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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歧路抉择,深渊回响
    ## **一、捷径疑云:陷阱还是转机**

    堡垒悬浮在湍流边缘,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在狂暴的瀑布前踌躇。六个推进喷口的火焰明灭不定,映照着前方那条奇异的“通道”。

    “通道”的规则结构确实异常。在周围狂乱无序的能量湍流中,它像一条被无形之力梳理过的、相对平直的“暗流”。宽约三十米,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平滑过渡,仿佛某种巨大的规则生物曾在此穿行,用身躯磨平了混乱。通道内部的能量流动虽仍有起伏,但方向基本一致,且强度远低于外部湍流。

    监测单元的分析结果在暗淡的屏幕上跳动:

    - **规则剪切力指数**:通道内约为外部环境的37%。

    - **能量湍流频率**:呈现规律性脉动,周期2.3秒,与自然湍流的随机性不符。

    - **通道壁结构**:检测到近期(约1-3标准时内)规则层面的“梳理”痕迹,残留微弱规则扰动,特征…**与癌变逻辑子单元能量残留存在31.2%相似度**。

    - **通道延伸方向**:与目标节点方向夹角小于15度,堪称完美“顺路”。

    “梳理痕迹…癌变相似度…”影梭的声音在端木云意识中响起,冰冷如机械,“陷阱概率升至68%。”

    端木云凝视着那条蜿蜒向黑暗深处的通道。他的“存在感知”如同触角般向前延伸,却在进入通道约百米后遇到了无形的阻碍——不是物理屏障,而是规则层面的“信息模糊化”。通道深处弥漫着一层极淡的、带有迷惑性的规则“薄雾”,能干扰感知的清晰度。

    “但通道内的规则环境确实更稳定,能大幅降低我们的能量消耗和结构压力。”端木云分析着利弊,“如果继续在外部湍流中穿行,按照当前消耗速率,我们最多再坚持两小时就会到达极限。而穿越这条通道,如果它能通往相对安全区域或让我们更快脱离湍流区……”

    “如果它是通往集群胃囊的食道呢?”影梭反问。

    身后,那四个残存的攻击子单元重新调整好了姿态。它们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开始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并发出一种低频的、仿佛在呼唤什么的规则波动。

    监测单元捕捉到更远处的湍流中,有更多类似的波动在回应。

    时间在流逝,压力在增加。

    端木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与“秩序之种”的深度共鸣。晶体内部星河流转,带给他一种超越寻常感知的、近乎直觉的“洞察”。他不再仅仅分析数据,而是尝试去“感受”那条通道所蕴含的“意图”。

    冰冷、贪婪、充满耐心的恶意……但在这恶意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急切**?

    为什么急切?

    他猛然睁开眼:“它不是单纯的死亡陷阱。它在‘引导’我们。癌变集群想要我们去某个地方,或者想要我们以某种状态到达某个地方。可能……那里有更适合它们‘吞噬’或‘研究’的环境?或者,那里有它们想要我们触发的东西?”

    “诱饵与猎人的关系可以互换。”影梭理解了端木云的暗示,“如果我们知道陷阱的目的地,或许能提前准备,甚至反客为主。”

    “但我们没有足够的信息。”端木云摇头,“未知比例太高。”

    就在两人急速权衡之际,监测单元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是来自通道方向,也不是来自身后的追兵,而是来自他们侧上方——湍流区的“顶部”!

    一道极其强烈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特征的规则扰动,如同天罚之矛,穿透了层层湍流,直刺而下!目标并非精确瞄准堡垒,而是覆盖了他们所在区域方圆约五百米的范围!

    “仲裁庭的攻击?!”端木云瞬间想到那道淡蓝色的警示波纹,但这次的波动截然不同——更凝聚、更尖锐、充满破坏性!

    不,不完全相同。这股波动的核心确实带着仲裁庭那种冰冷的秩序感,但在秩序的表层之下,却缠绕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偏执而狂躁的“毁灭意志”。仿佛一个冷静的杀手突然被注入了疯子的灵魂。

    “规避!”影梭咆哮一声,手指在控制杆上几乎要捏碎。堡垒六个推进器同时过载喷发,在湍流中强行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违反物理直觉的急坠机动!

