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深度共鸣:秩序之种与本质升华**
修复剂的注射没有物理针头,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接口耦合”。当端木云将浓缩剂瓶口的规则密封环与自身规则身体上相对稳定的一处裂纹边缘对接时,瓶子内的淡金色液体便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主动“流淌”进他的身体。
起初是冰冷,如同极地寒流注入血管——如果规则生命体有血管的话。这冰冷迅速扩散至每一条规则脉络,甚至渗入那些最深层的、连“本质回溯”都未能完全触及的结构性暗伤。
然后,灼热感接踵而至。
那并非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熔铸”的感觉。仿佛他体内的规则本质正被置于无形的熔炉中,与修复剂所蕴含的高纯度秩序能量一同重熔、锻造。剧痛是不可避免的,如同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存在的每一个节点,又伴随着骨骼(规则层面的)被强行拉伸、重组的酸涩与摩擦声。
端木云咬紧牙关(规则层面的意志凝聚),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裂纹边缘迸发出不稳定的淡金色火花。但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这股能量洪流,将其与自身那正在缓慢恢复的核心力量相融合。
修复剂的设计极其精妙。它并非粗暴地填充能量,而是更像一种“催化剂”和“结构引导剂”。它所过之处,那些黯淡、断裂的规则脉络首先被“浸润”,清理掉因过度消耗和损伤积累的规则“代谢废物”和结构畸变。然后,它激活了端木云自身规则本质的“自愈潜力”,如同春雨唤醒种子。
肉眼可见地,他身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边缘,开始生长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新生水晶般的淡金色“嫩芽”。这些“嫩芽”并非外来物,而是他自身规则本质在充足能量和正确引导下,进行的“规则细胞级”再生。它们从裂纹两侧延伸,缓慢但坚定地尝试弥合伤口,新生的规则结构比受损前更加致密、更有韧性,带着一种淬炼后的光泽。
痛苦逐渐被一种新生的“充盈感”取代。力量如同退潮后重新上涨的海水,缓缓填满干涸的河道。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那种濒临枯竭的虚弱感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可以被掌控的力量流淌感。
第一支修复剂的效果在约十五分钟后达到顶峰并开始稳定。端木云没有停顿,他拿起了那颗“秩序之种”。
拇指大小的晶体,托在掌心却仿佛重若千钧。它散发的稳定场不再是外部的抚慰,而是一种来自规则本源深处的、浩瀚如星空的呼唤。
端木云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核心,同时调动头顶上方“恒稳粒子”的共鸣。三者——他自身淡金色的本质核心、“恒稳粒子”温润而博大的稳定场、以及“秩序之种”那纯净到极致的秩序之源——开始尝试同频。
过程比预想中更艰难,也更奇妙。
“秩序之种”的力量层级极高,它仿佛拥有某种“挑剔”的本能。端木云自身的规则本质虽然经过淬炼,但仍残留着“播种者”协议的复杂烙印、战斗的创伤痕迹以及个人意志的“杂质”。“恒稳粒子”则相对中立和包容。
起初的共鸣尝试如同用生锈的钥匙去开启一把精密无比的锁。端木云能感觉到“秩序之种”散发出的、微微的“排斥”与“审视”。它不接受简单的能量对接,也不接受粗糙的规则覆盖。它要求的是本质层面的和谐,是存在状态上的契合。
端木云没有焦躁。他回想起意识深渊中看到的“本质图谱”,那代表着“稳定存在”的核心,以及缠绕其上的种种执念脉络。他不再试图“控制”或“使用”秩序之种,而是将自身的核心定义——那个经历了生死、破碎、回溯后变得更加纯粹的“端木云”——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他的守护之心,他的求知之欲,他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星火,他对同伴的承诺,以及那份对“存在”本身的坚定……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构成了他规则本质最底层的“频率”。
