨青玄身躯剧震，丹田深处，那团因龙脉溃散而黯淡无光的“道种”残影，竟在九道符文映照下，微微搏动了一下！虽未复明，却似濒死之人，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第一声呼唤。洪元、葛风苑、石炎有你……所有曾修习“气血熔炉法”的人，体内气血齐齐沸腾，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四肢百骸的窍穴。他们清晰感到，那些曾被龙脉真气占据、如今空荡荡的灵窍，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而坚韧的力量温柔包裹、细细打磨——那是血肉自身的意志，正在重新夺回身体的主权！“第九转……名曰‘铸神’。”正法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不铸外相神像，而铸内在神庭。神庭既成，一念可撼山岳，一息可镇沧海，一怒可焚星斗！此非借天地之力，此乃……自身即为天地！”他话音未落，右掌猛然向下一按！九道赤金符文骤然坠落，如九颗流星，精准没入下方九人眉心——苏情、青囊先生、观星、杨青玄、洪元、葛风苑、石炎有你、洪山、以及……一直静默旁观、气息若有若无的灵机。灵机身躯微震，眉心一点赤金印记一闪而逝。他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眸中幽深不见底，唯有一缕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悲悯。“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晰落入正法耳中，“此第九转，非为修行，而是……还债。”正法并未回头，只淡淡一笑：“债？不，是薪火相传。你传我‘龙脉真形罡’，我以此为基，熔炼新法，再传天下。因果循环，何来亏欠？”海风呼啸，卷起正法衣袍，猎猎作响。他立于高崖，背影孤峭如剑，却仿佛承载着整座海津城、整片东海、乃至整个正在崩塌又重生的世界的重量。下方万人屏息，仰望如神祇。远处，夜王伫立飞艇残骸之上，白袍染血，石炎剑影黯淡，他久久凝视着正法背影，忽然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转身，步入飞艇舱门。舱门关闭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高崖上的身影，眼中惊悸尽褪，唯余一种近乎虔诚的、燃烧的火焰。“炉主……”他喃喃，声音消散于海风，“此界，终将为你而燃。”港口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唯有海浪拍岸声，愈发清晰。成千上万人站在原地，无人喧哗，无人离去。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滚烫血液。那曾经被视为粗鄙、低劣、注定被“真气”取代的血气，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们血管里咆哮、奔腾、燃烧。长青子不知何时已挤至人群最前方。他手中那张《大玄报》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头条上玄帝、独孤四脉诸老的影像在赤晕映照下，竟显得如此苍白遥远。他缓缓松开手指，任由报纸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大海。纸页翻飞间，他抬头，目光越过喧嚣港口、越过残破飞艇、越过惊魂未定的总督衙门，死死盯住高崖之上那个孤峭如峰的背影。“龙脉溃散……不是终点。”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是起点。一个……只属于血肉凡胎的，真正起点。”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置于胸前。那里，曾经孕育“道种”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可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竟从丹田最深处悄然升起，如春溪破冰，蜿蜒而上，缓缓注入那片空旷之地。——那不是真气。那是血。是他的血，正在响应那高崖之上的召唤，开始……重新搏动。海天之间，赤晕未散，如一层温润的薄纱，笼罩着整座海津城。城内，无数窗棂后，无数屋檐下，无数码头栈桥上，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不再是面对末法时的惶恐与绝望，而是如同初生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个崭新世界的……纯粹、炽热、毫无保留的渴望。炉火已燃。薪火，正在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