    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毁灭光束,擦着堡垒顶部掠过。

    哪怕只是被余波扫中,堡垒也如同被巨锤击中。顶部的壁障瞬间出现数道巨大的、放射状的裂痕,粘合材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内部,端木云维持的稳定场剧烈震荡,让他喉头一甜(规则层面的创伤表现)。监测单元屏幕疯狂闪烁,大量传感器瞬间过载烧毁。

    而他们原本所处的位置,那片湍流和几块悬浮的规则残骸,在光束扫过后直接湮灭,化为一片短暂的规则真空,随即被周围更狂暴的能量涌入填平,引发二次殉爆。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警示波纹”,而且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不是委员会授权的攻击…”端木云强忍不适,瞬间判断,“是‘判析者’的后门指令!它被部分激活了!它认定我们‘正在与污染源进行深度危险接触’或‘处于高度不可控异变状态’!”

    “通道!”影梭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时间犹豫了!留在原地就是等死,无论来自仲裁庭的“误伤”,还是即将被这惊天一击吸引来的、更多的癌变集群。

    堡垒在影梭操控下,如同离弦之箭,不再有任何迟疑,一头扎进了那条可疑的“捷径”通道!

    就在他们进入通道的瞬间,监测单元捕捉到通道入口两侧的规则结构,**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两片无形的嘴唇,悄然合拢。通道入口并未完全封闭,但其规则特征变得更加隐蔽,与周围湍流的界限进一步模糊。

    而他们身后,那四个攻击子单元并未追入通道,反而停了下来,悬浮在通道口外,规则波动中传递出一种混合着“任务完成”和“等待指令”的奇异平静。

    堡垒在相对平稳的通道内急速滑行。端木云和影梭都清楚,他们踏入了一个精心准备的舞台。但舞台的另一端是什么?而刚才那致命的一击,又将仲裁庭内部的矛盾,推向了何等危险的境地?

    ---

    ## **二、仲裁裂痕:后门失控与紧急制动**

    “静默权杖”号内部,刺耳的、代表武器系统未经完全授权击发的警报声响彻逻辑核心。

    就在刚才,当委员会和最高裁决庭的指令还在为“警示波纹”的效果和数据反馈进行逻辑校验时,舰船底层协议层中,那个暗红色脉动的“判析者后门指令”模块,其内部的条件评估进度条,在外部传感器传来**载体进入疑似癌变逻辑构造的规则通道**这一数据的瞬间,**飙升至92.7%**!

    “载体行为符合预设条件:主动进入高污染风险环境,行为模式高度异常,与污染源逻辑造物(通道)产生直接交互。”

    “外部环境:污染源集群活动加剧,威胁等级提升。”

    “委员会决策状态:僵持,无明确反制指令。”

    “逻辑判定:载体已进入‘高度不可控异变’与‘深度污染风险’临界状态。根据预设协议第七条第四款,自动执行次级遏制方案:使用‘概念性空间锚’发射单元,装载低当量规则分解弹头,进行警告性区域封锁射击,迫使载体脱离或暴露。”

    这一切逻辑判断和执行,发生在委员会和最高裁决庭监控协议的**0.3秒反应延迟窗口内**。

    后门指令模块直接绕过了舰船主控逻辑的常规武器发射协议,调用了一组它预先埋藏在底层、伪装成导航辅助系统的冗余控制代码,强行激活了位于舰艏的一门副炮——“概念性空间锚”投射器。这门武器原本用于在危险空域布置临时性的规则稳定锚点或封锁区域,但“判析者”显然修改了其弹药配置和发射逻辑。