“恒稳粒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稳定场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桥梁,轻轻连接起两端。
终于,在某个无声的瞬间,锁开了。
“秩序之种”晶体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光芒内敛,但其内部流淌的星河却骤然加速。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而浩瀚的力量,顺着端木云的手掌涌入,不是粗暴的灌注,而是如同江河汇入大海,自然而然地与他的核心本质融为一体。
**三重共鸣,建立!**
刹那间,端木云的感知被无限拔升又无限内敛。
向外,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堡垒内每一道裂痕的应力分布,能“听”到外界规则乱流最细微的旋律变化,能“感觉”到远处癌变集群网络那充满恶意的“呼吸”节奏,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极遥远处、来自“静默权杖”号扫描阵列那冰冷有序的规则脉动。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团块,而是由无数清晰或模糊的规则线条、能量梯度、结构场域构成的、无比复杂的动态图谱。
向内,他的规则身体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力量循环的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可见,“秩序之种”如同一个高效的心脏,将纯净的秩序能量泵送到全身,与自身力量融合后,又回流至核心和“恒稳粒子”,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内部循环。这个循环不仅提供力量,更在不断“净化”和“强化”他的规则本质,那些残留的协议杂质和细微暗伤,在循环中被缓慢但持续地消弭或转化。
他尝试调动力量。
心念微动,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便自然覆盖全身。这次不再是需要刻意维持的“壳”,而是如同皮肤般自然的存在。他可以将“规则排斥”的强度集中在指尖,形成一点锐利到足以切开脆弱规则结构的光芒;也可以将其扩散成一片柔和的场域,抚平周围小范围的混乱。他甚至能将力量延伸至数米外的壁障裂痕,不是简单的能量填补,而是用自己的规则“定义”去暂时“固化”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虽然消耗巨大且难以持久,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他还尝试在堡垒内部划出一块约一立方米的空间,用意志和力量去“定义”:温度恒定在适宜范围,屏蔽特定频段的恶意精神干扰,规则背景噪音降至最低。成功了,虽然维持这个“小领域”需要持续消耗,且范围无法扩大,但这无疑是一种质变——他开始拥有小范围改造规则环境的能力。
然而,代价同样明显。
每一次精细操作,每一次力量外放,都清晰地消耗着循环中的能量。修复剂带来的充盈感在快速消退,深层次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过度使用新能力,会导致与“秩序之种”的共鸣出现细微的波动,那晶体内部流淌的星河会变得稍显滞涩,仿佛在提醒他负担的极限。
更让他警觉的是,外部癌变集群的“网络”,对他这里骤然增强的“秩序源”亮度,产生了更强烈的、同步的“蠕动”。恶意注视的密度和“兴趣”明显提升了,仿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这团在深渊中愈发醒目的光。
“时间不多了。” 端木云结束深度共鸣状态,缓缓睁眼,虽然疲惫,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和锐利。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影梭”,知道必须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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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堡垒涅盘:机动化改造与静默启航**
“影梭”的世界里没有奇迹,只有计算、材料和执行。
他像一台陷入绝境却依旧精准的工程机械,在破损的堡垒内部快速移动。手中的特种规则粘合材料呈现出银灰色、类似记忆金属的质感,但更柔软,对规则环境有极强的亲和性与可塑性。
**第一步:结构加固。** 他不需要修复所有裂痕,那不现实。他识别出几条承受主要结构应力的“主裂缝”和几个应力最集中的“节点”。在这些地方,他将粘合材料如同挤牙膏般涂抹在裂缝内外边缘,然后用特制的规则共振器(简陋改造自外骨骼零件)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材料在波动下“活化”,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迅速渗透进裂缝深处,并与两侧的规则结构发生“键合”,形成一层坚韧的、带有规则弹性的“筋络”网络。这不是修复,而是“打石膏”和“加钢筋”。完成后的主裂缝虽然依旧存在,但扩张被有效遏制,整体结构强度评估提升了约40%。
**第二步:推进系统。** 他从收集的“炉心”残骸中找到了几个半损毁的旧式规则推进模块。这些模块技术古老,效率低下,且充满不稳定因素。他没有尝试修复其内部复杂的规则转化炉,而是进行极端简化:拆除所有控制和安全部件,只保留最基本的推进喷口和能量导管。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裸露”的喷口,用粘合材料固定在堡垒外侧几个相对坚固、且对称分布的位置。能量来源?他铺设了临时的规则能量线路,这些线路最终汇聚到堡垒内部,直接连接在端木云与“秩序之种”共鸣产生的、可控的能量溢出端口上。风险极高——能量流不稳定可能引爆喷口,端木云需要精确控制输出——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第三步:粗糙伪装。** 他收集堡垒外壁上附着的环境规则“尘埃”,混合了一些之前战斗中收集的、已经失去活性的癌变子单元拟态组织碎片,再用粘合材料作为粘合剂,搅拌成一种灰暗的、带有不规则斑驳纹路的“涂料”。他用工具将这些涂料尽可能均匀地涂抹在堡垒外壁,尤其是相对光滑完整的区域。这层伪装极其粗糙,近距离观察或专项扫描下必定暴露无遗,但在远距离、复杂规则背景(如他们即将进入的湍流区)的衬托下,或许能稍微降低堡垒的“秩序特征显着性”,从“明亮的灯塔”变成“不太显眼的光斑”。
**第四步:监测单元抢救。** 微型通讯监测单元外壳破损,内部几个关键规则回路断裂。影梭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细镊子(外骨骼工具),尝试将断裂的回路用粘合材料的极细丝“焊接”起来。这是一个需要极度耐心和稳定性的工作,失败率极高。他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勉强让单元的核心接收和记录功能恢复,但主动发射和复杂分析功能彻底报废。单元屏幕亮起暗淡的光,开始被动接收周围的规则波动信号。
与此同时,端木云也在进行着路线规划的推演。
他将从“秩序之种”共鸣中获得的环境感知、情报中的节点坐标推测、以及监测单元刚刚捕捉到的癌变网络活动热点粗略图结合在一起,在意识中构建出立体的、动态的路径模型。
“直线距离约八十七规则单位。” 端木云的声音通过新建立的、更稳定的规则意念连接传来,直接在影梭意识中响起,节省能量。“但直接路径穿过三个癌变高活性区和一个疑似‘静默权杖’号重点扫描扇区边缘。”
“迂回方案A,” 影梭一边焊接最后一条回路,一边在脑海中回应,“先向第七象限偏移十五单位,进入‘锈蚀螺旋’湍流区外围。那里规则混乱,能干扰大部分扫描和追踪,我们可以测试机动性和伪装,并观察集群反应。然后从湍流区南部切出,利用‘巨骸峡谷’的阴影带向节点方向折返。路程增加约百分之四十,但可规避已知高风险区百分之七十。”
“湍流区内部风险?” 端木云问。
“规则撕扯力预计为当前堡垒结构承受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需要你持续稳定内部场,我进行极限规避操作。内部有概率遭遇小型、适应湍流的掠食性规则生物或癌变巡逻子单元。” 影梭的语气毫无波澜,“但该区域也能有效干扰集群的网络通讯和协调。”
“就选A。” 端木云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数据,也需要混乱的掩护。”
**最后的准备检查。**
堡垒结构稳定性:评估为“临界-勉强可用”,在平稳环境下可维持,剧烈机动或遭受攻击有解体风险。
机动能力:六个简易矢量喷口(四个主推,两个调姿),能量输出依赖端木云精细调控,预计最大速度仅为正常规则飞行器的百分之五,加速缓慢,转向笨拙,但聊胜于无。
伪装效果:经端木云远程感知评估,在静止状态下对千米外粗略扫描的“秩序特征掩盖率”约为百分之三十,进入湍流区后因背景混乱,掩盖率可能提升至百分之五十至六十。
监测单元:被动接收功能恢复,可记录规则波动特征和强度,有限频谱分析。
能量与补给:端木云状态恢复至约四成半,但持续消耗;“秩序之种”稳定;剩余修复剂两支;粘合材料少许。