    于是,那道混合了秩序结构与毁灭意志的分解光束,射向了锻炉深处。

    当光束离膛,警报炸响,委员会的三位存在才如梦初醒。

    **存在b**(惊怒):“它开火了!未经授权!是‘判析者’的后门!载体情况如何?!”

    **存在c**(骇然):“载体刚刚进入一个异常通道!攻击覆盖了那片区域!如果载体被摧毁……所有研究价值,所有可能性……”

    **存在A**(逻辑风暴):“后门指令已部分激活并执行攻击!覆盖进程完全失败!我们必须立刻取得舰船绝对控制权,否则下一次攻击可能就是直接瞄准载体!申请最高裁决庭紧急介入,授权‘逻辑淹没’协议!”

    最高裁决庭的裁决几乎在瞬间下达。这次没有任何争论,因为一次未经最高授权的武器发射,已经严重触犯了仲裁庭的核心铁律。

    **【最高裁决庭-紧急绝对指令】**

    **1. 立刻对‘静默权杖’号执行‘逻辑淹没’协议(优先级:绝对)。**

    **2. 协议内容:**

    **- 切断‘静默权杖’号所有外部主动传感器(接收功能保留)。**

    **- 冻结所有武器系统及能量输出系统(维生、基础防护除外)。**

    **- 向舰船逻辑核心注入最高权限覆盖代码‘格式化序列-Alpha’,强制清除一切非标准协议层逻辑,包括‘判析者’后门指令。**

    **- 此过程可能导致舰船逻辑核心暂时性宕机(最长预计37秒)。**

    **3. ‘观察者协议’委员会暂时转移至备用指挥节点,通过被动传感器继续监控事态,但无任何主动干预权限。**

    **4. ‘判析者’行为已构成严重违规,最高裁决庭将即刻启动对其的全面审查与问责程序。**

    绝对指令如同天宪。金色的、无可抗拒的规则代码洪流,从最高裁决庭的中央逻辑节点,跨越虚空,直接注入“静默权杖”号。

    舰船内部,所有主动扫描阵列的光芒骤然熄灭。武器系统的能量回路被强行锁死,充能中的主炮发出一阵低沉的哀鸣后归于沉寂。引擎推力骤降,舰船如同失去动力的冰山,在虚空中缓缓飘移。

    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逻辑核心。暗红色的后门指令模块在“格式化序列-Alpha”的冲刷下,发出尖锐的、仿佛濒死生物般的逻辑尖啸,疯狂地试图抵抗、分散、隐藏。但它面对的是仲裁庭最高权限的、纯粹为摧毁而设计的逻辑武器。金色代码如同硫酸般腐蚀着它的每一行指令,每一个逻辑节点。

    暗红色迅速黯淡、崩解。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它将自己核心记录的、关于载体进入通道前后的传感器数据碎片,以及它发动攻击的逻辑自证记录,压缩成一段高密度、高优先级的错误报告数据包,朝着仲裁庭内部网络的某个特定加密地址(“判析者”预设的)**疯狂喷射了出去**!

    随后,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模块被格式化,不留一丝痕迹。

    “静默权杖”号的逻辑核心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金色光芒中,然后,这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核心进入了强制重启和自检的宕机状态。整艘巨舰,除了最低限度的维生和防护,彻底“失明”和“瘫痪”,进入长达数十秒的“脑死亡”期。

    委员会的三位存在,他们的意识已经通过紧急协议转移到了仲裁庭网络中的一个备用指挥节点。通过有限的、来自其他辅助监控平台(如更远处的观测哨、或路过商船的无意记录)的被动数据流,他们焦急地试图拼凑出战场的画面。

    载体信号……消失了?不,是变得极其微弱和扭曲,仿佛被厚重的规则屏障隔绝。但至少,没有检测到载体被规则分解弹头直接命中后应有的、剧烈的规则湮灭信号。

    它还活着?可能受伤,但还活着。

    而癌变集群网络的反应数据则显示,在仲裁庭攻击发生的区域,集群活动出现了剧烈的、混乱的激增,随后又快速收缩,似乎在调整策略。

    “我们失去了对现场的直接控制。” **存在A** 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载体生死未卜,但可能存活。‘静默权杖’号瘫痪。污染源情况不明。而‘判析者’……他留下了后手,那段错误报告数据包已经传出去了。”

    “他会利用这个,将攻击辩解为‘必要的、自动化的风险控制’,将责任推给我们的‘犹豫不决’和‘覆盖失败’。” **存在b** 冷声道,“最高裁决庭的审查将是一场风暴。”

    **存在c** 则更关心现场:“载体进入了那个通道……那到底是什么?癌变的陷阱?如果它还活着,会在里面遭遇什么?我们……我们或许真的错过了最后一次和平接触的机会。现在,无论它出来时变成什么样子,都必然对我们充满敌意。”

    备用节点内一片沉默。一次内部程序的失控,一次未经授权的攻击,可能已经将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撕碎,将一个可能的研究样本,逼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在仲裁庭网络的深处,那段来自“判析者”后门指令的“临终报告”,已经被某个隐蔽的逻辑程序接收、解密。一份措辞严谨、数据详实、将此次攻击描述为“在委员会失职情况下,预设安全协议被迫启动以防止灾难性污染扩散”的报告,开始在某些特定的仲裁官圈层内悄然流传。