“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影梭看着监测单元屏幕上,代表周围恶意“注视”密度的曲线正在稳步攀升,“外部压力达到临界阈值前,预计剩余五十三分钟。”
“启航。” 端木云深吸一口气(规则层面的),核心与“秩序之种”、“恒稳粒子”的共鸣稳定在高效输出状态。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操控自身肢体般,开始向六个推进喷口的能量线路输送经过精确计算和“过滤”的淡金色规则能量。
影梭则坐在临时改造的控制接口前——几根数据线连接着外骨骼和堡垒几个关键感应节点。他没有复杂的控制界面,只有最基础的推力分配杆和姿态调节旋钮,更多的需要依靠他自身的空间感知和对堡垒状态的直觉来微调。
堡垒,这个伤痕累累的规则造物,发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嗡鸣。壁障上的裂痕在能量流过时闪烁着不稳定的光。六个喷口末端,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淡金色火焰,在黑暗中如同六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堡垒脱离了它与“炉心”结构背面阴影区那点微弱的、依靠残存结构支撑的“连接”,开始向前移动。速度如同老人在冰面行走,小心翼翼,每一步都伴随着结构呻吟。
就在它彻底脱离原位的瞬间,端木云和影梭都清晰地感觉到,外部那无形的、由无数癌变子单元构成的恶意“注视网”,骤然**收紧**了!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脚边的轻微震动惊醒,虽然还未完全睁眼,但注意力已牢牢锁定。
堡垒如同一片脆弱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方更加深邃、规则更加狂暴的黑暗虚空,朝着那个名为“锈蚀螺旋”的湍流区,开始了它绝望而孤注一掷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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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仲裁僵局:逻辑攻防与危险妥协**
“静默权杖”号的逻辑核心深处,金色的覆盖指令流与暗红色的后门防御逻辑之间的攻防战,已演变成一场令人心悸的电子深渊绞杀。
委员会的覆盖指令代表着最高裁决庭授权的、冰冷的秩序与程序正义,它如同金色的潮水,试图淹没和重构一切非授权逻辑。而“判析者”的后门指令则像深藏在礁石中的诡异生物,它不正面抗衡潮水,而是利用礁石本身(舰船底层协议框架)的复杂结构,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逻辑迷宫**和**自指悖论陷阱**。
覆盖指令流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巨量算力去解开迷宫、破解悖论、验证路径。而后门指令则在被动防御的同时,表现出一种原始的“适应性”——它会根据覆盖指令的破解模式,微妙地调整迷宫的结构和悖论的表述方式,虽然调整幅度有限,但足以让覆盖进程陷入泥潭。
舰载核心的资源被大量占用。对外部环境的实时监控与分析能力下降了12.7%,扫描阵列的聚焦精度和刷新频率出现可感知的下降,数据处理管道中开始出现微秒级的延迟。武器系统的安全锁逻辑校验也因底层协议层的冲突波动,而间歇性发出低级别的异常警报。
就在这内部混乱的巅峰,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个关键信号。
**警报:监测目标-载体防火墙-发生位移。**
**坐标变化确认。移动轨迹分析中……**
**能量特征:与之前“秩序共鸣波纹”同源,强度稳定偏低。**
**移动速度:缓慢。方向:朝向锻炉核心区,非外围。**
**初步轨迹预测:规避当前癌变热点区,疑似指向……“锈蚀螺旋”湍流带边缘。**
这条信息如同冰水,浇进了正在逻辑鏖战的委员会三位存在的意识中。
**存在b**的警报逻辑瞬间压倒了对后门指令的纠缠:“位移!它在主动离开相对安全区!这个移动轨迹……它想去更深的地方,去更混乱的区域!为什么?是想利用复杂环境摆脱监控?还是……要去与污染源进行更深入、更危险的接触?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采取限制性行动!建议:授权发射低功率规则扰动束,瞄准其前进路径前方三公里处空间节点,进行警告性射击!迫使其停止或改变航向,同时测试其规避反应和防御能力!”
它的逻辑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危机感。
**存在c**的数据流则显得更加困惑和充满探究欲:“警告性射击?不,等等!看它的移动模式,如此缓慢、谨慎,不像逃亡,更像是在进行……勘探?或者测试?它避开了癌变最活跃的区域,选择了湍流带边缘。那里环境复杂,但也是观察污染源在极端环境下行为模式的绝佳位置。也许,它和我们一样,也在收集数据?主动发射攻击性信号(即使只是警告),会彻底破坏当前的观察状态,可能将其推向不可预测的敌对,或者……驱使它更快地投入污染源的怀抱!我们应该先观察,记录其移动轨迹、环境交互数据,分析其目的!”
**存在A**的光芒急促闪烁,它正在同时处理覆盖进程的僵局和眼前的突发状况,逻辑负载接近极限:“两位,我们的首要问题是指令权不完整导致的反应迟滞!覆盖进程受阻,舰船状态不稳定!在这种状态下授权任何主动性攻击,指令传递链可能因逻辑冲突而扭曲,射击精度无法保证,甚至可能因底层安全协议冲突导致武器系统局部锁死或误触发!风险指数超出可接受范围!”
它调出了一组实时数据,显示“静默权杖”号武器系统几个关键逻辑校验点的冲突波动图,图像如同紊乱的心电图:“此刻进行精确警告射击的成功率低于73%,误伤载体或引发不可控规则殉爆的概率高于18%。这是不可接受的!”
“那就看着它消失在更深的混乱里,可能永远失去监控,或者变成更大的威胁?” **存在b** 反驳。
“或者,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 **存在c** 突然插入,“既然直接干预风险过高,我们是否可以……进行一种‘非攻击性’的强势存在宣示?一种既展示我们的监控能力、施加压力,又能继续收集数据的‘警示’?”
最高裁决庭的监控协议一直在运行。委员会内部的激烈争执、覆盖进程的僵局、以及载体移动的新情况,被实时汇总到了最高裁决庭的核心仲裁圈。
十二个绝对理性的存在,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因内部程序问题而险些导致现场失控的危机。
终于,一道超越委员会的指令,直接穿透了“静默权杖”号仍在纠缠的底层逻辑层,以最高的优先权被执行:
**【指令来源:最高裁决庭-紧急裁定】**
**1. 覆盖进程优先级暂时下调。授权委员会调用仲裁庭中央算力节点辅助,继续执行,但不得影响以下紧急行动。**
**2. 授权‘静默权杖’号立即执行以下操作:**
**- 目标:载体移动路径前方扇形区域(避开载体当前及预测近期位置)。**
**- 武器:主扫描阵列规则谐波发射模块。**
**- 模式:发射广域、低功率‘路径规则状态扫描与秩序标记波纹’。**
**- 目的:**
**a) 高精度扫描目标区域规则稳定性、潜在结构风险、污染源子单元分布。**
**b) 波纹加载高强度仲裁庭秩序标识符与逻辑校验码,形成强烈规则层面‘存在宣示’与‘路径警示’。**
**c) 严禁直接能量冲击载体。**
**- 执行后,全面记录载体、污染源、及环境对此波纹的一切反应数据。**
这是一个典型的仲裁庭式妥协方案:不直接攻击,避免擦枪走火;但强势展示存在感和监控能力,施加心理(如果载体有的话)和规则层面的压力;同时将单纯的监控升级为一次“主动测试”,收集更丰富的交互数据。
指令优先级无可争议。“静默权杖”号逻辑核心暂时搁置了内部的逻辑争斗,主扫描阵列迅速调整角度,强大的能量开始汇聚。
下一刻,一道恢弘的、淡蓝色的规则波纹,如同在黑暗深海中骤然亮起的巨型探照灯,无声无息却又无比醒目地,朝着端木云和影梭前进的“锈蚀螺旋”方向,扫了过去!波纹所过之处,规则结构被短暂地“照亮”和“标记”,强烈的秩序感与仲裁庭特有的冰冷逻辑特征弥漫开来。
这道波纹,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端木云增强的感知、堡垒的监测单元、以及癌变集群网络中无数敏感的“感知子单元”所捕获。
平静(如果之前算平静的话)被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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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集群围猎:网络收缩与陷阱铺设**