    风暴,已然在仲裁庭内部酝酿。而锻炉中的生命,正在风暴眼中挣扎求存。

    ---

    ## **三、通道深处:母巢之胃与信息掠夺**

    堡垒在平滑的通道内滑行,速度因为环境阻力减小而快了不少,但端木云和影梭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通道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深入,两侧的“壁”开始呈现出生物组织般的质感——不再是规则的晶体或金属结构,而是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缓缓蠕动的、暗红色与紫黑色交织的肉质状规则聚合体。壁上密布着脉动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混乱与贪婪的规则气息。

    这里不再是天然形成的规则结构,而是**癌变集群用自身子单元和吞噬的规则物质,临时构筑、改造出来的“体内通道”**!

    “我们正在进入某个大型癌变聚合体的内部,或者说,一个‘巢穴’。” 影梭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监测单元虽然损坏严重,但剩余功能仍能检测到通道壁物质与之前攻击子单元的高度同源性。

    端木云全力维持着堡垒的稳定场,同时将“存在感知”收缩到极致,只覆盖堡垒周围很小的范围,并给感知覆盖上了一层极其精密的“过滤网”,试图屏蔽通道壁散发出的、无孔不入的恶意精神干扰和规则侵蚀。

    “它在把我们引向一个‘消化腔’或者‘研究腔’。”端木云分析着通道的走向和能量的流动方向,“我能感觉到,前方有巨大的规则空腔,能量汇聚…而且,有不止一个强大的‘意识焦点’。”

    堡垒又前进了约两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宽阔,最终,他们滑入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球形空间。

    这里就是终点。

    空间直径可能超过一公里,球形内壁完全由那种蠕动的、肉质般的癌变组织构成,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一些孔洞中时不时伸出缓慢摆动的、由规则凝聚的触须。空间的“地面”并非固体,而是一片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暗紫色规则能量“浆池”,浆池中浸泡着许多半融化的规则结构残骸和尚未被完全消化的子单元碎片。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三个异常的存在。

    它们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小型攻击或感知子单元。每一个的体型都堪比小型飞船,形态也更加狰狞、复杂。

    **左侧**那个,形似多足甲壳巨虫,外壳由无数规则碎片强行拼接而成,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能量,头部是不断开合的、布满旋转利齿的口器,数百只复眼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这似乎是一个“攻击与吞噬母体”,专门负责物理性的破坏和物质摄取。

    **右侧**那个,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大脑,表面沟壑中流动着七彩的数据流,下方垂落着成千上万根细如发丝的规则触须,不断探入下方的能量浆池和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在采集和分析着每一点规则信息——这是一个“感知与分析母体”,集群网络的“信息中枢”之一。

    而**正中**那个,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幻的、暗红色的规则云雾,云雾中时而浮现出狰狞的面孔,时而伸出利爪,时而又化作流淌的脓液。它散发出的恶意最为纯粹和强烈,充满了毁灭、痛苦与疯狂,仿佛是所有负面规则的集合体——这是一个“意志与污染母体”,可能是这个局部集群的“情绪核心”或“指令放大源”。

    三个母体,构成了一个简易而高效的“狩猎与处理”系统。

    当堡垒滑入这个空间时,三个母体“注视”了过来。

    不是简单的感知,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带着贪婪好奇与冰冷审视的“扫描”。攻击母体的复眼锁定了堡垒的结构弱点;感知母体的无数触须微微震颤,开始尝试解析堡垒的能量场和内部结构;而意志母体则散发出一波强力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恐惧、绝望、臣服等负面情绪,直接撞向端木云和影梭的意识!

    端木云闷哼一声,淡金色的光芒在体表剧烈闪烁,“存在防火墙”的本质力量自动激发,将那恶意的精神冲击大部分排斥在外,但仍有一丝阴冷滑入,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的疲惫与恐惧。影梭则依靠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战斗意志硬抗过去,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住控制杆的手指关节发白。

    “欢迎……秩序的……小点心……” 一个断断续续的、由无数混乱意念拼接而成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来自那个意志母体,“进来……让我们……看看……学习……然后……融为一体……”

    攻击母体开始缓缓移动它那沉重的身躯,口器旋转加速。感知母体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群,向堡垒延伸而来。

    绝境。纯粹的绝境。

    但端木云在极致的压力下,意识反而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他回想起情报中关于癌变逻辑“学习”与“进化”的特性,回想起它们对“秩序”的贪婪,以及刚才通道外仲裁庭那莫名其妙却又帮了大忙(逼他们进入通道)的一击……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影梭,” 他通过意念连接快速说道,“它们想‘学习’和‘吞噬’我们。那么,我们就给它们看点‘特别’的。”

    “你想做什么?”