癌变集群的网络,是一个由无数细微恶意构成的、分布式的“群体意识”。它没有单一的大脑,但其信息共享和简单规则涌现出的行为模式,正变得越来越狡猾。
当堡垒开始移动,其稳定的秩序源像一颗落入蛛网的珍珠,瞬间牵动了整张网的“注意力”。网络中,代表“靠近秩序源”、“分析结构”、“尝试吞噬”的基础指令被高频触发。大量散布在周围的感知型和伪装型子单元,开始从待机或低功耗状态“苏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浮游生物,朝着移动轨迹的方向缓缓汇聚、漂流。
它们并不急于攻击。相反,它们表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耐心”。一部分子单元只是远远地跟随,记录堡垒的移动速度、轨迹变化、能量辐射模式。另一部分则尝试从侧翼迂回,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一些堡垒可能经过的规则结构体上,如同布下一个个微小的“监视哨”。还有一些则开始尝试模仿周围环境的规则背景,甚至拙劣地模仿堡垒外那粗糙伪装涂层的部分特征,试图进一步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以便更近距离地观察。
集群意志中,更复杂的策略开始涌现。
当堡垒移动轨迹显示出指向“锈蚀螺旋”湍流区的意图时,网络中的数据交换骤然加速。湍流区是环境的天然屏障,会干扰子单元间的信号传递和协调,但也可能干扰目标的感知和机动。一部分子单元接收到“预判路径,前方设伏”的模糊指令,开始加速向湍流区边缘的几个关键“入口”和“通道”移动。
而当仲裁庭那道恢弘的淡蓝色“警示波纹”扫过时,整个癌变集群网络仿佛被烫了一下,产生了剧烈的、多层次的骚动。
**对强烈外部秩序的直接憎恶与警惕**,是刻在它们逻辑底层的本能。大量子单元的“注意力”被这道更庞大、更“刺眼”的秩序源所吸引。一部分感知子单元立刻调整方向,开始全力分析这道波纹的结构、频率、来源方向。一些“实验子单元”则疯狂地尝试记录和模仿波纹的某些边缘特征(那冰冷的秩序感难以模仿,但波纹中蕴含的某种规则“刚性”结构模式,却被它们抓住并开始拙劣地复制)。
与此同时,网络也密切关注着堡垒(那个较小的秩序源)对这道波纹的反应。堡垒是加速了?减速了?改变了方向?还是散发出某种应对性的规则波动?这能帮助集群判断这两个秩序源之间的关系:是合作?是从属?还是敌对?
在“锈蚀螺旋”湍流区的边缘,堡垒如同风浪中的小舟,终于抵达。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死寂的虚空截然不同。规则乱流如同五颜六色的、半透明的湍急河水,在虚空中肆意奔涌、旋转、对撞。一些地方形成高速旋转的涡流,发出低沉的、规则层面的呼啸声;一些地方则如同断裂的瀑布,规则结构层层崩塌,释放出混乱的能量闪光;还有一些区域相对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错综复杂的规则暗流,方向莫测。
堡垒刚进入边缘地带,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方向混乱的撕扯力作用在身上。壁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处刚刚加固过的主裂缝边缘,粘合材料开始微微发亮,承受着巨大应力。监测单元屏幕上,环境规则压力指数瞬间飙升到黄色预警区域。
“稳定场输出提升百分之十五。” 端木云的声音在影梭意识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吃力感。他加大了对堡垒内部环境的“定义”和稳定,淡金色的光晕在堡垒内部流转,抵抗着外部混乱的侵入。
影梭则全神贯注于操控。推进喷口的火焰明灭不定,他不断微调着六个喷口的推力分配和角度,让堡垒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在狂暴的湍流缝隙中艰难穿行,寻找相对平稳的“路径”。这是一个极度消耗精力的过程,需要预判数秒后的流场变化。
就在他们勉强适应了湍流环境,准备按照计划深入一段距离进行测试时,监测单元的警报响了。