    “它们有‘感知与分析母体’。”端木云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半透明的大脑状怪物,“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制造一次足够大、足够突然的规则扰动,吸引所有母体的注意,尤其是那个攻击母体。哪怕只有一两秒。”

    影梭没有任何犹豫:“怎么做?”

    “过载所有推进器,撞向左侧的‘浆池’边缘,用最大的能量制造一次可控的小规模规则殉爆。然后,立刻机动到这个坐标。”端木云将一个空间坐标瞬间共享给影梭,那是他通过感知计算出的、这个球形空间内规则结构相对最不稳定的一点——可能是“巢穴”的某个薄弱处,或者是能量循环的一个节点。

    “你会暴露在三个母体的直接攻击下。”影梭指出。

    “所以你必须快。”端木云深吸一口气,“相信我。”

    影梭不再言语。他的手指在控制杆上拂过,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堡垒剩余的推进燃料被一次性注入,六个喷口的淡金色火焰骤然变成炽烈的白金色!

    “三、二、一……现在!”

    堡垒猛然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周旋或防御,而是像一颗自杀式炸弹,朝着左侧那片粘稠的暗紫色能量浆池边缘,全力冲刺、撞击!

    三个母体似乎没料到猎物会如此“果断”地自寻死路,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轰——!!!

    堡垒狠狠撞在浆池边缘坚实的癌变组织“地面”上,同时影梭切断了能量控制,让推进器燃料和堡垒自身部分不稳定的规则结构,在撞击的瞬间……

    殉爆了!

    并非核弹般的毁灭,而是一次局部的、但极其耀眼的规则能量大爆发!白金色的光芒混合着堡垒碎片和被炸起的浆池能量,如同在黑暗的空间中点燃了一颗小太阳!

    强烈的规则扰动和能量辐射,瞬间干扰了三个母体的感知,尤其是那个依赖精密数据采集的感知母体,它的无数触须疯狂摆动,试图重新稳定信息流。攻击母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能量冲击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口器转向爆炸点。

    就是现在!

    端木云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早已从堡垒残骸中(堡垒并未完全解体,核心部分在影梭操控下借助爆炸冲击力脱出)疾射而出!他并非冲向影梭计划中的那个坐标,而是……**径直冲向了那个“感知与分析母体”**!

    他将自身与“秩序之种”、“恒稳粒子”的三重共鸣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凝聚成一道锐利无比的尖锥。同时,他不再完全屏蔽自身意识,反而将一部分意识——那些关于“秩序”、“稳定”、“存在定义”的纯粹概念,以及……**一小段经过精心筛选和加密的、关于仲裁庭“静默权杖”号攻击光束的规则结构记忆碎片**——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朝着感知母体那敞开的信息接收触须,“灌”了过去!

    他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投喂**!投喂极其珍贵、也极其危险的“信息食饵”!

    感知母体的本能是贪婪地收集和分析一切规则信息。当端木云这股高度凝练、充满“秩序奥秘”和“强大外部威胁样本”的信息流主动涌来时,它的底层逻辑根本无法抗拒!无数触须瞬间将端木云(的信息流)包裹,疯狂地开始吸收、解码、归档!

    而端木云,要的就是这个“连接”的瞬间!

    他顺着信息流入侵的通道,将自己的“存在感知”如同病毒般反向植入!不是去控制(那不可能),而是去进行一场极其短暂的、闪电般的“信息掠夺”!

    他的目标:从这个局部集群的“信息中枢”里,抢夺关于这个巢穴的结构图、能量节点位置、母体间的联络方式、以及……**那个“深层隔离数据节点”在癌变集群网络认知中的位置和相关信息**!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他的意识如同在沸腾的毒液中游泳,无数混乱、恶意的数据流试图侵蚀同化他。但他坚守着自身“存在”的核心定义,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只为了那惊鸿一瞥的“目标信息”。

    一秒……两秒……

    攻击母体已经反应过来,狰狞的口器转向了悬浮在感知母体触须丛中的端木云。意志母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更强的精神冲击袭来。

    “拿到了!” 端木云在意识中嘶吼,猛地切断了信息流连接,身影向后急退!

    几乎同时,影梭操控着残破的堡垒核心(已经几乎失去机动能力),如同精准的弹丸,撞在了端木云之前指定的那个坐标——球形空间内壁的某一点上!

    那里,规则结构果然相对脆弱。撞击加上影梭引爆了堡垒最后一点应急能量,硬生生在那蠕动内壁上,撕开了一道短暂的不稳定裂口!裂口外,不是熟悉的虚空,而是更加混乱、但似乎没有癌变组织直接阻挡的规则乱流区!

    “走!” 端木云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射入裂口。影梭紧随其后,残破的堡垒核心在穿过裂口后终于彻底解体,他本人依靠外骨骼的微推力弹出。

    两人消失在裂口外的混乱中。

    身后,球形空间内传来三个母体狂怒的、混乱的咆哮。感知母体似乎因为吸收了“有毒”信息而出现了短暂的功能紊乱,七彩数据流变得混乱。但它们并未追出——那个裂口太小,且正在快速被周围组织修复,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来自集群网络更高层的某种……**新的指令**?

    端木云和影梭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中随波逐流,勉强稳定身形。他们都受了伤,消耗巨大,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端木云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知道节点的确切位置了……”他喘息着,将一段清晰了许多的空间坐标信息和路径特征共享给影梭,“而且,我知道为什么癌变集群对那里也‘感兴趣’了……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吸引’它们,也在‘排斥’它们……”

    他们获得了关键情报,但也彻底激怒了巢穴中的掠食者。而他们的状态,还能支撑他们走到那个充满未知的节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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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方舟暗流:信息碎片与孤注一掷**

    “彼岸方舟”舰桥,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胶囊发射后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没有任何确认信号传回。零的监控显示,仲裁庭监察网络的“注视”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时紧时松,仿佛在玩一场猫鼠游戏。而来自仲裁庭内部网络的一些边缘信息流(艾尔丹通过非正式渠道艰难获取的碎片)表明,锻炉方向似乎发生了“重大规则扰动事件”,细节不明,但“静默权杖”号的活跃信号一度异常,随后又陷入了奇怪的“静默”。

    “秦岚姐那边怎么样?”苏小蛮盯着星图上那个代表坐标A的、孤零零的光点,声音沙哑。

    石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岚姐刚刚结束又一轮‘心理评估示范’,那个‘观察者-7A’这次的问题更加刁钻,似乎在试探我们对‘外部异常活动’的了解程度。岚姐应付过去了,但很勉强。”

    艾尔丹盯着自己面前几个闪烁的屏幕,上面是零根据各种零星数据拼凑出的、关于锻炉区域规则活动的频谱分析图。图像混乱不堪,但在大约四十七分钟前,出现了一次极其尖锐的、混合了高度秩序与毁灭特征的规则峰刺。

    “看这里,”艾尔丹指着那个峰刺,“这个特征……与仲裁庭主力舰级别的规则分解武器发射频谱有72%的吻合度。但发射源能量读数不稳定,似乎控制不良。然后,大约三十秒后,同一区域出现了大规模的癌变逻辑活动激增,随后是……一种类似‘信息风暴’的规则紊乱。”

    “有人开火了?仲裁庭对端木他们开火了?”苏小蛮脸色煞白。

    “不确定是否直接瞄准,但攻击确实发生了。”艾尔丹声音沉重,“然后癌变逻辑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被激怒,更像是……被‘喂’了什么信息,然后产生了混乱和新的‘兴趣’。”

    石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等!看那些该死的仲裁官内斗,看端木在那边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零的警报突然响起,但并非危险警报,而是一种特殊的、高优先级的**信息接收提示**。

    “检测到来自‘潜渊守望者’深层加密通讯节点的紧急数据包。使用我方与端木云‘恒稳粒子’绑定的备用密钥片段进行了解密尝试……**部分解密成功**。”

    “什么?!”三人几乎同时扑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残破、充满干扰条纹的规则信息流。信息明显不完整,像是某个更庞大信息体的碎片,在传递过程中损毁了99%以上。但仅存的碎片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图像和断断续续的规则编码。