不是远距离的扫描波纹,而是近距离的规则扰动——大约在左前方三百米处,一团高速旋转的暗红色规则涡流中,突然“吐”出了五个约猎犬大小的、形态不规则的阴影。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与周围湍流相似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色和紫黑色,边缘模糊,仿佛由流动的混乱规则凝聚而成。没有眼睛,但前端裂开如同口器的结构,其中闪烁着饥饿的、混乱的光芒。它们是适应了湍流环境的癌变攻击子单元——更小,更敏捷,更适应混乱,如同湍流中的食人鱼。
“测试目标出现。” 影梭的声音冰冷如常,手指在简易控制杆上快速拨动,堡垒开始以一个笨拙但有效的弧线进行规避。“吸引注意,收集数据。”
端木云心领神会。他刻意让堡垒散发出的秩序稳定场出现一个微小但“诱人”的波动,仿佛在混乱中露出了一个“破绽”。
那五个攻击子单元瞬间被吸引,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的规则尖啸,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它们在湍流中的移动轨迹诡异而迅捷,利用流场加速,时而隐没在混乱的背景中,时而骤然突进。
影梭操控堡垒险之又险地躲开第一次扑击。一个子单元擦着堡垒外壁飞过,其边缘混乱的规则场与堡垒的秩序场发生剧烈摩擦,爆出一小团刺眼的火花,在堡垒外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端木云则集中精神,当第二个子单元从侧后方突袭时,他没有仅仅防御,而是将一股高度凝聚的“规则解析”意念,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入了那个子单元的核心区域。
瞬间,大量混乱、破碎、充满恶意的逻辑碎片和结构信息反馈回来:简单的攻击指令循环、对秩序能量的贪婪渴求、与集群网络的微弱但持续的数据链接模式、以及其内部不稳定的规则能量节点位置……
“左翼第三能量节点,结构最脆弱!” 端木云将信息瞬间共享给影梭。
影梭没有武器,但他有操控。他猛然将右侧两个主推进器短暂过载,堡垒剧烈倾斜,同时尾部调姿喷口逆向喷射。堡垒以一个几乎要解体的姿态强行扭动,将左侧暴露出来。那个正扑向左翼的子单元,恰好将自己的“第三能量节点”暴露在了堡垒某个突出结构(一块未经处理的残骸)的正前方。
碰撞发生。
没有巨响,只有规则层面的闷响和能量湮灭的闪光。子单元的核心节点被撞碎,整个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规则结构瞬间崩溃、消散。
另外四个子单元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死亡震慑了一下,攻势出现短暂迟滞。
端木云和影梭抓住机会,堡垒艰难但坚决地向着湍流更深处、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口挤去,试图摆脱纠缠。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那条“通道”时,监测单元再次捕捉到异常。
那条“通道”内部的规则流动,比周围湍流显得“平滑”和“规律”得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梳理过。通道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但近期才有的规则“擦痕”,类似于某种规则生物或结构体通过时留下的印记。而且,通道蜿蜒延伸的方向,竟然与他们要前往的节点方向大致吻合。
太巧了。
在这片混乱狂暴的湍流区,出现这样一条相对“便捷”的路径,简直像是专门为迷途旅人准备的“指示牌”。
影梭的手指停在控制杆上。端木云的感知也牢牢锁定那条通道。
是天然形成的、暂时的规则奇观?
是某个未知存在开辟的隐秘路径?
还是……这张布满眼睛和獠牙的蛛网,为他们这只“飞蛾”,精心布置的、通往陷阱核心的“捷径”?
堡垒在湍流中起伏,六个喷口的光芒明暗不定。身后,四个残存的攻击子单元重新调整姿态,虎视眈眈。前方,“捷径”无声地敞开着,诱惑与杀机并存。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的抉择,都可能导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回响探针”的第一次真正考验,就在眼前。