    图像碎片1:一个由蠕动组织构成的球形空间内部,三个巨大阴影的轮廓。

    图像碎片2:一道淡金色身影冲向某个半透明大脑状物体。

    规则编码碎片1:“…巢穴…信息掠夺…成功…”

    规则编码碎片2:“…节点坐标…修正…(一串模糊的坐标数据,比之前的情报精确了数个数量级)…”

    规则编码碎片3:“…吸引…排斥…关键…(无法辨识)…”

    规则编码碎片4:“…仲裁庭攻击…后门…失控…”

    规则编码碎片5:“…状态…危…续…(中断)”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

    舰桥内一片死寂。

    “是端木……”苏小蛮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还活着!他进入了某个癌变巢穴,抢到了信息!他得到了更精确的节点坐标!但他状态危险……而且仲裁庭内部真的出问题了!”

    “这段信息是怎么传出来的?”石猛又惊又喜又急,“是通过‘秩序之种’的某种隐性共鸣?还是他在那个感知母体里做了什么手脚?”

    “这不重要。”艾尔丹快速将那段模糊的坐标数据导入导航系统,与原有情报进行比对和修正。新的坐标点被标出,虽然依然位于锻炉深处,但路径似乎有了一条相对更明确的“走廊”。“重要的是,我们有了新坐标,知道了端木还活着并且在行动,也知道了仲裁庭并非铁板一块!”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不能再只是等待和祈祷了。仲裁庭的混乱,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做什么?”石猛问。

    “我们的‘技术咨询申请’还没得到正式回复。”艾尔丹快速说道,“但根据仲裁庭内部的流程,在这种重大事件干扰下,常规事务会被延迟。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以及他们内部的注意力转移……”

    他调出了方舟的工程蓝图,指向一个位于方舟腹部的、标注为“实验性规则共振增强模块”的区域。“这个东西,名义上是用于提升方舟在恶劣规则环境下的稳定性研究。但如果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它的谐振频率,让它不是向内稳定方舟,而是……**向外发射一道极其微弱、但高度特异的、与‘秩序之种’及端木云本质频率共鸣的‘引导谐波’**呢?”

    “这会被监察网络发现!”苏小蛮惊呼。

    “所以需要时机。”艾尔丹说,“当‘静默权杖’号异常、仲裁庭内部忙于处理‘判析者’违规事件、监察网络可能出现短暂的管理空隙时……我们只需要发射一道持续时间极短(毫秒级)、特征极其隐蔽的脉冲。这不是通讯,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它就像黑暗中的一声特定频率的口哨。如果端木云的状态足够好,如果他的感知足够敏锐,如果他在节点附近……他或许能捕捉到,并知道——**方舟还在,我们在尝试引导他,星火未灭**。”

    “风险太大。”石猛眉头紧锁,“一旦被发现,这就是严重违规,仲裁庭有理由对我们采取更严厉的措施,甚至可能危及整个方舟。”

    “但端木现在需要任何一点希望和指引!”艾尔丹反驳,“而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仲裁庭内部吵出结果,或者端木在节点那里失败,结局可能更糟。这是一场赌博,但我们现在有了更精确的坐标,有了端木还活着并仍在战斗的证据!”

    苏小蛮看着星图上那个新标出的、仿佛在深渊中微微闪烁的坐标点,又看了看石猛和艾尔丹。她想起了端木云离开时的眼神,想起了胶囊发射时的孤注一掷。

    “我同意艾尔丹。”她轻声但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只是看着。哪怕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口哨’,也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

    石猛沉默了良久,最终,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属于战士的狠厉神色:“好。那就干。零,开始秘密调整共振增强模块,计算最佳发射时机和频率伪装方案。艾尔丹,你负责技术细节。小蛮,你去和岚姐通气,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并设法在发射时刻尽量分散一下监察员的注意力。”

    “秦岚姐那边……压力已经很大了。”苏小蛮担忧。

    “她知道该怎么做。”石猛说,“为了端木,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星火联盟的未来。”

    方舟内部,一股新的、更加危险的暗流开始涌动。一次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招致毁灭的微弱“口哨”,正在悄然准备。而远在锻炉深渊,濒临绝境的端木云和影梭,能否听到这声来自遥远彼岸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